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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余波 ...

  •   肃亲王的军队在城门外散开之后,没有再重新集结。
      天亮之后,城墙上的人看到官道尽头的营地正在拔帐。
      那些帐篷一顶一顶地被收起来,营火一处一处地熄灭,人和马在晨光里移动,方向是往北。
      祁安瑜站在角楼上看了很久,那些移动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灰线,被地平线吞没了。
      他站在角楼上又等了一会儿,确认远处那片空地没有再亮起新的火光,才转身走下角楼。
      走到城下的时候,城门口已经有人在进出了。不是兵卒,是普通百姓。
      他们像是等了很久,城门一开就涌了出去,往城外的方向走,步子比平时快,但没有人跑。
      有人拎着篮子,有人背着包袱,像是要去城外办一件搁了很久的事。
      祁安瑜站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那天中午,祁穆从兵部回来,带回了确认的消息。肃亲王撤了,往北退,没有停留。
      兵部派出的斥候跟了一段,确认他的军队已经退出了京城周边百里之外。
      祁穆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说完之后在桌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祁征坐在对面,听完了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退了,但不会退太远。”
      祁穆点头:“斥候还在跟。北疆那边蔚季燃也收到了消息,防线那边已经加了一轮巡防。”
      祁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看了一会儿北疆那一侧的山川走势。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指尖在舆图上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一个点。
      祁安瑜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站在舆图前面的背影,没有走进去。
      城里的气氛在几天之内就变了。
      朱雀街两旁的铺子重新开了门,比之前开得还多,连那些之前一直关着的也挂上了招牌。
      街上的人多了,声音也多了。
      茶馆里说书的人又开始讲新的段子,讲的还是肃亲王的事,但换了个角度——从“肃亲王兵临城下”变成了“肃亲王退兵北撤”。
      祁安瑜走过茶馆门口的时候听了一耳朵,没有停下来。他走过归云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
      窗开着,有人坐在里面喝茶,像是和之前任何一个下午没什么两样。
      济仁堂的门还是关着。他路过城南那条巷子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门板上的纸条还在,“有事外出,归期不定”几个字比之前更淡了一些,边缘被风卷起了一角,但还贴着。
      他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柳夜舟来了一趟将军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祁安瑜走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门框旁边的墙上,手里握着那枚玉佩。
      他看到祁安瑜出来,开口说了一句:“肃亲王退了。”
      “嗯。退了。”
      柳夜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他把玉佩翻了个面,指腹沿着背面那两个模糊的字滑了一下,然后挂回腰间。
      他说:“那我回药铺那边了。”他没有说“等他回来”,也没有说“我再等等”,只是说“回药铺那边”。
      祁安瑜听出来了——那间铺子对他来说不只是一间关了门的铺面,是他要守的地方。
      他转身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走过朱雀街拐角的时候没有回头。
      蔚砚秋那天晚上也来了。他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正厅的灯还亮着,祁征和祁穆在议事。
      他没有进门,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祁安瑜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廊柱上,手搭着剑柄,像是刚从宫里出来顺路拐过来的。
      看到他出来,蔚砚秋说:“明天太子那边要办个庆功宴,不大,但你们将军府在列。”
      他顿了一下,“我来跟你们说一声。”
      “你去吗?”
      “去。”蔚砚秋说,“不过那种场合待不了多久。走个过场就出来。”
      他站直了身,像是要走了,但又停了一下,“你父亲那边,让他多歇几天。这些天他应该没怎么睡过整觉。”
      他说完这句话,看了祁安瑜一眼,像是在确认他听进去了,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走大门,穿过院墙旁边的那条窄巷子出去的。
      祁安瑜站在廊下,听到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庆功宴在三天后,设在宫里一处偏殿,规模不大。
      祁安瑜跟着祁征和祁穆去了。
      席间坐着的都是这次守城中有功的人,太子在主位,蔚砚秋坐在他旁边,穿了一身正式的玄色常服,比平时少了些随意,多了些端着的分寸。
      祁安瑜坐在祁征旁边,听着那些人在席间说话。
      有人提起肃亲王退兵的事,有人说“这次多亏祁将军及时赶回”,有人接话“四皇子在北疆也顶住了,两边都稳住了”。
      祁征只是点头,偶尔说一两句,不多。
      席间有人向他敬酒,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没有回敬。
      祁安瑜坐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在桌面上来来去去,偶尔夹一筷子菜,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对面——蔚砚秋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但在某个间隙偏过头,朝祁安瑜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
      散场之后祁安瑜跟着父亲和兄长走出宫门。夜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比前些天柔和了一些。
      祁征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祁安瑜走在后面,看到他的肩膀比前几天松了一些——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料下没有之前绷得那么紧,像是这一场仗打完之后,肩上的重量终于落下了几分。
      祁安瑜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些天父亲一直在忙,议事,看舆图,去兵部,去城门。他好像从来没有坐下来好好问过父亲,在北疆的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他想开口,但又觉得这个问题不该在街上问。
      他走在后面,看着父亲后脑上那几根灰白的头发,把问题咽了回去。
      他们走过朱雀街的时候,祁安瑜看到济仁堂的方向有一盏灯亮着。
      很远的,隔着几条街,但那个方向,那个位置,他认得出来。
      他放慢了脚步。
      祁穆走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祁安瑜停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他想着那盏灯——可能是柳夜舟今晚去了那里,可能是在等什么,也可能只是路过时忘了关灯。
      他没有走过去看。
      父亲和兄长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三人的影子被街边的灯笼拉长又缩短,在青石板上一重一重地重叠着,朝着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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