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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明的心脏在哪里 第一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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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齐颈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眉眼,它就这么窝在角落里,安静得宛如一件装饰品。
他站起身,避开那些斑驳的液体,最终在女人昨天待过的厨房外站定。
不清楚是因为开了窗户空气流通起来了,还是因为自己开始习惯这种气味了,这一次华冷玉不再需要捂住口鼻了,他只是安静地打量这里的一切。
无数的肉团堆积在台面上,有能看出来是腿手的肉块,也有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部位的肉块,最边上还放着一个装着些肉块的大碗,他甚至还庆幸了一下在这里没有看到成堆的脑袋。
垫底的肉已经发黑了,被肉山围在中间的案板更是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有一把生锈的菜刀立在那儿。
在这堆东西里,有无数个和心脏类似的肉块,他甚至都分不清哪块是自己的。
沉默了一会,华冷玉伸出手,将刀从案板上拔了下来,一步步走向那颗脑袋。
不再刻意避开那片血泊,他直接踩了过去。
越靠近那颗头,他的心就越烦躁,哪怕他现在的胸膛空空如也,但这不妨碍他跪在地板上,双手将刀举过头顶。
华冷玉能看见黑色的发丝下,女人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睁大,而后像是认命一般缓缓闭上,嘴唇一张一合,像是要说出什么威胁的话。
胸膛一呼一吸,刀离头也越来越近。
女人的话轻得像是一次呼吸,但偏偏华冷玉就是听见了。
对不起。
那颗头说,那个女人说。
刀刃在女人额头上一厘米处停住了。
“你是杀不死我的,”女人的声音满是疲倦,她甚至抽空笑了两声。
离开身体的头颅听起来清醒了不少。
“因为在公主得到那颗心脏之前,她是不能死的。”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刀被挪开了,华冷玉面无表情地将那颗头扶正,将女人的发丝撩起挂在耳后,露出她那张疲惫的脸庞。
“我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他问。
“我要把你的心脏拿去验证,如果你的心脏是神明的心脏,那我们就都可以离开了。”
华冷玉垂眸,他又想起了那片虚无缥缈的花海。
他的沉默让女人有些害怕,她的声音大了不少,像是在做一题声音大就能对的证明题。
“你没有心脏也还活着,你就是神明才对。”
华冷玉没什么反应,他也同样感到疲倦,这一系列的变故已经让他失去了再追问的力气。
他只是放下刀,沉默地把女人的头捧起,就像女人捧起自己心脏那样,带着它走到桌角,蹲下,再把脑袋放在那双手摸索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路上女人也沉默着,只有在自己的手摸到头颅时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能感受到女人的身体很激动,她的双手颤抖着捧起自己的头,像戴上皇冠那般,用脖颈去接近这失而复得的头颅。
华冷玉的呼吸一窒。
在它们完全契合的一瞬间,脖颈处细小的血管突然涨大,凸起的纹路像是树根一样,蠕动着与另一块肉的树根交错,直到它们完全融为一体,又从皮肤下突然消失,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女人维持着那个动作久久没有反应,他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刀旁,面对着桌子慢慢蹲下,反手去摸那把刀。
直到将刀举在自己身前。
黑色的衣摆也在同一时刻探出桌子的边缘,女人从桌下爬了出来,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脖子,眼睛却死死盯着他。
但她第一步却是扶正了歪斜的桌子,移动的桌角又撞上了另一颗头,于是那颗头往外翻滚了一圈,完全变成了红色。
女人的视线被这一点响动吸引了,随后尖锐的叫声从她的喉间涌出来,她几乎是立刻跪下将那颗头抱在怀里。
“弟弟,弟弟,弟弟,不要,不。”
她哆嗦着,俯下身子,一点一点把那些散落的东西捡起来,扯着自己的衣服将每一块骨头都擦拭过去。
而后又把这些骨头摆好,殷红的头骨被重新摆放在了椅子的最上方,朝着门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后,她立刻将头转向华冷玉。
像是攻击的前兆。
华冷玉握紧刀柄,压低了重心。
但想象中的扑袭并没有到来,女人突然顿住了,就着那个姿势安静数秒后,机器地转过身,像是被操控了一般,走进厨房,抓起一块离自己最近的肉,放在案板上,没有刀便空握着对这块肉空砍了几下,随后将肉抓起放进一旁的大碗,端着碗,目不斜视地从华冷玉身边走过,拉开门,出去了。
华冷玉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在女人看向自己的那个瞬间,他能感觉到杀意。
或许只有头身分离时她才能清醒一点?
他说不好。
看起来只有跟着出去才能继续获得线索。
华冷玉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再一次端详屋内。
桌子,凳子,染红的弟弟,垫脚的书本,以及。
塑料瓶里那朵开得正好的紫花。
为什么自己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它。
他慢慢走到那朵花前,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这株与周边一切都格格不入的鲜花。
手轻轻抚摸上花瓣,连带着将自己指尖的血色也一并涂了上去,有他自己的,也有女人的,或许还有不知名死者的。
门外的光线已经斜着爬到桌前,他的脚边。
如果再不跟上女人的话,会丢的吧。
但这个花。
纠结片刻之后,他还是跑了出去。
花因为他的动作摇曳了几下,而后再次陷入岑寂。
女人走得很快,耽搁的那几秒使他只能远远地跟在女人身后瞟一眼她大致的走向。
好在脚下是泥地,任何走过的痕迹都会格外显眼。
他绕过那块石头,跟着印记,一步一步往山间走去。
路过的树木开始逐渐变成只到他小腿高的树桩,倒下的树木被叠在一起,六个六个堆成一座座小山丘。
直到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壮硕的背影。
它看着有两米,浑身上下的肉块全都夸张地鼓着,块块分明,双手垂落在腿边,离它最近的树桩上立着一把很大的斧头,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斧刃似乎还在往下流淌着液体。
他蹲在一个小山丘后,思考了一会,从脚边摸索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子,往一旁的树木上扔,石头发出了一声沉重的敲击,撞击树木后又被狠狠反弹到地上。
华冷玉探出头,那个背影一动不动。
他继续如法炮制地扔了好几块石头,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对面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不屑于回头。
他弯下腰又靠近了一点。
卯足力气,手下的石头甚至都砸到了斧头所在的树桩上。
没有反应。
华冷玉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壮着胆子换了个更大的目标。
石子成功抵达了它的身体,随后被弹开。
还是没有反应。
华冷玉摸了摸鼻子,弯着腰走远了些才估摸着调转方向。
他要绕到那个背影的前面去。
随着他一点点靠近,那东西的样貌也在一点点地被揭开。
它是个男性,有人的骨架,背面看并不明显,但转到正面时,就能看到有什么东西沿着它的血管在皮下鼓成各种交错的形状,就和那一瞬间在女人脖颈处看到的一样。胸口慷慨得大敞着,里面满满当当填满了交错的棕色根系,器官仿佛才是外来的客人,只能可怜巴巴的从空隙间穿插过,有些甚至只能老老实实挂在胸膛外面。
它的胸膛上,心脏的位置,根系围出一个圈,圈的正中央,一朵漂亮地开得正艳的紫花正随着风慢慢摇摆。
就像是心脏一样。
怪物的表情很狰狞,眉头紧锁,嘴巴大张着,像是正在经历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但它的眼眶直勾勾的注视着前方,空洞,徒有其表而无内物。
找了个好地方蹲下。
一块石头从华冷玉手里飞出,正中它的面颊,对方依旧是没有动作。
下一块石头落在了胸膛上,一个很接近花朵的位置。
但大块头还是沉默地站立着,像是在那里生了根发了芽。
但华冷玉还记得上一次它急匆匆奔来的场景。
赌一把吧。
华冷玉走出来,与它对视。
它和他之间就隔了几步。
怪物的全身都遍布着又粗又大的刀痕,似乎是用斧头砍出来的,伤口之下,是棕色的细线。
华冷玉握紧拳头比划了一下,对面的手掌有十个他拳头这般大。
是“父亲”吧。
女人的话在他的心里不断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粘和在一起。
抬起头,光线比昨天好了不少,或许是云层散开些的缘故。
是因为,白天吗。
他在心里猜测。
脚步不受控制地又往前走了两步,一个很近很近的距离,华冷玉伸手就可以摸到躯体里的花。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的手从花瓣往下,虚拢着花朵的茎,然后。
用力一握,将整个花往上提起。
细长的根茎从缝隙里被扯出来,仿佛就是一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花。
直到最后一丝联系也断开了,身前的庞然大物突然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