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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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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021年，瀚宁联邦，海莱市。
公交车到站，周亦背着包从后门上去。他一上去，车厢里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周亦无视一路投来的目光，走到后排坐下，戴上耳机。
他习惯了被人看，也习惯了不被人在意。六岁那年，母亲离开后再也没回来。如果有得选，他宁愿选择不要出生在周家。
下了公交，周亦来到学校门口，看到易驰正扯着大嗓门卖力宣传。那是他在海莱大学里唯一的好友，和他一样，一个Beta。至于自己怎么和易驰变成朋友的，已经记不起来了。
易驰看到了他，使劲地招手：“快过来呀！”
周亦盯着易驰手里那一大堆花里胡哨的传单，突然心生退意。
易驰不给他时间犹豫，几个大步跨过来，拽着他的手臂就往那边走。
“快点，还要靠你这张脸吸引人呢。”
“要不算了吧，这也太像发小广告的了。”
“不弄成这样怎么吸引人！”易驰拿出一大叠传单塞到他手里，“你把这些发完才能走。”
“啊？”
“啊什么啊，磨磨唧唧的，怎么干大事。”
周亦接过传单，嘟囔了一句：“我也不想干大事。”
“你还想不想要学分了？”易驰拉着个脸，眉头皱成一团，“已经挂了一门了，好不容易给我们课外实践机会，你能不能当把这个回事。”
虽然平时躺习惯了，但学分必然还是要的。周亦没再说什么，走到一旁开始发传单。
几分钟后，他嘴里的宣传词已经变成机械性重复：“同学，有没有兴趣……”
转身的时候，他和一个路人迎面撞到一起，踩到那人的脚，又倒向另一侧，勾住了那人的发夹，最后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对不起，同学……”周亦连忙捡起发夹递过去。
女人接过发夹，没有多余的话，站起来拍拍灰尘。
“没事。”
周亦打量着眼前这个人，戴着很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穿着打扮看起来不像这里的学生。而且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有些刺鼻的味道。
应该是Alpha信息素。
按理说他是个Beta，应该是闻不到信息素的。但奇怪的是，他从小就能闻到每个人的信息素却不受影响，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来什么问题。医生暂且定义为过敏性鼻炎，说他也许只是对信息素过敏。
周亦等那人走远了，才打了一个大喷嚏。接着在门口站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发完了传单。他没答应和易驰吃晚饭，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再睡觉。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的公寓，不是为了上学方便，是为了躲周家人。
电梯门打开，家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份文件夹，他蹲下来捡起来，那股味道很呛人。
是刚才撞到那个人的味道。他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拿着文件进了屋。
【周亦亲启】
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的住址，这个人是有备而来的。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两份关于他母亲的验尸报告，死因完全不一样。
文件袋底下附着一张便条：真相到底是什么？
便条上面画了一个灯塔，是附近一家酒吧的标志。
搞得神神秘秘的，这人估计是想敲诈周鸿远没找到门路，才找到他这里。
周亦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十分。把文件装回去，拿着便条和文件袋出了门。
十五分钟后，他找到了那家灯塔酒吧。透过玻璃窗看过去，那个人正坐在角落，在校门口撞到他的Alpha。他没有犹豫，推门进去。
“这么快。”女人慢悠悠地说。
周亦把文件袋扔在桌上，面无表情：“我想你搞错了，你应该拿去威胁周鸿远，而不是我。”
“你想多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我只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劝你一句，把这些东西拿走。周鸿远可不是好惹的——”
“我说了，我是来找你的。”她打断周亦，站起身来。
周亦盯着墨镜下的那张脸，试图看清她的眼神。
“关于你母亲的事，如果有兴趣就听我说完。没有兴趣就直接走，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周亦盯着她，眉头往下压。
之前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敲诈的，如果按他平时的性格，早该走了。但这个人说对了，只要是关于他母亲的事，哪怕对方是骗子，他也要问清楚。
他肩膀放松了些，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行，我倒要看看你要说什么。”
她重新坐下，指尖碰了碰那份文件。
“一份写着病故，一份写着自杀。你一定会想问到底哪份才是真的。”她顿了顿，喝了口杯子里的饮料，“一份对外，一份对内。叶曼云病重是真的，你父亲对外隐瞒她自杀的事实也是真的。”
“真的又怎么样，自杀又怎么样。我对周家的事情不感兴趣。”
“这不是周家的事，是你母亲离开的真相。你母亲是自愿抛下你的吗？她真的是自杀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亦握紧拳头，“怎么倒像是想来套我的话的？”
“给你一个提示。”她又喝了口饮料，“周鸿远并不是你的生父。”
周亦身体僵住了，一股凉意从头顶灌至脚底。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周鸿远对他和家里其他两个孩子不一样。母亲离开之后，周鸿远像变了个人，对他不管不顾。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这颗怀疑的种子，在这一刻彻底发芽了。
“你到底是谁？”
“去拿到你想要的答案，还想听故事就来这里找我。”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走了桌上的文件，留下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
“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周亦坐在那里愣了很久。
脑子里一直重复着刚才那句话，周鸿远并不是你的生父。
内心一番挣扎之后，他站起来，走出酒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北顿公馆。”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到达北顿公馆。
周亦站在门口看过去，一楼的客厅亮着灯，落地窗里面是几个走动的人影。其中一个正是拿着衣服到处比划的周黛路，周家的大小姐，他的继妹。
周黛路比他小一岁，入学早，两人同上一所大学。她是已分化的Omega，享受着家里的顶级资源，周鸿远把她往最顶尖的精英去培养。
虽说她不是周鸿远亲生的，是现任夫人吴静兰带过来的，不过周鸿远并不介意。毕竟吴静兰的娘家投资医疗行业，对周鸿远的事业大有帮助。
周亦进了大门，穿过院子，走到玄关，听到周黛路的声音。
“我这身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
声音的主人是周鸿远和吴静兰结婚之后生的，周家最小的孩子，周越新。一个正处在连狗都嫌弃年纪的小屁孩。
“你好歹看一眼。”
“姐，你在我眼里怎么样都美。”
周亦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关上门。
两个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他。周亦面对两人同时投来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哟，稀客。”周越新率先打破沉默。
周黛路瞪了周越新一眼。
周亦快步往楼上走去，没回头：“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
“等一下！”周黛路跟了上来，“你租的那个小区怎么样呀，我也想跟爸说去那边租一间，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你搬出去？就不怕被骂？”
“你别管他骂不骂，我到时候来找你，你对那边也比较熟悉，到时候陪我一起选房……”
“我不熟。”周亦回头打断周黛路，“除了学校，其他地方我也不去，那片儿我不熟。”
“没事。”周黛路笑了笑，“那到时候再说吧。”
周亦一步未停，径直走到周鸿远卧室门口。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回头看了眼走廊，没人。
他打开房门进去，先在烟灰缸里找到一截熄灭的烟蒂，放进准备好的塑料袋里，又走向旁边的卫生间，把准备好的牙刷替换了周鸿远那把，同样放进塑料袋里。
正当他做好这一切准备离开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周亦立马将塑料袋塞进裤兜，冲出房间，在走廊尽头迎面撞上周鸿远。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周鸿远瞥了他一眼。
周亦垂着头：“我回来拿点东西。”
“你房间在楼下。”
“我……”周亦的汗珠一路滑到耳旁，“我想和你说点事情。”
“哦？”
“黛路说她也想在我那附近租个房子，到时候大家有个照应。”周亦自始自终低着头，“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可以带她去那附近找找，毕竟我也比较熟。”
“你自己胡闹不够，还要带着家里其他人一起闹？”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黛路她……”
“爸。”周黛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朝这边走过来，“是我刚才跟他说的，是我想要搬出去。”
“这个地方又不是住不下……”周鸿远看到周黛路后，情绪瞬间缓和了下来。
“哎呀，我要是天天待在这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什么时候能长大呀。”周黛路说罢余光瞄向周亦。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哎呀爸，您上次跟我说了个什么人来着……”
说完，周黛路挽着周鸿远往卧室走去，回头看了周亦一眼，示意他赶紧离开。
***
同一时间，在周亦租住的那个房子正对面的公寓楼，有个房间突然亮了灯。门口站着的人关门进了屋。
女人摘掉墨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上，抬头看了眼正对面那栋楼的房间。
那个房间没有亮灯。
“叮——”
视频通话响了。她敲下了回车键，屏幕亮了。
一个略显苍老男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怎么样？”
“上钩了，他回去了。”
“你就那么肯定他不是去告发你的？”男子说。
她点开电脑上那张合成好的照片，按下打印键，一张合照缓缓从打印机里面弹出来。
“他厌恶周家人，特别是周鸿远。”
她拿着桌上的胶水，再拿起一张自己的登记照在背后涂抹，把照片贴到护工证上，压平，再用指尖抹掉边角多余的胶水。
“关于他母亲的事情，他一定会想知道真相的。”
她把那张刚做好的护工证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姓名那栏写着“卫冉”两个字。
“他会回来的。”
“你就那么有把握，他之后会相信你编的故事？”
她盯着身后那块白板，上面贴着无数张周亦的照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我跟踪他两个多月了，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