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看我一眼呗》吞花

6、第 6 章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楼昀和于流景回到城内开办夜市的那条街才知道原来办的是春日赏花夜市，这夜市是因上层的贵人们每到这个时间就会办春日宴，达官贵族追捧的事物也渐渐流入寻常百姓眼中，好在江白城不比京城，宵禁不那么严格，知府大人也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有人跟知府大人提议不如在城里也办个赏花夜市，知府大人也同意了。

　　因此自上元佳节后，江白城的老百姓们终于又有了机会大晚上出门游玩。主干道有花车巡游，着艳丽舞服的人在花车上抛撒鲜花瓣。整条街人头攒动，路两旁也摆满了花农花贩们带来的奇花异草，就等着有人看上了买几支花或者有钱一点的买一盆带走。主街之后是一整条专卖些吃食和小玩意儿的侧街，侧街临河，也有许多人买了花灯在河边放。

　　于流景看着这玲琅满目的花街，嬉闹追打的孩童，心情也觉得很是愉悦。

　　这就是人间胜景，他想，在终日覆雪的闻道峰不能见到这样的景色。

　　谢砚在花街上见到两位仙君时只觉得真是天助我也，他鬼鬼祟祟地尾随了两人一条街，最终眼一闭，打算趁着人多两位仙君生气也不会当场发作的时候，赶紧再上去露露脸。

　　“好巧呀，两位仙君。”谢砚凑到于流景身边道。

　　楼昀和于流景双双转头看向谢砚，楼昀还是笑着，虽然笑意不达眼底，好歹没开口赶人。于流景则是无甚表情，但依旧看着谢砚的眼睛等着下一句。

　　“呃，我是想说，如果两位方便的话，不如一起到幻彩楼小酌一杯？”谢砚提议道。

　　于流景刚想开口谢绝，谢砚又补充道：“就当某略尽地主之谊，请二位品尝一下江白城的特色。”

　　楼昀与于流景对视一眼，还是去一趟吧，再次拒绝之后这小孩应该就知道没戏了。

　　三人离开了花街主干道，谢砚运气不错，让伙计开到了幻彩楼仅设有二间的其中一间天字雅间。幻彩楼名为幻彩，是因为楼里雕栏画栋，连壁顶都画了一些天女散花的壁画，配上隐隐绰绰的灯影，显得如梦似幻。

　　三人坐下后谢砚也没讲什么仙仙道道的让人想要拒绝的话题，先是跟楼昀和于流景介绍江白城，又介绍这江白城有什么特色小吃，完了就是两位如果待得时间长一点的话过两月还有一场大的集会云云。

　　其中于流景基本只是听，楼昀倒是聊到感兴趣的内容就多说几句。待酒过三巡，楼昀和于流景因为运转真气加速酒精的消化而依然神志清醒，谢砚倒是真醉了。

　　然后谢砚忍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讲他在话本子里看到过的江湖讲他在皇城里感觉没有自由想到江湖闯荡一番仗剑走天涯，讲到最后，谢砚甚至对着楼昀和于流景说，他作为三皇子真的不想给太子哥哥太多压力，想在皇宫外玩两年让那些个大臣对他死了那条心之后再回去。

　　谢砚半晕半醒间还想接着酒后吐真言，但觉得谢砚已经泄漏太多天机的翎风不得不冒险从梁上跳下来现身于人前，满头冷汗地对楼昀和于流景告罪道：“打扰二位仙君的雅兴，我家主子酒后失态说胡话，还望二位仙君勿要深究。今晚雅间里的一切费用会让掌柜日后找管家结算，希望二位尽兴。小人送主子回去歇息，失陪了。”

　　原来那紫气是由此而来，楼昀和于流景顿时明白了。他两一进门就发现雅间里还有人潜伏于内，因此翎风出现时倒不是很惊讶了。

　　楼昀意识到谢砚话里惊人的信息后原本心念一动，但又不想利用这少年对他和于流景的好意，便打算顺水推舟让人把这少年带走，反正日后总不会再相见。

　　没想到谢砚这时忽然人又清醒了点，看清楚了半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自己的贴身近卫翎风，道：“翎风，果然是你。”

　　“请主子降罪。”翎风道。

　　“罢了，我早就知道你们跟着我了。”谢砚摇头晃脑，转而对着楼昀和于流景道：“二位仙君，你们是要去锄强扶弱吗，我身法也可以的，真的不能跟着你们一起闯荡江湖吗？”

　　翎风：“……”不如刚才他跳下来的时候直接一个手刀把主子劈晕算了。

　　“我倒是无所谓。我也不是锄强扶弱，只不过是在这天下寻人罢了，”楼昀微微笑道，“不过这位真仙君是真的以天下为己任，所以我们经常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小命不保的那种危险。”

　　谢砚刚要开口，翎风紧急插嘴道：“少爷！请三思！大少爷会担心的。”

　　于流景想了想，道：“我下山游历也不全是去危险之地，”他看了一眼楼昀，又说：“我们带上你走一段路也可以，如果真遇到危险了，我二人自认还是有能力保你们性命无虞的。只是，如果今后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谢砚真是没想到还能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惊喜地答应道：“可以可以！都可以考虑！”余光瞄到翎风不赞成的表情时，被酒精糊住了的脑子稍稍冷静下来，对翎风道：“或者，你飞书一封给太子哥哥？”

　　一顿饭算是吃得主客尽欢，在翎风的后怕里安然无恙地结束了。

　　原本谢砚以为太子最多就是信上言辞激烈地骂他两句让他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再说话，没想到两日后的半夜，太子殿下竟然亲自赶到了这江白城。谢砚睡得正香时被人坏心眼地捏住了鼻子惊醒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随即吓得差点滚下床：“哥哥哥哥哥……”

　　“什么时候还有了咯咯叫的坏毛病。”谢玄棱挑起眉毛道。

　　谢砚从没这么怕过他的太子哥哥，欲哭无泪道：“哥，我错了……”

　　“你没错，错的是我，居然把你拘在皇城里十七年让你不能自由飞翔。”谢玄棱阴阳怪气道。

　　谢砚这下意识到他说的所有话估计都被翎风全部转述给谢玄棱了，立即讨好地抱住他哥的腰，道：“太子哥哥怎会有错，是三弟不识好歹，嘿嘿，哥，你累了不，”谢砚拍拍床上，道：“哥，我好久没跟你说悄悄话了。”

　　“多大的人了还要人陪你睡……”谢玄棱嘴上说着，身体从善如流地宽衣解带让谢砚睡里边去。

　　第二日，休息好了穿戴整齐的谢玄棱邀请楼昀和于流景到幻彩楼昨日的天字雅间里一叙，带上他的天真弟弟一起。

　　翎风这几天已经把他对楼昀和于流景的猜测尽数汇报一番，因此谢玄棱既没有轻视这两位修真者，也没有摆出崇震太子的身份来压人，只当交个朋友多条人脉。

　　“不知二位这几日在江白城可有吃好喝好？”谢玄棱微微笑着左右打量了楼昀和于流景一眼，皇室威严的气质隐约可见。

　　这人身上的萦绕的紫气比谢砚更多更明显，楼昀和于流景心中暗道。

　　“不错。”楼昀道，而于流景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就好，谢某便开门见山直言了，想必二位心里对小弟的身份已有猜测，”谢玄棱说得含蓄，“对于小弟那不成体统的期望，我个人自然是不愿意的，无奈小弟天真懵懂，十分向往劳什子江湖侠客行。”

　　“谢某相信，二位定然有保护小弟的能力。只是，这位仙君此前亦提到过，日后可能会有需要小弟相助之时，谢某十分好奇，二位是出于何种考虑认为日后定会有这样的时机。”谢玄棱直视着于流景，眼里带着审视的目光。

　　“亦或者说，二位仙君，是想通过小弟向谢某宗族提出要求？”

　　楼昀抬手制止了于流景，道：“贵人言重了，其实是我在这天下寻人，我这位同行好友不过是想替我谋一个到天下最大的史料馆查询史料记录的机会罢了。我二人深知人仙不同道，原本无意与谢砚小兄弟有过多牵扯。”

　　谢玄棱点点头，思索一番，道：“此事倒是不难。”这两人光明正大地有所谋求反倒能让人放心，不然让崇震皇室欠了这两位修真者一个人情，只怕后患无穷。

　　楼昀笑了：“若贵人不放心，我二人可在日后将谢砚小兄弟完好无损送回时再提此事。”

　　“可以，”谢玄棱举起面前的酒杯，道：“那就麻烦二位仙君照顾我这顽劣小弟了。”

　　谢砚一直双手放在腿上规规矩矩坐在一旁不敢出声，见太子哥哥松了口，知道这事是成了，也快快乐乐地举起酒杯：“楼兄！于兄！我不会拖两位后退的！”

　　众人和谐地吃完一顿午饭后，谢玄棱就要赶回京城了。谢砚打算让那二十几个暗卫也跟着谢玄棱一起回去，只留下翎风一人，他想着他都同意翎风贴身保护了，又有两位法力高强的仙君同行，还有哪个不长眼的贼人敢出现在他面前。

　　谢玄棱摇摇头，好在于流景也及时表明了可以再让谢玄棱安排几个暗卫暗中跟随，才让谢玄棱打消一点担忧。

　　谢砚达到自己的目的后，开始舍不得谢玄棱了，又心疼谢玄棱为了他这不过大脑的决定而不得不亲自来回赶路一趟。楼昀在一边提议道：“我倒是有个凡人也可驱动使用的飞行法器，要不让你大哥坐着这法器回去呗。说不定太阳下山前他就能回到家了。”正巧他想着顺道去京城熟悉一下也不是不行。

　　“真的吗？！”谢砚大喜，让楼昀取出那飞行法器之后拿着那张飞毯跟谢玄棱说楼昀这提议，“哥！我还没坐过这东西呢！”

　　谢玄棱原本并不想坐这看起来十分危险的飞毯，考虑到谢砚也是一片好心，加上楼昀和于流景也会跟着一起上这飞行法器，出于对于流景的信任——没错，谢玄棱敏锐感觉出于流景才是那个十分靠谱的——便答应下来。

　　最终，楼昀和于流景带着谢砚和谢玄棱以及他二人的贴身近卫，一行六人上了绒遥毯。剩下的人该回皇城的原路返回，该留在江白城等谢砚的留在原地。

　　楼昀有心向崇震皇室卖个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搭上的关系可不得用心维护一下，便将绒遥毯的高度降低了些，速度也是先慢后快，给足了后面几位凡人接受和调整心理状态的时间。

　　谢砚坐在中间，手里紧紧捏着谢玄棱的手，眼睛却兴奋得到处看，他们飞行的高度远不及云端，但却可以高高俯瞰底下的山川河流。谢玄棱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是忍不住嘲笑一声：“又怂又爱看。”

　　谢砚选择装没听见。

　　如楼昀所料，降低了他往日的飞行高度和速度后，顺利在太阳将要下山前赶到京城。谢玄棱让人把飞毯停在了他设在皇宫外的府邸里，在老管家惊恐的眼神里下了飞毯后，又远远看着楼昀带着谢砚和翎风走了。

　　谢玄棱感受着踏在地面上的实在感，相比于让人飘飘欲仙的凌空飞翔，他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谢玄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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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昀和于流景、谢砚、翎风一行四人回到江白城后，第二日便重新出发了。

　　楼昀和于流景考虑到他们已顺着青蟒川走到崇震中部江白城，再顺着青蟒川往东去便不能走过崇震南部了，因此两人决定换条道走。

　　在本国人谢砚的提议下，四人翻过几乎绝壁一般的兴源岳，走入这一片嶙峋峭拔的崇山峻岭中。兴源岳不单指一座山，而是崇震中部相连几座山的统称，其中最高的山峰就叫做兴源峰。这山高耸入云，其上有终年不化的雪，因而也成了崇震南部沧江的发源地。兴源岳北有青蟒川，南有沧江，沿路多有城镇农田。

　　几人马不停蹄地连续走了两三天，一路上看着松涛阵阵。这一日，众人又翻过一座山来到山脚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不适宜赶路了，便找个了地势平缓的空地生火。

　　谢砚让其他几名暗卫去猎点野兔，自己也到处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果。

　　等谢砚和他的几名暗卫填饱肚子后谢砚原想拉着楼昀问问有没有什么修真界的奇闻逸事，结果还没说两句，楼昀和于流景都朝着山脚某个方向望去，一动不动地像是在感知什么。

　　谢砚便也安静待着，他牢记自己抱大佬金大腿行为的行动指南——其一，大佬让他做啥他就做啥；其二，大佬闭口不谈或者不愿意告诉他的事他也不多嘴问。

　　直到谢砚按耐着好奇心等了几息的功夫，楼昀扭头问他：“小谢兄弟，这山里有佛像或者什么道观吗？”

　　什么东西？谢砚觉得奇怪，心说要是这山里真塑有什么佛像，他哪里敢带人直接翻山越岭从佛祖头顶下来啊。

　　“据我所知，兴源岳附近没有任何神佛相关的塑像或者观和庙。因为据说这兴源岳周围龙脉环绕，按理来说不会设置任何佛像或者太上老君像。”

　　于流景若有所思，开口道：“可我们刚刚看见有一批村民模样的人偷偷摸摸地带着篮子上去了，也不点灯，摸黑上的山。我留意听了几句，有人说今天上香上供的时间晚了，不知道神明会不会责怪。”

　　谢砚脸都绿了，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以前不学无术日日沉浸在话本子里，难道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兴源岳里请来了一尊神像？

　　他扭头看向翎风，希望翎风可以给他准确的答案，却发现翎风的眉头紧皱，问：“怎么了？”

　　“回主子，小的也记得，这兴源岳里从没有塑过什么神像。”翎风恭敬答道。

　　楼昀和于流景对视一眼，对谢砚和翎风说：“那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可以吗？！”谢砚顿时把刚刚那些不安抛到脑后，满脑子都是让小爷看看有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

　　楼昀把火给熄了，跟于流景一起带着人悄无声息地跟在那群村民身后。

　　那群鬼鬼祟祟的人一边走，嘴里一边念叨：“神啊，请不要怪罪……”

　　楼昀心里嗤笑，因为供奉晚了就要怪罪下来的神，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不其然，楼昀一行人跟着村民兜兜转转不是上山，而是来到一个隐蔽的朝下的大洞口时，楼昀心里越发认定这山里藏着什么脏东西。

　　楼昀把那张飞毯丢给谢砚，说：“对不住了，我身上没什么防御法器。但是这玩意儿还挺耐造的，只要不是什么法力高强的修真者攻击你或者不是有同样强力的攻击法器，这毯子都轰不坏，你披着保护好自己。”

　　一旁的于流景微微皱眉，心想他什么时候得空了得学一些防御型的法术。

　　他只会劈人。

　　在这之前我也买一些防御法器以备不时之需好了，于流景想。

　　“得嘞！我绝对不会冲在前面，我就在后头躲着看看。”谢砚知道现在的状况不是他这个只会点武功的人可以应付的。

　　楼昀安顿好谢砚之后，和于流景一道追随着那群村民深入洞穴底下。

　　两人隐去身形来到最底下一个空旷的地洞里，站在地面上环视这地洞，挑高的顶仿佛把这山都挖空了，洞底中央居然有一束惨白月光照入，就照在大洞空地中央那座看不清脸的足足有二十尺高的石头人像上。此外洞里还弥漫着凡人看不见的飘渺紫雾，只是这紫雾紫中带黑，近看为紫，远看为黑，整个地洞充满了让人感觉不详的诡异感。

　　楼昀和于流景同时意识到，这紫雾怕是谢砚嘴里说的龙脉真气。

　　原来是有人盗取龙脉真气？污染了化为己用？

　　“这洞里的空气居然还挺清新的，但是深吸一口又闷得慌。”谢砚在远处嘀嘀咕咕道。

　　“怪不得说崇震皇室受龙脉庇佑，”于流景道：“这紫气可不是普通人能感觉到的。”

　　“速战速决吧，这些被污染的紫雾被凡人吸入体内，少不得要身体受损。”楼昀左右看了看道。

　　两人不再管面前正恭敬摆好供品，又虔心叩拜的一群村民。直奔紫雾最浓厚的地方而去，石像上雾气也浓厚，但不是最浓的，而是在后面的石壁上。

　　于流景顾忌着这是山洞底部，身后还有无辜的凡人，没有使出全力，而是只用了五成的法力凝在霄鸣剑上，一剑朝着那处石壁挥去一道剑气。

　　嘭的一声巨响，这山落下了一些石头，好在没有倒塌。原本在叽里咕噜念祷词的村民们愣住了，以为是神发怒了。

　　就在这时，一道怒气冲冲的苍老声音从被破坏的石壁处响起：

　　“是谁坏了老子的好事？！”

　　“老祖息怒，老祖息怒！”那些可怜的村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以为是供奉晚了让神仙发怒，不住磕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