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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幽灵山鏖战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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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火焚山，黑风裂谷。
自温泽絮布下万古青冥守杀大阵那一刻起，幽灵山彻底沦为三界浩劫的主战场。
山下魔潮无尽无休，一波叠着一波，密密麻麻的魔兵如黑色潮水前仆后继撞向山林防线。魔气滚烫腥臭，所过之处草木焦枯、山石熔裂，整片山谷被浓黑煞雾彻底笼罩，天地昏暗无光，只剩厮杀震天、血火燎原。
温泽絮立身山巅，青衫肃冷，身姿如崖边青松，岿然不动。
他双手法印不绝，漫天碧色灵光大盛。
扎根整座幽灵山脉的亿万根须尽数苏醒，地底深根盘绕百里山峦，地表藤蔓化作万千青刃、棘刺、盾甲，层层排布、层层死守、层层杀伐。
草木本是顺四时、安枯荣、无争无杀。
可今日为护苍生、为护一人，万古草木皆化兵戈。
“左翼魔将突破隘口！”
“右翼阵法裂纹扩散！魔气侵蚀阵基过快！”
“后山防线吃紧！大批低阶魔兵绕山偷袭！”
急促的战报不断从四方隘口传回山巅，每一句都透着濒临极限的惨烈。
此战从一开始，便不是势均力敌。
是残兵对主力，是疲惫对全盛，是孤山对天下魔潮。
温泽絮眸光沉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早已知晓此战代价惨重，早已预料此地会尸山堆叠、血染青山。
他指尖诀印一变，漫天青藤骤然暴涨。
原本以守为主的草木大阵，瞬间切换杀伐形态！
漫山藤蔓疯长百尺，坚硬如精铁，尖锐如神兵，从崖壁、地底、古木之中暴起，如同千万道青色长龙，轰然卷杀下山！
藤蔓穿刺、根须锁骨、草刃斩魔！
一瞬间，山前成片魔兵被凌空撕碎，魔血喷涌如雨，顺着山岩潺潺流淌。
可魔兵悍不畏死、无穷无尽。
倒下千人，冲上万人；倒下万人，覆来十万。
魔尊立于黑雾高空，冷眼俯瞰山巅那道青色身影，唇角勾起冰冷残忍的弧度。
“草神守阵，倒是好看。”
“可惜——无用。”
话音落下，他抬手压落！
滔天魔气汇聚苍穹，凝成九道漆黑魔柱，轰然砸向幽灵山九处阵眼！
阵眼，便是大阵命脉，亦是整座防线最薄弱之处。
轰隆——！！！
九声巨响同时炸开，整座大山剧烈震颤，山石滚滚崩塌，林间古木拦腰折断。
万古青冥大阵剧烈晃动，碧色灵光瞬间黯淡大半，阵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
“噗——”
温泽絮身形微晃，喉间掠过一丝腥甜。
强行承接魔尊九道魔柱重击，哪怕有整座山脉地气加持，依旧震得他神脉动荡，本源受创。
他本就先前为援云州损耗千里地脉，根基有损，此刻再硬撼魔尊绝杀攻势，伤势瞬间叠加。
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抬手，再度结印。
裂阵重凝，枯木再生。
断裂的藤蔓重新衔接，崩塌的阵基再度稳固，黯淡的灵光一点点复苏亮起。
草木生生不息，只要根脉未死，大阵便永不崩绝。
“诸位修士、诸位宗司。”
温泽絮清冷沉稳的声音响彻满山战火，传入每一个厮杀之人耳中。
“魔潮势大，今日无退、无避、无降。”
“欲护人间火种，唯有以命抵命。”
没有激昂说辞，没有豪言壮语。
却让所有浴血苦战的修士、仙兵、宗司心神震颤，战意凛然。
他们都知晓。
草神从未杀生，向来慈悲温良。
今□□得草木化杀伐、神明染血腥，皆是因为魔尊逆天无道、苍生无路可退。
“死守阵眼！以身为锁！”
一名白发司宗振衣出鞘，率先冲向裂纹最甚的东侧阵眼。
他修为高深，镇守宗门千年，本可隐世避祸、安然寿终。却在浩劫降临之时，毅然入世护道。
此刻阵眼将破，魔气外泄，他毫不犹豫以身填阵！
周身灵光轰然爆开，仙元尽数献祭，肉身、修为、神魂瞬间化作阵眼养料，硬生生将即将崩裂的阵眼，死死稳固！
“司宗大人！！”
身旁弟子嘶声痛哭。
可话音未落，另一侧阵眼再度告危！
又一名女主阵修士踏步而出，眸光决绝，佩剑横颈，以身殉阵！
“我辈修士，生来护道，死亦护道！”
灵光绽放，血染阵基。
短短片刻，接连有高阶宗司、女主阵修士，前仆后继以身殉阵。
他们明知必死，依旧义无反顾。
山河破碎、人间倾覆，身为修道之人，若无天下，何谈道途？
山巅之上，温泽絮看在眼里，眼底绿意层层沉暗，心口如被刀割。
每一名修士陨落，每一缕仙魂消散，大地生机便寂灭一分，人间气运便凋零一寸。
可他不能停。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赴死，只能踏着他们的牺牲，继续死守防线。
战局，愈发惨烈。
山下魔潮层层叠叠碾压而上，山上修士层层殉道死守不退。
厮杀从黄昏持续至深夜，再从深夜杀至翌日黎明。
整整一夜，无休无止。
幽灵山前，魔尸堆叠成山，黑血汇成溪流，浸透整座山谷土地。
仙兵死伤越来越多，遍地皆是重伤倒地、无力再战的将士。
原本退守后山的伤员，稍有战力者，尽数咬牙起身，提刃再战。
凡人百姓缩在山腹深处，听着山外不绝的厮杀轰鸣、震天魔啸、将士嘶吼，无声垂泪、默默祈福。
他们不懂大道纷争、神魔博弈。
他们只知道，是这些神明、修士、仙兵，在用命，替他们挡住灭顶之灾。
石台之上，江惜宁依旧沉睡未醒。
可随着满山杀伐愈烈、生灵不断殒灭，他周身微弱的花神灵力开始频频震颤。
相连万年的契约神念，清晰感知每一缕消散的生魂、每一滴洒落的热血、每一次温泽絮承受的重击。
他的眉心轻轻蹙起，苍白的唇瓣微微颤动，沉睡的神魂似是极度不安，似是痛、似是急、似是想要睁眼起身，与那人并肩。
可崩裂的神脉牢牢锁死他的意识。
重伤的本源不允许他苏醒，只能逼着他沉眠休养，等待战局终局。
他无能为力，只能躺着，眼睁睁感知满山殉道、遍地牺牲。
感知温泽絮一人扛万魔、一身承千伤。
山风掠过，吹落他睫边极淡的湿意。
沉睡之人，无声落泪。
山下血战，愈发残酷。
魔尊不耐久拖，再度催动魔主真身威压，漫天魔气凝聚成千百魔相，咆哮冲撞大阵！
八大魔将全员压阵，各领精锐魔队，针对性猛攻各路隘口！
防线压力瞬间翻倍。
“西南隘口破了！魔兵冲山了！”
一声绝望嘶吼响彻山间。
西南阵法彻底崩裂，数百魔兵冲破防线，直冲后山腹地！
一旦让魔兵杀入后山，无辜百姓、重伤伤员、沉睡的花神，尽数暴露在魔锋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
数名镇守隘口的女修阵主相视一眼，皆是眼底决绝。
“结殉道绝杀阵！”
“以我等神魂为引，封死隘口！”
七道女修灵光同时冲天而起，七道纤细身影毅然冲进漫天魔煞之中。
七声轻喝，七魂献祭！
璀璨圣洁的灵光轰然炸开，硬生生将破开的隘口重新封死，将冲入山中的魔兵尽数湮灭！
七位女主阵，全员殉道，无一生还。
烟尘漫天，山谷寂静一瞬。
随即，更狂暴的魔啸席卷山野。
观战将士目眦欲裂，热泪滚落，手中兵刃握得鲜血淋漓。
一夜鏖战。
他们亲眼看着一位位宗司殉阵，一位位阵主赴死。
短短一夜，已有十位司宗、七位女主阵，永远埋骨这座幽灵荒山。
鲜血染红青石，英魂葬于深林。
而魔潮，依旧源源不断，不见衰竭。
山巅，温泽絮静静望着那处献祭封阵的隘口，青衫衣角被血风猎猎吹动。
他眼底温润彻底绝迹，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
十位司宗殒，七位阵主亡。
十万仙兵，已然折损过半。
这座孤山，正在一点点被血与骨填满。
可他依旧挺拔而立，法印未乱，阵基未崩。
只要他不倒，大阵便不破，防线便不溃。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石台上安然沉睡的江惜宁。
眼底翻涌无尽温柔与决绝。
惜宁，你好好睡。
你护住的人间，我替你守。
你没做完的仗，我替你打。
哪怕此山埋尽忠骨，哪怕此战无人生还。
我必替你，守住这最后一寸山河不灭，守住这最后一线生机不绝。
黎明破晓，血色天光穿透沉沉黑雾。
新的一日降临。
却没有新生，只有更惨烈的死战。
幽灵山鏖战，血染山河，尸覆层峦。
最悲壮的牺牲，最决绝的死守，仍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