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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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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人一齐向古道西处望去。
落日把天烧作一片赤红,黄沙漫卷,草木簌簌乱抖,映着碎光,铺向望不到头的远处。
胡风掠过旷野,隐隐似有胡笳余响,天地辽阔,四下人烟甚少。
在这片昏黄的静荡之中,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和尚自路尽之处而来。
他头上秃疮已旧,跪在沙砾之上,一寸、一寸挪着,血迹斑斑的僧袍上沾满屑土,扬起一小团黄尘。
落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单薄佝偻的身影,缓缓逼近。
四个少年男女听清了他嘴里的话。
“凤凰,凤凰,何不高飞还故乡?无故在此取灭亡。”①
和尚说了一遍又一遍。
萧三辰将那和尚从上瞧到下,又从下瞧到上,悄声靠向谢玉佛,问道:“佛妹,师父和你说起玄寂大师的?”
谢玉佛一惊,边瞧和尚,边回忆道:“爹说苦竹寺的玄寂大师头长黄癣,年将天命……莫非?”
两人再顾不上禹泰来和莳娘,忙迎上去,急将老和尚扶起,行礼道:“南浔禅派北宗俗家弟子萧三辰、谢玉佛冒昧,敢问大师法讳,可是苦竹寺中的玄寂大师?我师兄妹奉师命前来……”
癞头和尚眼白浑浊泛黄,瞳仁幽沉沉的不似常人。
闻言直勾勾盯过来,笑声沙哑似破锣裂苇:“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上、下十个方位,列位一万尊佛,谢叙找不到,我也找不到,慕容氏的兄弟急了,要杀人!杀好多的人!血一直流,《万佛宝忏》都染红了,我要去凤凰关哭惠帝去……”
萧三辰面色一展,问道:“慕容皝这个老匹夫,假借索要佛像之名,实则是图谋《万佛宝忏》对不对?”
老和尚带着哭腔,自言自语道:“西域僧精于八卦命道,天竺僧善于奇门术数,他们选中的宝地,把东西埋于其中,谁也别想得到,嘿嘿!你们杀了惠帝,也算不过他!”
谢玉佛不敢作声,萧三辰也脸色大变,随即镇定,见和尚已经神志紊乱,又吓又哄道:“对,冀北待不了,慕容皝要杀人!从前杀惠帝,现在要杀你,大师随我们南下,与师父一起参禅,好不好?”
禹泰来冷哼一声,眉宇中颇有不屑之态,与莳娘待在一旁留心静听。
见和尚疯疯癫癫嘴里不住叨念着谶语,萧三辰以眼示意谢玉佛相劝。
她顿了顿,对和尚道:“爹说,世间的杀伐征逐,治乱兴衰,此消彼长,都是以杀戮开辟霸业的,只不过苍天有眼,慕容氏这七人,凭是怎样乱为王,终不过是僭越自娱罢了。终有一天,帝星归位,便是真正的大启新朝,大师不如……”
忽地,和尚伸出白骨一般的手,指着谢玉佛,喝道:“你是皇后!”
然后又指着一旁的莳娘,瞪道:“你也是皇后!”
既而,笑眯眯地看向禹泰来,哼道:“你是皇帝!”
最后看着萧三辰,叹道:“你也是皇帝!”
四人皆是一惊。
禹泰来却在此时笑出了声:“这癞头和尚,从苦竹寺的血海里逃出来的,被吓傻了吧?把皇帝皇后当作佛堂里的十八罗汉分封。”
夕阳渐沉渐隐,远近的土丘都蒙上一层金光,万籁齐寂,唯有风过荒草的呜咽。
和尚一一指过他们四个人,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一帝一后,又见一帝一后,一对同生,一对共死。妙啊……”
日渐西沉,只剩一角红影浮涌天边。
闻言,四人互望,眼中狐疑,此言真假难辨,不知是谶言,还是疯言。
谢玉佛心中一紧,佛家弟子,谶言多少会信几分。
“何处妙?”禹泰来摸着下巴,挑眉对问。
转头禹泰来看向谢玉佛,夕阳余辉之下,少女髻边凤簪的垂珠,缀着晚霞轻轻地晃荡。
禹泰来的眸光暗将下来,年少的心似有蚂蚁咬上,也晃荡在同一片风中。
莳娘此刻却看向萧三辰,两人目光交汇,各有心思。
萧三辰和莳娘默念和尚的话,暗暗想着各自的心事。
萧三辰却是不信,他为王称帝是天命所归。
禹泰来不过山野村夫,怎会争夺天下?至于皇后,待他做了皇帝,封谁做皇后谁就是皇后。
莳娘半信半疑,心里作法似的,虔敬而又阴森:“若老和尚所言为真,希望活着的皇后是我,一定是我!只能是我!”
和尚眼中浑浊倏的一明,顿时安静下来,望着四人,片刻眼中清明更清,如同稚子。
须臾转身,不答四人,佝偻着身形,继续往前行去。
夕阳在后,已没入山丘。
是夜。
四人继续往南,宿在荒野。
篝火旁对坐,傍晚瞧见的凤簪垂珠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禹泰来神使鬼差地看向萧三辰,此人发间有一只龙簪,似是一对。
“这支钗,像是有一对?”他涩然道。
谢玉佛垂着眼,心底隐约地掠过一丝微澜,说出心中并不笃定的答案。
“我这支是凤簪,三郎那支是龙簪,也是一个和尚给的,爹说我和三郎的姻缘,是一出生就注定的。”
火光照映下,谢玉佛的脸颊透出恰到好处的微红,她不露怯态,却能让人看出这少女藏着心事。
军帐之前,甲士肃立。
崔衍跨刀入内,看见高坐上的银甲男子,单膝跪地行礼。
“大王,人入凤凰关之后往南去了。”
“凤凰关吗?是个好地方,惠帝与榴花公主便葬身此处,不必追了。”慕容皝看着崔衍,语气淡漠。
这是他的大将军,不必尽做这些小事。
“有一事,须立禀。”崔衍并未依言退下,只是轻抬眼眸去看上首男子。
“言。”慕容皝抬手。
“他们四人在凤凰关外遇见了玄寂,那和尚看见他们四人留下几句谶言。”崔衍道。
“哦?”慕容皝唇边渐露几分笑意。
继而又道:“说来听听。”
“一帝一后,又见一帝一后,一对同生,一对共死。”崔衍续道。
“七王共分江山,何有帝后?”慕容皝嗤笑一声,许久抬手示意崔衍退下。
崔衍退下,慕容皝冷笑摇头:“疯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