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一无所有》弱梦

5、神明的心脏在哪里 第一扇门

　　华冷玉吓了一跳，刀和花握到了一起，警惕地看着地上那具东西的变化。
　　好像是一瞬间的事，眼前的巨人缩水了，全身上下的藤蔓都开始凹陷，仿佛被抽走气体的气球，变得干瘪和枯黄，被撑开的皮肤一下缩到了极点。
　　它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具中年男性了。
　　只不过胸口和华冷玉一样空荡。
　　华冷玉低下头，花头在他手中无力地垂落，像是花也随着这具身体的枯萎而枯萎了。
　　一时分不清是人因为花枯而死，还是花因为人死而枯。
　　男人的身旁，一串鞋印一点一点蔓延到旁边更深处的山间里去了，离男人近些的地方还摆着一个大碗，里面盛着几块黑肉。
　　正是女人走出门带着的那个。
　　华冷玉歪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立着的斧头上。
　　好东西啊。
　　他边感慨边扔下手里劣质的武器和枯花，笑着用两只手握住刀柄，费了些力气把斧头从树桩上拔了出来。
　　掂了掂重量，最后还是放弃了扛在肩头的想法，改为在地上拖拽。
　　离开时华冷玉还是回过头了，看了几眼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他的眼睛还睁着，表情却没有之前那般狰狞，只是平静地，望向天空。
　　不知怎么的，华冷玉想说句话，思绪在脑海里不断翻涌，着急让他去找女人的，哭喊着说再也出不去的，害怕会成为刚刚那个怪物的，困惑这里到底是怎么了的，也有庆幸到目前为止都押对题的。
　　他眨眨眼。
　　“再见。”
　　他留下了这句话，带上武器，准备继续他的行程。
　　没想到第一步就踩上了东西，不是枯叶泥地石头的触感，而是某种小小的，正正方方的东西。
　　华冷玉蹲下身子，就着那个位置，挖出了一个小盒子，标准的长方形，只有半个手掌大。
　　研究了一下才发现是从短的那边往上推才能打开的。
　　是火柴，从方盒长的那边滑动可以摩擦起火的那种火柴，盒子里还有四根，他把这盒东西收好，放入了裤袋。
　　斧头在他和女人的脚印边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凹痕。
　　最先听到的是女人的咒骂，完全不顾及嗓子的嘶吼，仿佛有滔天的恨意要发泄。
　　华冷玉的脚步顿了顿，身体告诉他应该回避，但脑子告诉他要前进，要把女人的脑袋砍下来。
　　他掂起斧头，放缓步子，往声音那边慢慢靠近。
　　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了女人，也听清了她歇斯底里的喊声。
　　女人跪在前方的空地上，手里捧着个什么，女人的头离那个东西特别近，短短的黑发把手完全遮住了。
　　“这颗心脏就是神明的心脏！该死的!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不能离开！！！”
　　“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女人剧烈地摇晃那个东西，然后狠狠砸在泥地里。
　　脱手而出的东西像是一个白色的羽毛球，但比平常的羽毛球大了不少，也沾着不少的枯叶泥土。
　　他想到了那个男孩的白发。
　　华冷玉慢慢走过去，越过了女人，径直朝那个东西走去，女人在他走过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你，过后也没再说什么。
　　他用斧头把那颗长着白毛的球体翻了个面，好在泥土并没有影响到他认出他来。
　　是那个小孩。
　　脚边的泥土还露着半截手指。
　　他回过头，女人的视线和他在空中交汇。
　　“它不肯承认这就是神明的心脏。”
　　女人说，她从自己的胸膛里小心翼翼捧出一块红彤彤的肉，展示给华冷玉看，像是一个小女孩把自己宝物拿出来炫耀般。
　　“你看，这是你的心脏。”
　　她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讲着:"你才是神明，我现在已经拿到你的心脏了，这个故事要结束了。"
　　"要结束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随后语气一转，恶狠狠地指责起那颗头的主人。
　　“可是他不愿意睁开眼睛看，不愿意结束这个故事。”
　　华冷玉好像理清了剧情走向，又好像没有，他的脑子混混沌沌的，好像从迈入门后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他开始回忆最处见到这个男孩时，是怎么样的。
　　“我见过他的。”
　　斧头碰了碰那颗羽毛球。
　　“他那时候还可以和我说话，你要试试看我的方法吗。”
　　他的声音很平稳，失去了心脏之后他的声音就一直这么平稳，像是情绪也从胸口的洞里滚落出去了。
　　女人抬起头，“什么办法。”
　　他是倒下之后见到那个小孩的，掏走心脏反而是后面的事，也就是说他在倒下的那一刻，心脏就已经停止了。
　　他早就已经死了。
　　“死亡，我死的时候看见他了。”
　　“是的！”女人将脸贴近手里的肉块，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话也随着她的身躯颤抖，“是的！我要去找它，找它！如果它不愿意睁眼，那我就要去找它！”
　　女人的头往四周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华冷玉手中的斧头上。
　　“你来杀了我吧。”
　　女人的话很干脆，动作更是干脆，她就着跪坐的姿势，将脖子往前伸直。
　　“来吧，”像是照顾般，她又补了一句：“我是不会死的。”
　　“故事就要结束了。”
　　华冷玉走到她跟前，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他的手也有些颤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成功举起手里的斧头，刀刃从离脖颈很近的地方往上，落下，又往上，他不断地调整着方位。
　　再次咽了口气，斧头终于从最高处落下。
　　故事就要结束了，他在心里跟着默念道。
　　斧头接触脖颈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女人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一旁的泥地里，她的眼睛闭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微笑，她的身体往边上一歪，躺倒了。
　　华冷玉猛地喘了两口气，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失力瘫坐在地上，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双手甚至拿不住那把斧头，只能任由斧头倒在一边。
　　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边，女人的头颅安安静静地躺着，而她的身体久久没有动静。
　　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难道出错了吗？
　　女人站在一片黑暗里，不停地往前走，但无论她怎么走，周边都是一片黑暗。
　　结束了吗。
　　她问。
　　结束了吧。
　　她安慰自己。
　　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扇半掩着的门，门后透出一丝光亮。
　　她赶忙跑过去，拉开了门。
　　门后是一片山林，高大的树木和各种各样茂密的树丛互相遮掩着。
　　她觉得有些熟悉，脚控制不住地往上走。
　　直到路旁的树丛中探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她停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两个小啾啾，背上还背着一个小箩筐的女孩从自己身边走过。
　　女孩好像没有看见自己。
　　“不。”
　　“不！”
　　女人突然意识到这是哪里，几个大跨步走到女孩的面前企图去拦住她。
　　“不要往前了。”
　　女人焦急地喊着。
　　而女孩不为所动，下一秒，女孩的身影从她的身躯之间穿了过去，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就像是一抹空气，影响不了任何东西。
　　这是自己的回忆，吗？
　　她跟上了女孩，接着来会发生什么她似乎一清二楚。
　　无止境的漫长琢磨中，她唯有将这段记忆不断回忆，不断咀嚼，反刍出源源不断的恨意，才能告诉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结束这个故事。
　　树丛另一边奇怪的声音吸引了女孩的注意。
　　“不，不要过去。”
　　女人在女孩身后哀嚎，她捧着脸，不愿意去看接下来的一切，但声音还是肆无忌惮地钻入她的耳膜。
　　大脑也配合着播放相应的画面。
　　“你是谁。”
　　女孩弯下腰去问那个跪坐在地上，满头白发的男孩，男孩转过头，浸泡在液体中的紫色眼眸瞬间吸引住了女孩的目光。
　　“你为什么在哭啊？”
　　她被引诱了。
　　于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睛，他的头发，他怀里的书都是这个山上，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我不知道。”
　　男孩茫然的回复。
　　“只是，停不下来。”
　　他捧着自己脸，指着上面不断滑落着水珠。
　　“那我陪陪你吧。”
　　男孩呆呆的看着她，女孩生怕他拒绝，拍了两下地就挨着对方坐下。
　　看着他怀里紧紧抱住的一本红皮书，女孩问他。
　　“这是什么书呀。”
　　“是，”男孩意外的沉思了很久，然后他翻开书，像是在邀请女孩和他一起看。
　　两个孩子的头就这么依靠在一起，书里的字是用漂亮的金字写的，但上面的笔画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真奇怪，自己明明已经会好多好多字了，但书上的和她见到过的都不一样。
　　“这是第一个小故事，”男孩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在模仿什么人，说完侧过头很认真的注视女孩，又问了一次：“你想听吗。”
　　女孩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男孩便磕磕绊绊讲出了第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很短，简短的有些让人看不懂。
　　“它，嗯，它讲了一个国王，然后有一天公主生日了，不是，是为了庆祝公主的生日，国王准备了所有公主喜欢的东西，嗯，可生日当天，公主的心脏却破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