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肥娘娘

41、第 41 章 出城（下）

　　言笑渔坐定，安抚着怀里的阿妙，从车帘缝隙往外看去。

　　天仍是灰蒙蒙的，稀薄晨光中，只见马车正停在一条官道中间，前方出现一队数十个急急勒马调整的骑兵，与他们遥相对望，刚好挡住去路。

　　“……怎么回事？”时漪漪躲在言笑渔身后害怕问道。

　　言笑渔语气一沉：“前头有人，帽缨是红的，应该是英武军。”

　　她透过车窗看了看道路两侧，发现附近皆是荒野草地，倒也好行车，遂献计道：“前有狼后有虎，要不就放弃官道，直接斜着蹿出去得了！”

　　“不可，”时昀当即制止，“我们现在是英武军的马车，按常理，此刻遇到自己人应前去求助才对，若躲着他们跑了，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你说怎么办？”

　　“沉着一些，静观其变。”

　　对于十足急性子的言笑渔来说，这话听到耳朵里无异于让她等死。可理智又告诉她，那个紫衣版的时昀说得很对，于是只能耐着性子照做——等。

　　车外，当路停下的英武军中越出一小兵，隔空喊问：“前面的马车，怎么回事？”

　　曹立迅速下车，小碎步上前滑跪在地，对着小兵身侧一匹黑马上的人纳头便拜，毫无表演痕迹地诚惶诚恐道：“见过大将军，小的受邓都尉之命为大将军募征起居侍者，车上便是那三位姑娘，正想出城前往大营，不知何故遭到楦城军百般阻挠，甚至派兵追拦，还望大将军为小的做主！”

　　曹立实则并未见过刘大冲，但他认得庆军大将的兵甲服制，更别提对方手中那把寻常人根本提不动的九环鬼头刀，冒险相认，便有八分赌命的意味在里头。

　　不过他运气不错，赌对了。

　　那刘大冲坐于马上，听说楦城军如此不把自己的人放在眼里，难免想到是他的宿敌厉骁欲抓他小辫子，好去庆王跟前参他一本。

　　他觑眼望了望从不远处奔来的蓝缨人马，左脸那道狰狞疤痕拧了三拧，啐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厉骁居然管到老子头上了，我倒要看看那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话毕，刘大冲狠夹马腹，带着身后骑兵绕过跪在地上的曹立，踏起一地尘土。

　　马蹄笃笃声环绕在车外，近在身边，时漪漪害怕地瑟缩在言笑渔身边。

　　言笑渔则朝阿妙比嘴“嘘”了一下，可她自己又好奇刘大冲长什么样，终是禁不住偷偷掀开车帘一角觑望，可视线刚掠到个身影，就被时昀一把摁住，摇头示意。

　　言笑渔没能看清的刘大冲，却被追赶前来的厉骁一眼认出。

　　相隔数丈，厉骁等人瞧见一队英武军绕到马车后方，列阵摆开，大有迎战之势。为首一人满面凶相，左脸一道长疤从下颌蜿蜒至眉角，身形魁梧，手持九环鬼头刀，胯下一匹通身乌黑的西域汗血马，衬得身后迎风展扬的红色披风愈发显眼，正是他最恨之入骨的人之一，刘大冲。

　　恨归恨，然双方共为庆军，见面尚不至于拔刀相向。二者两相一遇，各自勒马，虛情假意地于马上抱拳见礼。

　　“厉将军，别来无恙啊，”刘大冲拖着长声，故作好奇地朝他身后看了看，“哟，这天都快亮了，厉将军不赶紧带兵回楦城，追鄙人的一辆马车作甚？”

　　厉骁向来瞧不上他那副油头滑舌的样子，冷哼一声：“我等奉王上之命捉拿北胤逃犯，只要有疑，无论谁的马车皆可追拦检视，刘将军可有异议？”

　　刘大冲因着胞妹在庆王面前受宠，向来目中无人，再加上如今正宫王妃迁居楦城无异于发配冷宫，更不将她的部下厉骁放在眼里，岂能让他搜检自己的马车？

　　他将手中大刀一振：“我刘大冲自然没有异议，但本将军这把刀，可容不得尔等到老子头上撒野！”说着，他居然直接挥刀锐啸着朝对面劈头砍去！

　　厉骁心头大骇，知晓他莽，但也没料到其话不过三句就直接动手，此刻也只能看招接招，腰身一拧，胯下战马腾跃转了个圈，同时借势挑出长矛全力一挡。

　　“叮——！”长刀与长矛相接之处火星迸溅，双方出招皆蓄足了力气，此刻各自手腕一阵发麻，不免连人带马旋退几步。

　　厉骁一面泄力，一面趁机朝身后的凌松使眼色。说时迟那时快，不等英武军反应过来，凌松早已灵巧催马接近马车，长矛斜斜一伸，挑开了车帘。

　　车帘后闪露出一张面如新月楚楚动人的女子脸庞，只是那女子受到惊吓，满脸恐惧，苍白失色，与凌松对视一眼便害怕得垂首捂面。

　　凌松还待再往里细看，刚掠到另两个女子的身影轮廓，下一刻，耳廓却捕捉到由远及近“嗖”的破空风声。不及转面，他仰身一躲，一柄铁链流星锤堪堪贴面而过，随即哐啷一声将其手中长矛缠住。

　　凌松无法，只得放弃探视车内情况，借力一搅，试图将那名偷袭的英武军拉下马。可没想到对方力道不落下风，双方一时相持不下。

　　刘大冲怒发冲冠地催马而来，对“呆”立在车辕旁的曹立怒吼：“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驾车回营！”

　　曹立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儿，立时上车扬鞭，也不管前方官道通往哪儿，赶着嘶鸣的马儿疾驰离去。

　　直到马车行出二里地，凌松才摆脱流星锤的纠缠，眼看围拢上来的英武军，他及时脱身，调转马头来到厉骁身边，低声道：“车内是三个女人，看穿着是青楼女子。”

　　厉骁面无表情，看不出此刻所思所想，只斜了眼被人撞破阴私后气急败坏冲来的刘大冲，略一抱拳道：“得罪了。”又对手下高声下令：“撤——！”

　　——

　　车行疾狂，马嘶蹄急。由于是全速前进，整个车厢颠簸震撼非常。

　　言笑渔将阿妙护在身前，顾不上车轮碾飞起的细沙石打在脸上生疼，不住地从车窗往后看，生怕无论哪方庆军又突然追上来。

　　平山镇早已消失在视野中，直到马车奔出去半日，后方也再未出现追兵。

　　言笑渔稍微放下心，一扭头，却见时漪漪脸色惨白，搁在腿上的双手仍在颤抖不止，显然还未从这一连串命悬一线的惊险中缓过来。

　　也怪不得她害怕，将才双方对峙时车帘被贸然挑开，言笑渔只一瞥便认出车外那个楦城小将的样貌，可她除了迅速扭身低头以外，也只有浑身血液凝固、束手无策地等着被拆穿的份儿。

　　谁知偏巧坐在窗边的是时漪漪，幸而先前楦城小将搜查善济堂时并未见过她，再加上车内光线不足，时昀又易装成了女子，匆匆一瞥不足以让对方识破这一车人的伪装，如此才在毫厘之间躲过一劫。

　　想到这儿，言笑渔心有余悸，又觉他们这狗屎运走得实在绝妙，不禁握住时漪漪的双手：“幸亏昨日楦城军去善济堂搜人时你不在，那小将不认得你，要是今日他挑开车帘看到的是我，咱们指定走不了了！”

　　她有意舒缓闺蜜的紧张情绪，故意夸张道：“漪漪，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大福星！”

　　时漪漪勉强提了提唇角，只把脑袋倚在她肩上，再没力气说话。

　　言笑渔看了眼怀里阿妙乖乖出神的小脸，想到这一路的惊险，差一分都会让孩子一起落入万劫不复境地，也笑不下去了，跟着沉默无语。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滚滚辘辘和疾风掠过车身往后去的呼声。

　　曹立一路全神贯注驾车，一刻也不敢停。

　　可马儿再快也有力竭的时候，渐渐地车速慢下来，他估摸着已经离平山镇有十几里远，便吁马降速，调转方向，达达驶入一条岔路小道。

　　路两侧是浓阴密林，曲折的道路刚好给马车提供了暂时的遮掩。

　　曹立勒停马车，招呼大家赶紧换回自己的衣裳。为免留下线索痕迹，他又将那些兵甲和纱衣霓裳包进包袱藏入车厢暗格，等行车再远些的时候抛掉。

　　言笑渔整理好自己，重新在马车内坐定，突然想起早饭还没来得及吃，便从行囊里翻出两个煮鸡蛋，仔细剥了与阿妙分吃。她将另一个递给时漪漪，后者却摇摇头，又佩服道：“不愧是你，什么都不耽误胃口，天塌下来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还能拿东西吃。”

　　“就当你夸我了。”言笑渔毫不犹豫独吞了一个鸡蛋。

　　这时下车更衣的时昀也返回，他已擦去胭脂，去掉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只用素冠束发，换上一袭暮云青圆领袍，明明最简单不过的打扮，却更凸显出一身清放与风流。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言笑渔的视线不自觉追随着他坐进马车。紧接着曹立又出现在车辕上，手中晃着一个东西引回她的注意，正是那块庆军都尉令牌。

　　“言姑娘，这令牌当真是邓都尉的？可它怎么会在你那儿？”他大为困惑地问道。

　　言笑渔用手指随意拂掉嘴角的鸡蛋碎渣：“令牌当然是货真价实，只不过不是邓都尉的，是昨天我从楦城军身上偷的。”

　　曹立眼睛一亮，惊喜提声：“想不到姑娘居然还有这手艺？”

　　“低调低调，偷东西是什么好事么，何况小孩子还听着呢。”

　　她说着就伸手去拿令牌，却叫坐在对面的时昀截胡抢了先。

　　“老规矩，我替你保管。”他面无表情地将令牌收走。

　　言笑渔恼火：“哪门子老规矩啊！”

　　才跟你认识几天啊，就有老规矩了？！

　　时昀只扫她一眼，若有似无地笑了笑，随即转头跟曹立说起接下来的路程，刻意不去看言笑渔气鼓鼓像只带刺河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