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肥娘娘

48、凤溪 “看男人？

　　离开宏象村后，一行人接连两日都是在马车辘辘声中摇晃而过。到了第三日傍晚时分，在言笑渔的翘首以盼中，总算到达曹立所说能够转走水路的凤溪镇。

　　凤溪临水而建，是个繁华的码头城镇。城中杨柳依依，黛瓦白墙，小桥流水穿城，舟楫往来，一派江南梦华与温柔。

　　几人在城中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寻了家靠近码头、名叫“凤缘”的客栈住下。

　　下车时，言笑渔伸手去抱阿妙，却被时昀拦住：“还是我来吧，你有肩伤，不可用力。”

　　待时昀走开去跟店家交代喂马等事，时漪漪便凑将过来悄声道：“这一路据我观察，时某人对你态度变化不可谓不大，现在明显对你很是上心。要我说，姐们儿，你再加把劲儿，极有希望把他拿下。”

　　“我拿下他干嘛，”言笑渔嫌弃地瞥了闺蜜一眼，“再说了，他干什么了就对我很上心了？你切记，他娶我进门是逼不得已，人家不乐意娶我懂么，又怎么会真对我上心？”

　　“啧，”时漪漪同样嫌弃地睇她道，“平时挺聪明一人，一到这种事上就是死脑筋，就算娶的时候不乐意，也不妨碍后面‘真香’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言笑渔说着说着，忽然表情严肃起来，“喂，我可提醒你啊，在这个世界里咱俩才是一伙的，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永远都要跟我一条心”。

　　“那当然了，我这不是想帮你弥补从前没谈过男人的遗憾么。”

　　“那也不能为此出卖自己的骄傲与尊严！”

　　言笑渔义正言辞说完，就进了客栈，留时漪漪在原地自我质疑：“有那么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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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缘客栈房源充足，干净宽敞，布置清雅，言笑渔对此甚是满意。出于安全考虑，仍是她与时漪漪同住一间，时昀则带着阿妙住在隔壁，互相之间好有照应。

　　几人归置好行李，便去前堂用饭。饭毕，天色仍未转黑，从客栈大门望出去，街上一片温柔蓝调。

　　言笑渔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转转，就听到门外远处传来阵阵鞭炮声，不一会儿街上便有人热热闹闹地大喊：“耍龙灯开始了，耍龙灯开始了！”

　　言笑渔一把拽住店小二：“外头怎么那么热闹，为何要耍龙灯？”

　　店小二俯身笑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怪不得不知道呢，今日是乞巧节，咱们凤溪的乞巧节最是热闹，就跟江北的上元节一个意思，花灯街市、庙会法事，什么都有。不过今年阵仗格外大，因为咱们凤溪最有钱的赵老爷家老来得女，今日刚好是那小姐的百天，赵老爷一高兴，便找了耍龙灯的游街祈福，听说入夜还要放焰火花炮呢！”

　　言笑渔一听来了精神：“这种热闹必须得去凑啊，沾沾喜气！”

　　时漪漪与阿妙自然也乐得去玩，如此时昀便只能跟着，一来护她们安全，二来当钱袋子使。

　　三人根据店小二的指路，带着阿妙来到凤溪最繁华的主街，也是今晚可以看到龙灯和焰火的位置。

　　游龙祈福已经开始，数十丈长的龙灯由精壮的汉子持棍挑起，灵动翻转，蜿蜒了整条长街。至近才看清，那龙身居然全部用新鲜荷花与荷叶扎成，龙脊则是联排的花灯，在将暗未暗的暮色中如梦似幻，引得人群驻足观望、交口赞叹。

　　除了龙灯，其余各处也是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果然如那店小二所言，这凤溪的乞巧节过出了京城上元夜的气势。

　　不过走着走着，言笑渔还是觉出不一样的地方。

　　长街摊贩众多，但所卖之物几乎都是胭脂水粉、发钗玉佩、女红针线等女儿家用的物什。街上摩肩接踵，显然多的是年轻男女，要么成双成对，要么同性三两相聚。

　　那些以扇遮面的姑娘们在街上瞧见时昀，胆大的便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视线追随，害羞的则娇笑着与同伴窃窃私语。自然也有华衣锦服的公子们站在街边闲聊，待言笑渔与时漪漪经过时，毫不遮掩地流露出眼底的惊艳。

　　就算是一贯大大咧咧的言笑渔，都察觉出一丝不自在：“这儿的人好没礼貌，怎么老盯着别人看。”

　　时漪漪已经入乡随俗，从路边买了把团扇遮面，她边走边解释道：“不是没礼貌，这是习俗。从前我就听说，这凤溪的乞巧节跟别处不同，是女儿家的盛大节日。这天就连深宅大院的小姐都被允许出门，不光是为逛街游玩，最重要的是相看男人。”

　　“看男人？这么直白？”言笑渔惊奇。

　　“嗯，在这一天，姑娘家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街上相看男子。可以是看自家早就安排好的，男方会站在提前约定好的地方，等着姑娘经过相看。当然也可以随便看，只要看到心仪的公子，便可随意搭话，不必顾及什么礼教。不过按照风俗，这天所有的男子都不得主动与姑娘搭话，否则会被视为无礼流氓，被人撵回家去。就算如此，一到这天，好多公子郎君都特意打扮了上街，好期待能被哪家的姑娘搭讪。”

　　“有这好事儿你不早说，那我可放开了看了。”

　　不过言笑渔嘴上这么说，但真的看过几个路边男子后，很快便兴趣寥寥。毕竟那些人不管再怎么打扮得如孔雀开屏，与此刻走在她身边那位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于是她的注意力又开始被眼花缭乱的商摊吸引过去。

　　看着她开始专心挑选东西，时昀暗暗松了口气。正巧阿妙瞧见前方一个卖糖人的摊位，吵着去买，他便嘱咐言笑渔与时漪漪先在附近逛着，他与阿妙去去就回。

　　等父女二人买了糖人，准备回头再去找言笑渔，却不知打哪儿冒出几个年轻姑娘，齐齐挡住了去路。

　　那几个姑娘虽然都手持团扇半遮面，但却遮不住豆蔻年华的俏丽，叽叽喳喳嬉笑着。其中一个梳着牡丹髻的女子性子泼辣些，大胆上前开口：“敢问公子贵姓，家住何方，做什么营生的，可有娶亲？”

　　时昀一愣，随即正色道：“在下已有妻女，我夫人此刻就在附近买东西。”

　　女孩们听他如此说，嬉笑立时变成了惋惜。

　　时昀着急脱身，目光一转，刚好瞧见不远处言笑渔正站在一个套圈的摊位前，他忙丢下一句“失陪”，提步朝那个熟悉身影唤道：“夫人！”

　　言笑渔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扔出手中最后一个竹圈，没中。

　　“娘子！”

　　言笑渔骂骂咧咧，又掏出五个铜钱，续了五个竹圈。

　　原本那些女孩都已经让路了，见他左一声右一声喊不来自己的夫人，一下又围到他身边来。牡丹髻女子说笑道：“公子说有夫人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还有一个甚至问：“公子既已娶亲，家中可有妾室？”

　　时昀瞬间冷脸：“不曾有，也不会有。”不想女孩们并不退却，反而因此发出一片哇哇的赞扬声。

　　他绕行不成，只能咬牙切齿看着那个背影提声又喊了句：“言笑渔！”

　　这次时漪漪听到了，她回首，一眼看到时昀被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困住，忙推了推言笑渔。只是她的闺蜜此刻满眼满心都是套中目标的决绝，大有天塌下来也管不了的架势。时漪漪无法，只能亲自过去解救。

　　“二哥，你去哪儿了，嫂嫂刚才一直在找你呢，快跟我来。”时漪漪说着，硬是挤进女孩堆里将人拉走了。

　　如此时昀总算脱身，回到言笑渔身边，看着她手里捏着最后一个竹圈满脸不甘。

　　他叹了口气：“想套哪个，我来帮你。”

　　言笑渔正跟自己较劲，耳边响起清浅好听的声音，一扭头，果然见时昀单手抱阿妙，空出的手正示意她把最后一个竹圈交给他。

　　她指着地上摆得最远的一个攒珠榴花步摇：“就是它，那个有流苏的发钗！”

　　“这有什么难的。”

　　话落，不等言笑渔质疑他是不是在说大话，时昀早已抬手，不过轻轻一掷，竹圈飞旋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地，将那支步摇套在正中。

　　围观群众顿时发出一阵喝彩，摊主哐地敲响手中铜锣，高声宣布：“套中攒珠步摇一支！”

　　言笑渔瞪大双眼，开心得蹦起，侧身撞了一下时昀：“可以啊，够厉害的，早知道你有这技术，我就不该浪费前面那九个圈。”

　　时昀也笑起来，从摊主手里接过步摇看了看，交给她：“这步摇成色尚可，花十个圈套中已经很划算了。”

　　言笑渔接过步摇，一抬眼，只见洇蓝的薄暮中，青年眉目深俊，笑容温润，一双黑曜睛眸凝望着她，冷不丁叫她心头微微一颤。

　　这时，忽然从周围涌上一拨人来，原是时昀的表现带动了一众围观者的跃跃欲试，一时间好些人掏出钱来要套圈，也想着套中个什么在心仪的女子面前耍耍帅。

　　时昀护着言笑渔她们从拥挤的人群中退出来，欢欢喜喜朝河边走去。长街上敲锣打鼓声愈发热闹，一个亢亮的嗓音四处宣告着：“戌正时分，城南赵家为贺幺女百日，特放焰火庆祝，齐福同乐！”

　　三人带着阿妙顺人流而行，一齐来到观看焰火最佳的河堤上。

　　小桥流水，明明灭灭的莲花灯随波而流。三人刚找好位置，就听到头顶空中尖啸一声轰然炸开，连忙抬头，只见墨蓝色的天幕中朵朵烟花绚烂绽放，金红的、粉紫的，流光漫洒，璀璨无极。不等漫天火星坠落，接着第二支焰火冲天而上，又在夜空中铺展开繁花满枝、星火如雨。

　　如此接连的烟花盛放持续将近一刻钟，人群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喝彩与惊叹。

　　言笑渔前世自然看过比这更精彩震撼的，不过仍旧被此时此景所感染，兴奋激动之余感慨道：“这赵家的小女儿可太有牌面了，过个百天家里人就给她如此大阵仗庆祝。”

　　她转面看着阿妙的粉团小脸，情不自禁对时昀道：“喂，咱们时家的女儿也不能输啊，到了番阳你可要好好挣钱搞事业，等阿妙过生辰，也要放这样的烟花才行，要不然你这个爹做的可太不够意思了！”

　　天边仍有簌簌流光坠落，时昀望着眼前女子皓齿明眸的笑靥，好似方才那一场焰火是自他心底凌空绽放的，粲然满腔。

　　他唇角提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