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一无所有》弱梦

6、神明的心脏在哪里 第一扇门

　　“公主的心脏怎么会破掉呢。”
　　女孩看着男孩手指一字一字的念过去，但是很奇怪，明明听着只有几个字，但男孩的手已经指完一页了。
　　男孩看着书里的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故事还在继续。
　　“然后，然后国王为公主找来了神明的心脏，于是这个公主就可以一直活，一直活，她永远不会死去。”
　　“就和神明一样。”
　　女孩太过年幼了，年幼到根本察觉不到这个故事的奇怪，她只能记住故事末尾的国王为公主找来了神明的心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了神明。
　　“真好啊。”
　　女孩感慨道：“要是我爸爸也能对我这么这么这么好就好了。”
　　女人像是应激一般，隔开了男孩，她蹲下身子，环住女孩，企图捂住她的耳朵，捂住她的嘴巴。
　　“不！不要！不要答应！”
　　她的哀嚎没有传到小女孩的耳朵里，女孩能听到的只有男孩略微迟疑的询问。
　　“那，那你想成为公主吗？”
　　像是一次孩童嬉戏之间无意的询问，但男孩捧着书的手发紧。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答应！”
　　“是的，我想，”女孩点点头，在女人痛苦的伴奏下，说出了那句话。
　　“我想成为公主。”
　　“真的吗，太好啦。”
　　像是松了一口气，他这么说着，仰起头来，朝着女孩扬起一抹微笑。
　　“我恨你！”女人死死盯着男孩的面孔，恨意就像是一场大火，烧尽了她的所有，唯独留下了这一点：“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
　　“她死了吗。”
　　华冷玉在心里问自己，没发现自己同样问出口了。
　　“她死了。”
　　肯定的回答从旁边传来，声音有点耳熟。
　　华冷玉颤抖着，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从对方白皙的小腿往上，宽大的脏色衬衣往上，他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紫宝石一般的双眼，毛躁的白色短发，以及——那双瞳孔里无措的他。
　　华冷玉从嗓子间挤出两声急促的笑意，手慢慢摸上木柄。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男孩歪过头，清秀的眉头皱在一起，似乎是在思考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孩子努力从自己的脑子里找到一个通俗易懂的答案，“因为她不是公主。”
　　简单的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因为你才是公主。”
　　华冷玉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觉得某件事会这么地，这么地——荒谬。
　　这么地，这么地令他生气。
　　“所以你是神明吗。”
　　他扶着斧柄慢慢爬起，拽着斧头一步一步朝着男孩走去。
　　男孩没有回话。
　　华冷玉在他面前停下，有些傲慢地俯视他，冷漠地说出来自己的判决。
　　“是了，我也不觉得你是神明。”
　　他一下就举起了斧头，男孩仰起头注视着他，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也没有任何动作，和之前一样。斧刃轻而易举地劈开孩子的脖颈，从脖颈一路往下，躯干，大腿，小腿，液体喷溅出来，甚至有几滴溅进了他的眼里，他眨了眨眼睛。
　　男孩的半具尸体滚落到一旁，脸庞朝下，另外半具无力地往后倒下，内脏瘫了一地，和女人没什么两样。
　　华冷玉看着这一地的残局，深深深深叹了口气。
　　他去女人那里要回了自己的心脏，哪怕那块肉已经死了，但他还是把它塞回了自己胸膛的空洞中。
　　随后他又站回在男孩的尸体前，目视良久。
　　摸索出自己兜里的火柴盒。
　　哆哆嗦嗦打开后手一抖火柴全撒地上去了，他只能又蹲下，尽力克制住手抖，捏住一根火柴往长边上靠，一用力，脆弱的木梗就这么折了，没办法，他只好扔掉，去拿第二根，这次木梗没有断，只是火柴的头都摩擦没了，还是没起火。
　　他把火柴盒拿起，往自己裤子上蹭了蹭，又把第三根火柴擦了一遍。
　　一下，两下，三下。
　　一抹橙色的小火苗就这么出现在了这个满是死寂的山间。
　　华冷玉看着它在木梗上肆意窜动，小心翼翼将它放在男孩的衣服上，或许是觉得不够，又从边上搜罗来了一些树枝，推在火苗的旁边，又把男孩的头颅发丝的一侧凑近火苗。
　　火越烧越大，燃烧的声音越来越响。
　　华冷玉站起身子，冷漠地注视着。
　　这冰冷的树林终于燃起了些许生气。
　　直到火光完全吞没了那具年幼的尸体后，华冷玉才背起一旁女人的身体，一手扶着，另一只手提起女人的头，顺着树枝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前走。
　　噼里啪啦的声音突然从女人的身后响起，她转过头去，一场大火已经烧到了她的跟前，比她还高的火焰在漆黑的瞳孔中不断晃动。
　　短暂的惊讶之后，她闭上眼睛，张开怀抱迎接这场迟来的山火。
　　身后小朋友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叫什么名字呀？”
　　是年少无知的她在询问恶魔的名讳。
　　“我吗，我叫白酥。”
　　我恨你！白苏！
　　火舌舔上她的身体，她站在两个孩子跟前，嘴巴微动，却像是在保护他们一般。
　　然后，她听到稚嫩的声音介绍自己。
　　“我是沈沐木，因为我爸爸是个伐木工，啊！谢谢你的花。”
　　华冷玉走回了村庄。
　　女人的家被斧头砸出了一个窗户，并不难找。
　　他推开门，把女人安放在了弟弟身侧的椅子上，她的手被他摆成了一个圈，中间安放着她自己的脑袋，正对着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女人对面的椅子，整个人瘫倒在上面。
　　手下意识贴近自己心脏的位置，但出人意料的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低下头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才接受刚刚找回的心脏不知道又掉到哪里去的事实。
　　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来回摩擦把脸上的液体彻底抹了个均匀，鼻腔里全是铁锈味。
　　结束了，完蛋了。
　　他的脑子在哀嚎，但有一点他必须承认，挥下斧头的那一下，很爽。
　　所以你现在根本出不去了！
　　脑子尖叫道。
　　你要死在这里了！
　　我早死了。
　　华冷玉纠正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他放下手掌的那一刻，愣住了。
　　就在姐弟俩的身后，一扇门正静悄悄地立着，它的周围没有任何的墙壁，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那是一扇很现代的门，长方形墨蓝色的铁门，装着一个带着密码锁的把手。
　　华冷玉扶着椅子站起，他的腿脚发软，没站稳就急匆匆地朝门跑去，然后就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绊倒摔在地上，余光只瞄到是一些黑色的物体，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有的没的，手脚并用地爬到门前，颤抖地伸出手。
　　直到他的手确确实实摸到了那扇门，门把手可以往下按，门确实可以被拉开时，他的喜悦难以言表。
　　他将全身的体重都靠在这扇门上，手也一直握在门把手上，生怕自己离开一秒这扇门就不见了。
　　他最后一次环视屋内的一切，桌子，凳子，染红的弟弟，姐姐，以及。
　　塑料瓶里那朵开得正好的紫花。
　　鬼使神差的。
　　另一只手伸了过去，将那朵花拿起，贴近了自己空空荡荡的胸膛。
　　花瓣轻轻擦过自己的脸颊，泪水滴落在上面像是晨间的晨露，衬得这朵花更加熠熠生辉。
　　华冷玉察觉不到这些，他耗尽全身力气压下门把手，拉开了门。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
　　砰。
　　把门后的一切都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