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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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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体,顾名思义,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具有灵识与智慧。无法被消灭,也无法被真正伤害。
“你们唤醒我,所为何事?”灵体看了一眼蹲在水潭边的白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由祁穆上前交涉。
“阁下,”祁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冒昧叨扰,是有事恳请您相助。惊扰之处,还望见谅。”
“何事?”
祁穆侧身,朝蔚砚秋几人示意了一下。蔚砚秋也不推辞,上前一步:“阁下,请问那株水漫兰在何处?”
“水漫兰乃由我孕养而生的灵草,百年一株。”灵体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们想要,需要通过迷境试炼。成功者可带走灵草,失败者——意识会永远留在迷境之中。”
话音刚落,水潭中央泛起涟漪,一株灵草自水中缓缓凝聚而出,花瓣泛着水光,嫩透如初。
蔚砚秋三人躬身致谢:“多谢阁下。”灵体挥了挥手,三人面前浮现出一条虚径。
蔚砚秋回头朝祁穆三人微微点头,随即踏入了虚径。身影没入白光,虚径在身后缓缓合拢。
灵体转向剩余三人:“你们有何事?”
“阁下,”祁穆垂着眼眸,语速放慢,“我们在寻找岩妖,但不知它藏身何处,恳请您指点。”
灵体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就在祁穆以为自己的话冒犯了对方、正要开口致歉时,灵体出了声:“你们只需出去,从外围攻击这座山洞——岩妖自会现身。”
话落,灵体的轮廓便如水墨般淡去,消散在空中,显然不愿再与人类多言。祁穆带头再次行礼道谢。三人转身出了水溪洞。
洞外。
祁安瑜弯了弯眼睛,未等祁穆开口,先出了声:“哥,让我来吧,我来引出岩妖。”尾音微微上扬,藏不住的兴致。
“可以。”
祁安瑜抬起双臂,十指翻飞,眨眼间便结出一道法印:
“千霜凛冰。”
极寒之气自丹田翻涌而出,丝丝寒气从指缝溢出,水汽在空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法印骤然散开,无数冰锥裹着刺骨的寒气,朝洞口呼啸而去。
“铮——”“咔——”
冰锥砸在石壁上,脆响与碎石飞溅的声音混在一起,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
片刻后,山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吼。
一只身长三米的妖兽从洞中冲了出来,面目丑陋,浑身披着粗糙的石甲,双眼赤红。
“吼——”
“哥!”祁安瑜后撤半步,高声喊道。祁穆手指飞转,迅速掐诀,灵力重重拍向地面:
“天枢锁星阵。”
淡金色纹路以岩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刹那间连成一片。
金色的星笼拔地而起,将岩妖困在其中,星辉流转,层层紧锁。
宴芜尘从身后抽出长剑,翻转手腕摆出起手式:
“第一式:出海月。”
一剑挥出,剑风卷起碎石,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岩妖恰好挣脱星笼的束缚,转身硬接了这一剑。“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祁穆抬起右臂,掌心迸发淡金色星辉,旋臂划动,星辉随之调转方向:
“斗转星移。”
手掌骤然落下。浩瀚的星阵从天而降,将岩妖重重压塌在地面上,石甲寸寸龟裂。
祁安瑜蓄力已足。
他缓缓睁开双眼,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霜,吐出一口清寒的白气,手掌摊开划过空中:
“洒空阶。”
无数雨点般的冰晶倾泻而下,打在岩妖身上,炸开细密的冰花。
冰晶碎裂又凝结,一层叠一层,将岩妖牢牢封在冰壳之中。
三人的攻势接连落下,岩妖终于支撑不住。一声沉闷的嘶吼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石甲散落一地,露出内里已然黯淡的灵核。
“哥,它死了……怎么收?”祁安瑜看着地上那具已无生机的妖兽躯体,有些犯难。
祁穆将木牌抛向空中。木牌悬停在半空,投下一片浅蓝色的光晕,将岩妖整个笼罩。
兽身渐渐消散,化为纯粹浓郁的灵力,分成三股没入三人体内。
最终只剩下一团灵识,被木牌缓缓吸收。
“这是……灵力?”灵力入体的一瞬间,祁安瑜愣了一下。
“是,但比寻常灵力更浓郁。”宴芜尘面无表情地解答。
等三人完全吸收完,祁安瑜伸展了一下身体,浑身暖融融的。真舒服啊。
祁穆笑着点了点他的脑袋:“灵力属性与你的能力同源,自然更偏向你。感觉如何?”
“舒服。”祁安瑜顺着他的动作眯了眯眼。
“你啊。”祁穆轻轻扬了扬唇角,眼底带着淡淡的打趣。
宴芜尘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像一截插在地里的剑。他从不掺和兄弟俩的打趣,只是守着。
与此同时,迷境之中。
蔚允之、蔚砚秋、月如霜三人各自陷入了幻象。
蔚砚秋看到了另一片天地。人类与妖族共存,他与蔚允之以及几个同伴行至一处郊外。
枯林连绵,穿过那片枯林,一条白玉小径横亘于江海之上。
据说只有心志坚定的人才能踏过这条路,抵达秘境深处。
在秘境之中,拼合散落的器物,饮下秘药,便会陷入长达一月的沉眠。
侥幸醒来的人,会化作名为“沙漏”的无情傀儡——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丧失七情六欲,丧失全部记忆,只会漫无目的地屠戮周遭一切生灵。
蔚砚秋和蔚允之没有掺和进去。一个多月后,他们离开了那里。
他原以为再不会踏入那个地方。
可世事难料。
战火骤起。
妖族大军压境,人类节节败退,濒临绝境。
蔚砚秋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漫卷的妖云,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意重踏那条生死难料的道路。
他清楚,这一剂药下去,他或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可他别无选择。
为护哥哥,护家人,护这万千人类——他甘愿赌上自己全部的性命与魂魄。
幻象在眼前碎裂开来。
白光散去,蔚砚秋睁开了眼睛。
他依然站在迷境之中,水漫兰悬浮在面前,花瓣泛着柔润的水光。
身侧的蔚允之和月如霜也相继睁眼,两人眼底都还残留着幻象浸染过的神色,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沉默漫延了片刻。蔚砚秋率先动了,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那株水漫兰。
入手微凉,花瓣柔软而温润,像握着一捧凝结的月光。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回去了。”
三人沿着来时的虚径往回走。虚径两侧是流动的白光,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走在最前面的蔚砚秋忽然脚步慢了半拍。
他想起幻象里最后一幕。
不是战场,不是妖族,不是饮药前的那一刻。是在那条白玉小径的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枯林边上,隔了很远,看不清面容,只隐约觉得那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像淋了一身的月光。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莫名觉得——那个人在等他。
等他回去。
蔚砚秋垂下眼,把水漫兰握紧了一些。脚下的虚径到了尽头,白光收拢,三人重新踏上了水溪洞的石地。
水潭安安静静地卧在原地,灵体已经不在。洞口方向隐约传来祁安瑜说话的声音,隔了一整条山洞,听不真切,但语调是上扬的。
蔚砚秋忽然觉得,那株水漫兰握在手里的触感,好像比方才更暖了一些。
祁安瑜三人此时正在洞口整理东西。木牌已经归位,岩妖的任务算是圆满收尾。
他靠在石壁上,百无聊赖地用靴尖碾着一颗小石子。
洞口的碎冰还没化尽,残留的霜气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他呼出一口白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缠绳。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朝洞深处望了一眼。
幽暗的洞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个方向走过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踩着一拍极轻的节律。
祁安瑜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祁安瑜握着剑柄的手指松了又紧,指尖抵着缠绳的纹路,一下一下的。
洞深处的暗影里先露出一角衣袖,深蓝色的,袖口沾了一点水渍。
紧接着是蔚砚秋的脸,被洞口透进来的光从侧面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还隐在暗处。
他左手握着那株水漫兰,花瓣在暗处泛着柔润的水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捧月光。
他看见祁安瑜,脚步没停,但嘴角先弯了一下。
“还守着洞口呢?”他走出来,日光铺了他一身,他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把那株灵草往袖中拢了拢,“怕我们出不来了?”
祁安瑜别开视线,把剑往鞘里推了推:“……怕你们被迷境吞了。”
蔚砚秋笑了一声,没再逗他。
蔚允之随后走出来,神色如常,只在出洞时微微眯了一下眼,适应外面的光线。
月如霜走在最后,仍是那副清冷模样,看不出迷境里经历了什么,只是目光在扫过洞口散落的碎冰时,稍稍顿了一下。
祁穆迎上来:“出来了。可还顺利?”
蔚允之微微颔首:“有惊无险。”
祁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追问。
两拨人在洞口简单交换了各自的任务情况。
祁穆三言两语说清了岩妖的来龙去脉,蔚允之只说迷境是幻象考验,不便细讲。
月如霜全程安静地站在蔚允之身后,只在听到“岩妖灵识被木牌吸纳”时微微抬了抬眉梢,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淡泊。
“先回去交任务吧。”蔚允之开口。众人便动身往管务阁的方向走。
来时是两队人各走各的路,回程时不知怎地走在了一处。山路窄,两个人并排都嫌挤,队伍便拉成了一条线。
祁穆和蔚允之走在最前面。两人压着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祁穆偶尔侧头看一眼身后的弟弟,又转回去。
宴芜尘走在队伍的中间,他从来不在意自己走在哪个位置,脚步沉而稳,剑鞘偶尔碰到路边的山石,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祁安瑜走在宴芜尘后面。本来他前面只有宴芜尘一个人,但路窄,走着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一个人。
蔚砚秋不知从哪绕到了宴芜尘后面,又不动声色地落到了祁安瑜身侧。
“那颗石子,”蔚砚秋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懒散的笑意,“你碾了一路了。”
祁安瑜低头,才发现自己靴尖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又踩住了一颗小石子。他刚才明明没有刻意去碾。
“……我乐意。”
蔚砚秋“嗯”了一声,像是很认同似的:“碾得不错,挺圆的。”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祁安瑜没理他,但靴尖底下那颗小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住了。
蔚砚秋也不再说,只安安静静地走在他旁边。
两人的肩膀隔着一拳宽的距离,山道两旁的树影一片一片地从他们身上掠过。
出了山道,视野骤然开阔。东境那片万里林海重新铺展在眼前,灵气漫在风里,带着草木特有的涩味。
蔚砚秋忽然开口:“方才在迷境里,我看到了些东西。”
祁安瑜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一片枯林,一条白玉小径,还有——”蔚砚秋停了一下,似乎在挑拣说辞,“还有一个人。”
他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平得像在讲别人的事,“隔得很远,看不清脸。但我觉得他在等我。”他说完就笑了笑,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
祁安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蔚砚秋的侧脸被日光晒着,鼻梁的轮廓明明白白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残留的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像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祁安瑜想问他是谁,张了张嘴又觉得不该问。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视线,把脚步放得更稳了一些。
回到管务阁,白佚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两队人一起进来,他什么也没多问,只简单核对了木牌记录,确认岩妖灵识和水漫兰都已收归,便各自发放了对应的幻境积分。
祁安瑜的木牌上多了一道浅金色的纹路,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那有什么用,只觉得握在手里时指尖微微发暖。
蔚砚秋靠在对面的柜台边,手里转着那块旧玉,目光散散地落在他身上。
祁安瑜感觉到了,假装没注意到,把木牌收进怀里,抬头去看屋顶那座传送阵。
进来时觉得它古老而陌生,现在再看,那些繁复的纹路好像比来的时候稍微顺眼了一些。
出了管务阁,两拨人便该分开了。蔚允之带着蔚砚秋和月如霜往西边去,说是另有任务要接。
祁穆领着祁安瑜和宴芜尘往东,准备直接出幻境回皇都。
临别时蔚砚秋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祁安瑜一眼。隔了几步远,他抬起手,指尖抵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像是无声地指了指什么地方。
祁安瑜没看懂他的意思。
蔚砚秋已经笑着转过身,跟上了蔚允之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