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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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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挨挨挤挤的人群里,两人小心翼翼趋前退后,却被几个追逐百戏的小孩子,冲得东摇西摆。
忽地,禹泰来握住了谢玉佛的手腕,她心下一震,急往外抽。
“谢姑娘,你别多心。我不过怕你把我丢下了。”禹泰来攥紧她的手,亦真亦假地说道。
“不、不会。”谢玉佛迈开步子,说起了别的:“禹兄弟,今天是北地什么节日吗?”
“是饯春的晚集。”
禹泰来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答道:“据说是因十六年前,春将晚时,惠帝和榴花公主身死冀北城外凤凰关下,小天子也于兵乱中不知所踪,北地百姓感念惠帝仁德,故年年为帝裔饯春祈福。说来小天子,也正是谢姑娘的表哥,对吗?”
“何以我生命中所见所遇的每一个人,无时无刻都在说惠帝和榴花公主?”
谢玉佛的眸光显得疲倦,与禹泰来相视无言的一刹,似春末的惊雷,叱落他心头的十万两黄金,窣地而响。
“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说。”
禹泰来俯身于她耳畔:“我带你去看遍今古绝致的北地社火,一定是江南没有的。”
谢玉佛有些失措。
只觉禹泰来像一只细燕般轻捷,领着她在人群中飞泅来往,彩烛由浓而淡,无数风物影迹,如走马灯一般,才入眼帘又换了一番景致。
有赵野人倒吃冷淘、张九哥吞铁剑、小健儿吐五色水,还有猴呈百戏、鱼跳刀门,观之不尽。①
最后,谢玉佛停在一出悬丝傀儡的木偶戏前,小小的戏台上,檐悬羊角灯。
老伶半隐在布帘之后,露出一双枯瘦的手,交错牵拉着数十缕蚕丝。台上的木偶人便抬臂、拱手、踏台,生死离别与喜悲进退,全由幕后之人做主。
最后,她目送傀儡敛身退台,声音一下子急涌而出:“我喜欢悬丝傀儡!”
“你也想做一个牵丝搬演的伎伶?”禹泰来问道。
谢玉佛的眼神庄严、肃穆又认真。
她说:“不,我要用一把最大的剪刀,剪断她身上所有提牵的丝线!”
嗯,话中有话。
禹泰来还未琢磨出其中的意思,她眸中的神光无端地如急景凋年,整个人淡下来,她说:“不过,那是来生的事了。”
“今生今世,我要以爹爹的壮志为自己的壮志,要以三郎的雄心为自己的雄心。”
她决绝却举目往前,脚步欲飞似的,说道:“我们快去凤凰关,不要误了大事。”
禹泰来急步随至她身后,莫名地有点败兴,兜了个圈儿,问道:“因为你怕莳娘和他独处?”
谁知谢玉佛不恼不嗔,声音从风中吹至他耳中:“三郎这一辈子,是不止一妻一妾的,我从不无谓猜疑。”
禹泰来一再铩羽,也只能阒寂无声了。
次日黄昏。
谢玉佛和禹泰来抵达凤凰关。
尘昏雾涌的北地古道边,迎面吹来的黄沙,扑进禹泰来口鼻之中,让他难以透气。
谢玉佛浑似未觉,一心一意纵目远眺。
偏生船迟又遇打头风,忽地凌空两团黑影向他扑来,禹泰来纵身一跃,看清那是一对出来飞空觅食的秃鹰。
他已陪谢玉佛在此,等候了两个时辰,正自意躁,忽见这对秃鹰交颈长鸣,十分亲密,心中平白涌上一阵酸意。
他自幼性子狷戾,触动心事,当即心生一计。他行至古道旁的酒肆,要来一根长杆,奔至一角黄墙。
谢玉佛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禹泰来四下寻遍,终从墙角捉出一只老鼠,弄死了绑在长杆最前处,作出喂食雌鹰的样子。
那头雄鹰果然负义,振翅击向雌鹰抢夺死鼠,趁其不备,他举长杆直捅雄鹰,只听一声惨号,雄鹰振翅乱扑,满地乱棍。
禹泰来正欲再补一记,猛瞥见一只野狐由草中急蹿出来,便任由它叼走雄鹰。雌鹰倏地一声哀鸣,在空中不住盘旋。
“哎,你何苦拆散它们呢?”谢玉佛叹道。
禹泰来眼望谢玉佛,道:“因为我在猜,雄鹰为食伤她,我替雌鹰除去一害,她会不会飞向我身边依傍?“
谢玉佛怔了一怔。
忽地马蹄遽响,辔铃轻振,二人循声望去,是萧三辰和莳娘共乘驰来,狂风之下,就地卷起一骑尘土。
“三郎!”谢玉佛喜道。
萧三辰翻身下马,走近来拍了拍她的头,温言道:“等急了吧?”
“你怎么这么晚才到?”
谢玉佛道:“若你出事,我可真不用归南了,爹非不再认我。”
萧三辰正欲说话。
莳娘走上前来,向谢玉佛施礼致歉,道:“谢姑娘,你千万别怪公子。那日我们一并坠入湖中,水流极猛,把我们冲到一处礁滩,幸得我们命大,被礁石挂住,但滩上又无人迹,我们等到浪退,才踩着乱石,一点点挪上岸。待衣服尽干,我们便马不停蹄往凤凰关赶来了。”
说着便向禹泰来递了个眼色,眉色一扬,问道:“禹哥,你们一路还顺利吧?”
禹泰来只点头做应。
谢玉佛拉了拉莳娘的手,道:“这都怪我与三郎行事莽撞,不该在你和禹兄弟家里借宿,连累你们有家不能归,若再累及你们性命安危,我终生都不得安宁,万幸大家皆平安 ”
“谢姑娘言重了。”莳娘似有些畏怯,不好意思地说道。
萧三辰不知心里想着什么,忽而问道:“佛妹,你们一路都去了哪里?”
禹泰来飞快看了谢玉佛一眼,她神色自若,平淡地说道:“自湖口便往凤凰关来了,途经过一个闹哄哄的晚集。”
萧三辰点点头,略放下心来,便向禹泰来问道:“禹兄,不知你们兄妹二人,日后有何打算?”
禹泰来略一沉吟,朗然道:“我打算随你们往江南去。反正我与莳娘父母都已不在,无牵无挂,冀北想是不能再待,不如去江南闯荡一番。我俩兄妹与二位也算出生入死一遭,到了江南,就倚仗你师兄妹关照啦。”
莳娘向萧三辰相望一眼,眼中生出无限欢喜,道:“公子,我亦正是此意。”
萧三辰目光却不与她相交,面有难色似的,正在斟酌,欲婉言拒之。
谢玉佛想了想,道:“三郎,算来也是我们连累了他们,不如将他二人带回江南,经我爹掌掌眼,若能入他老人家的法眼,经一番调教,保不齐习得身手,日后或能襄助于你。”
禹泰来和莳娘忙道:“是啊,是啊,我们不怕脏,不怕累,什么活计都愿意做的。”
“可……”萧三辰似有别意。
话未出口,却见谢玉佛竖起指头,嘘了一声,抬眼示意道:“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