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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东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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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溪洞洞口,岩石裸露,寸草不生,死气沉沉的像个被掏空内脏的躯壳。
祁安瑜三人已经到了。
宴芜尘开口,声音不重:"岩妖侵占。"右手小指轻叩着无名指第二关节。
祁安瑜默了一瞬。怪不得。
"小心些。"祁穆紧了紧拳头,率先迈步,"走。"
三人踏进水溪洞。洞内尘土厚积,蛛网密布,脚下踩过去沙沙作响。安静——安静到连隐约的水滴声都没有。
太安静了,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哥……"祁安瑜刚开口,祁穆抬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祁安瑜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放轻脚步,往洞深处走去。
水溪洞深处,与外界的荒芜截然不同。一汪水潭嵌在洞底,四周长满奇花异草,灵气氤氲。水潭正上方悬着一株奇异的花,花瓣泛着幽幽蓝水光,嫩透光滑,根须垂入水中,像一块浸在玉里的梦。
祁安瑜站在水潭边,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语片刻:"哥,这——"
"这水潭凝聚着很浓郁的灵力,"祁穆压低声音,"或许水溪洞的洞灵就在这里。"
"这里?"祁安瑜看着清澈见底的水潭,又看了看奇花异草,半信半疑,"洞灵应该是有灵体的吧?"
祁穆瞟了他一眼:"灵体在自然状态下会化为原始形态。沐书阁讲过的,小瑜。"他走到祁安瑜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
"任务是抓岩妖。"宴芜尘走到祁穆身边站定,适时提醒。
祁安瑜隔着祁穆看了他一眼。芜尘哥就这样,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
"记得呢。"祁安瑜拖长了语调。
"现在要想办法把岩妖揪出来。"祁穆摸索着下巴,目光在水潭四周来回扫了一圈。不能破坏水溪洞,岩妖又太狡猾。或许可以借洞灵把它引出来,但得先让洞灵现身。
怎么引?祁穆的视线落在那株灵草上。
"哥,要不要试试那株灵草?"祁安瑜指过去,"就它最特殊。"
祁穆点了点头。"芜尘,"他转身看向宴芜尘,"借用一下你的小剑。我的能力范围太大,不好控制。"
宴芜尘抬手手心向上,白光骤亮。一柄寸许长的小剑浮现在掌心上方,剑身剔透如冰——"嗖"的一声,直取那株灵草。
"嗡——"
距离灵草约莫三十公分的地方,凭空浮现出一层水幕。小剑撞在上面,嗡鸣一声被弹了回来。水潭泛起涟漪,那株灵草在水幕包裹下缓缓沉入水中,像是在躲避什么。
祁安瑜盯着水面:"它躲起来了。"
祁穆皱起眉。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道声音——
"哎!兄长,里面有人啊。"蔚砚秋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来,因为被蔚允之挡着,他一时没看清里面的人,"谁啊?"
蔚允之侧身让开。两队人隔着半个水潭的距离,四目相对。
祁穆、祁安瑜、宴芜尘齐齐拱手:"臣见过两位殿下——"
"平身。"蔚允之抬手。
蔚砚秋的目光从祁穆脸上移到宴芜尘脸上,然后扫到第三个人时,停住了。比扫过前两个人时多了大约一眨眼的工夫,嘴角那个惯常挂着的弧度没变,但眼底的笑意收了一瞬,又放了出来。
"穆兄,尘兄——"他叫到第三个名字前,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某个音节咽了回去,换了一个更稳妥的,"安瑜,好久不见。"
祁安瑜垂着眼拱手,听见那个称呼时,手指蜷了一下。"……殿下。"
"免了免了,非公众场合不用多礼。"蔚砚秋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不见半分生疏,好像那三年只是寻常一别。他侧身抬手示意身旁的女子,"对了,介绍下,月如霜月小姐,月伶来的。"
月如霜拱手还礼:"三位公子好。"
祁穆姿态从容地还了礼,又简单报了三人身份。
祁安瑜跟着兄长报了名字,目光落回月如霜脸上时,发现她也在看自己。
两人视线碰了一下——月如霜的目光很平,像在打量一个普通陌生人,但她的视线在祁安瑜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祁穆和宴芜尘多了半拍。然后她先移开了,表情没什么变化。
祁安瑜心里动了一下,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蔚允之拍了拍蔚砚秋的肩膀:"先做任务。"而后转向对面三人,"各位,任务为重。"
"行吧。"蔚砚秋被自家皇兄一句话按下来,撇了撇嘴,妥协得十分干脆。
六个人围到水潭边。
水面安安静静,那株水漫兰早不见了踪影。
"我们的任务,抓岩妖,得先找洞灵。"祁穆如实说了。
蔚砚秋点了点头,蹲下身,手指虚虚地在潭面上方划了半圈:"我们是来取水漫兰花蕊的。这花十年才开一次,错过再等十年。刚进来的时候——"
他偏头看了祁安瑜一眼,"你们碰过那花了?"
祁安瑜被那一眼看得莫名心虚:"……想引洞灵出来。它躲下去了。"
蔚砚秋"啧"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说"晚了一步",又像是在说"行吧还有办法"。他望向水潭,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膝盖。
祁安瑜忍不住往祁穆那边凑了半步:"哥,殿下他们的任务跟咱们不一样?"
"不一样。管务阁发放的任务各不相同。"
祁安瑜"哦"了一声,目光又飘回蔚砚秋身上。蔚砚秋正弯腰盯着水面,指间的旧玉露了半截出来,碧色在水光里晃了一下。
祁安瑜看见那块玉的时候,胸口某处又跳了昨天在洞口那种感觉。
他皱了皱眉。什么情况?
"现在怎么弄?"蔚砚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向蔚允之。
蔚允之没说话。他抬手一声清响——一道白影轻盈落地。白狐。体态修长,蓬松的狐尾在身后一扫,尾尖处泛着一点淡蓝的光。两只耳朵支棱着微微颤动,耳尖水蓝,在幽暗的洞中散着细碎的光泽。
白狐轻巧地跃到水潭边,微微低下头,鼻尖轻触水面。
以它为中心,圈圈涟漪有规律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所有人屏息,盯着水面。
两息。三息。四息——
"轰。"
水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不响,但扎实,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处翻了个身。
整座洞壁的碎石簌簌落下,祁安瑜脚下站的那块地面跟着震了一下。水潭中央裂开一道细缝,水顺着缝隙往下渗,发出"嘶嘶"的声响。
白狐耳尖的蓝光骤亮了一下,退后半步,尾巴绷直。
水漫兰的根须从裂缝边缘探了出来,一卷,又缩回去了。
洞内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道裂缝上。
沉默了三秒。
"……不是岩妖。"宴芜尘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看了祁穆一眼,"这东西,比岩妖大。"
蔚砚秋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旧玉。玉面烫了一瞬,又凉了。
他没说话。他收拢了袖口,站直身体,望着水潭裂缝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只有站在旁边的月如霜看见了。
月如霜垂下眼,什么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