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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再出发 他的视线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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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笑渔越想越气,都没心思听他们商量赶路安排。
好容易等到二人说定接下来前往南雍的路线,她决定此事不能就此揭过,觑眼看着时昀气定神闲的样子,冷笑一声:“怎么,终于觉得我偷来的令牌用处很大,不舍得还给我了?早先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呢。”
这些话显然激不到时昀,他神情散淡:“都说是偷来的了,就该知道搁在身上不合适。更何况你行事不够谨慎,拿着终会惹祸。所以,我替你保管最妥。”
“切,”言笑渔听他又损贬自己,甚是不悦,“偷来的又怎样,能派上用场不就行了,谁跟你似的,弄了块假的庆王妃信物,关键时刻被人识破,坏事儿了吧?最后还不是靠本大小姐的计谋出的城!”
她这番话说得直戳人痛处。
时昀心知假冒青楼女子出城一计过于仓促,漏洞百出,之所以能成功,运气占很大成份。可事实是他们运气当真很好,每一个漏洞都阴差阳错补上了,所以也无法辩驳。再者也得亏言笑渔从青楼胡乱顺了那些东西,这才能改换装扮,蒙混过关。
反观他自己,先是胸有成竹自觉稳妥,后却落得个被莫名缉捕,确实没有立场再批点什么。
但说到王妃信物,他不免想到急遽翻脸的厉骁,直到现在仍想不通原因,一时思绪偏转出去。
言笑渔见他如此还以为是自己说话伤及其自尊,倒不好继续索要那块令牌,再加上她本来也可有可无,便不再纠缠此事。
斗嘴归斗嘴,一行人快速整顿好,不敢多做停留,再次驱车上路。
追兵迟迟没有出现,重新上路便少了些惶急。言笑渔稳坐车边,手擎着车帘向曹立打听后面路程还有多久,又将路上经过什么城镇、哪些河流山川一一问遍,问到别无可问,才算放过他。
她搁下车帘,一回首,却见时昀抬手将什么东西递到她眼前。低头一瞧,有些眼熟。
“给我的?”
时昀不自觉转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言笑渔半信半疑地接过东西,展开一看,居然是之前她在平山镇那家黑店看上的十样锦绣鹿顶芭蕉的包!
她双眸一亮,随即又起疑惑:“哪儿来的啊,你,抢的啊?”
青年眉梢微挑:“我是那种人么,自然是花钱买的。”
一提钱,言笑渔当然关心这包到底是什么价格:“多少钱?”
“两文。”
“两文?!”她想了想锦络坊那个见钱眼开的店家,一脸不信,“人家肯卖你?”
时昀也想了想那店家被两文钱卡住嗓子的样子,点点头:“他自然是肯的。”
“那他亏大发了,”言笑渔开心地把包看了又看,“这包光做工就值一两。”
她当然不信店家愿意做这笔白送似的买卖,但她知道时昀有能力促成,也不多问过程究竟如何,只欢欢喜喜背上身,好似心里早就有了相信他能搞定一切的默认。
只不过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滞,她又想起一件肉疼的事,叹道:“他是亏了,可我也没赚什么便宜,那天我还白送那楦城军胖头领五两银子呢。”
言笑渔是随口一说就忘的性子,从不深入内耗,只这么抱怨了一句就转头跟时漪漪开开心心鉴赏新包去了。
而时漪漪的目光早在二人之间扫了好几个来回,口中说着包,实则暗暗留心时昀的神色。
只是她这位二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像是随手转交了个普通东西,收东西的人拿过去,这事儿就结束了,他转头又帮阿妙擦手上的鸡蛋渣,表情平常得很。
至于言笑渔,时漪漪可太了解了,她这位闺蜜脑子里压根就没长那根弦,此刻一心讲述自己在锦络坊差点被暴力宰客的经历。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后,言笑渔又要摘下包给时漪漪背上,一抬胳膊,突然眉头锁扣,“嘶”了一声。
见她脸色不好,时漪漪关切问道:“怎么了?”
言笑渔摸着右侧肩臂扯痛的地方,蓦地回想起昨晚在暗巷为躲避大砍刀往墙上撞的那一下。
但她潜意识里不愿重提那段黑暗经历,强行拉回自己的思绪,满不在乎道:“没事,可能是昨晚天黑不知道怎么撞了一下,不要紧。”
“别说我了,”她转移话题,“你掌心的伤怎么样,这一路颠跑,伤口有没有开裂?”
这一问,俩人便又挤在一处检查起时漪漪的手。
时昀静静看着姑嫂二人你好我好的一幕。
言笑渔似有所感,一抬眼,却只见到青年垂眸,长睫早已盖住眼底一潭幽深。
……
头顶那颗火球般的日头升了又要落,不管不顾扑进车厢的热风不知何时也褪成柔和的清凉。
这一路除了中途停下两次让马儿饮水,其余时间皆不停歇,全速朝前赶路。
曹立从前虽在楦城与番阳之间往来过几次,但却不熟悉由平山镇前往南雍边界的路,驾车行至日暮黄昏,直到路两侧的树林模糊成连片的苍翠幢影,也没发现前方有人烟的迹象。
眼看天就要黑,几人不敢冒险,决定先寻个合适的地方落脚扎营,对付一晚上,翌日天亮了再上路。
曹立与时昀下车,在附近寻到一处矮崖,崖下开阔,不远处又有涓涓溪流,既避风又近水源,便定下在此过夜。
二人回去将车赶到落脚处,卸车让马儿入林随意吃草,便开始做夜宿的准备。
言笑渔从车上跃下,活动着浑身快被颠散的骨头,深吸一口暮风送来的无名花香,看着远处落日余晖给一切景物笼了条毛茸茸的金边,心情也跟着舒阔起来。
不远处,曹立开始生火,时昀则进林找了几根木棍,用来扎油布帐篷。
为方便干活,他将袍摆随意掖在腰间,迈动着两条长腿,愈显身材比例优势。
言笑渔不得不承认,抛开说话难听的缺点,这人生得一副上乘皮囊,哪怕是在做粗活,也自有一番落拓朗姿,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不看白不看,她领着阿妙寻了块石头坐下,一面陪她吃花糕,一面有意无意地看着眼前人忙活。
渐渐的,天色有些暗下去,言笑渔环视周遭景致,不知怎么觉得氛围忽然大变。虽然曹立已经生起了火,但远处林石在将暗未暗的暮色中依然沉静得萧索可怖。
晚风穿林如浪,言笑渔感到周身有些发冷,牵起阿妙的手,来到正在调整帐篷的时昀跟前,弱弱问道:“这荒郊野外的,会不会有狼啊?”
时昀头也不抬:“又害怕了?”
言笑渔提声:“我在跟你好好说话呢,说真的,会不会有狼?”
时昀用石块将固定帐篷的木钉几下敲进地里,起身拍了拍手,扫她一眼:“此处不同北地,山地崎岖,湖泊密林间或分部,不适合狼群生存,这树林里不会有狼。”
言笑渔听他分析得有理有据,一下子放下心来:“那就好。”
谁知那厮又冷不丁补了一句:“但保不齐有熊。”
“熊?!”
熊也没比狼强多少啊,一想到熊的体格连成年男性都能扑倒,言笑渔顿时又害怕起来。这时曹立抱柴路过,嘻嘻笑道:“姑娘别怕,公子开玩笑逗你呢,这附近山里或许有狐狸,说不定还有狐妖,就是没有熊和狼。”
言笑渔狠狠剜了一眼青年,只见他面色不改地继续干活,不由愠从心底起。
敢耍老娘?想给他一拳,胳膊抬到一半却因兀的扯痛又放了下来,只好作罢。凶巴巴撂下一句:“敢耍我?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知道到底谁是胆小鬼!”说罢,扭头领着阿妙朝马车走去。
转过头她才有些咬牙咧嘴,她虽在时漪漪面前表示这点痛没什么要紧,却也不敢托大,毕竟这个年代医疗手段有限,只怕不及时治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如此想着,便打算去车上翻找药膏涂一涂。
不过时漪漪向来在这些事上比她更上心,早就在车厢内把相关不相关的药都找出来了。待言笑渔一上车,就张罗着要给她敷药。
此时天光已暗,车内光线更是不足,二人便留阿妙在车上玩狗尾巴草编的兔子,携药下车转到车厢一侧,以车身遮挡,好避开两个男同伴的视线。
言笑渔解开衣襟,露出右侧肩膀。夕光之下,只见雪白的肩臂上一片拳头大小的泛红淤青,触目惊心,叫时漪漪不由“啊呀”了一声。“还嘴硬说没事呢?”她怪道。
言笑渔没吭声,只看着她手中挑拣出的两种药膏,不确定用哪个。“要不两个都涂好了,疗效加倍。”
时漪漪谨慎:“一起用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按理说中药嘛,和在一起用不要紧吧……”
二人的嘀咕声在空旷的暮色中不过如虫吟般不起眼,混在夜风中,穿林荡起一浪浪枝叶摩挲声,好像山林的絮絮低语,愈发凸显荒野的静谧。
时昀在这静谧中突然抬头,环周一望,不见那个熟悉身影,想到人走前放的那句狠话,不由眉头轻扣。
那个女人,想起一出是一出,不会真的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来证明自己胆大吧,况且她还带着阿妙。
想到这里,他当即放下手头事,起身四下寻看,可除了在火堆前烧水的曹立,其他一个人影也无。
时昀大步朝马车走去。
为方便往车下搬东西,车帘是掀开别在一侧的,稍一走近,他便清楚看到阿妙正乖乖坐在里头玩花绳,不由松一口气。
接着他提步一转,绕车寻看,果然在车的另一侧瞧见言笑渔和时漪漪。
只是在昏昧的暮光中,他的视线毫无预备地触碰到一片坦露着的玉白肩臂,瞬间目光仿若炙烧了一般,只来得及吐一句“抱歉”,便急急撤步离开了。
时昀的离开带着些许慌乱,但在言笑渔看来,此事问题不大,甚至无所谓。毕竟在她原来的世界,女孩子穿吊带上街都正常,让人看个肩膀头子实在没啥可在意的。
她在时漪漪的帮助下上了药,穿好衣衫,转到车前将阿妙单手抱下车,三人一齐往火堆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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