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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援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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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山层峦叠嶂，千峰漆黑，参天古木遮断所有天光，整座大山笼罩在一片压抑死寂的幽暗之中。山外平原魔气滔天，黑风卷地，数十万魔潮黑压压屯聚山口，如潮水围堵孤山，杀机漫天。
云州弃城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人间最后一道平原防线彻底作废。
整片中原大地，只剩这一座幽灵孤山，还燃着人间残存的星火。
山中残兵仓促布防，满山野皆是疲惫喘息之声。
从南疆血战、云州死守、连夜弃城奔逃，所有人连日无休、带伤奔命，灵力早已透支枯竭。仙兵半数带重伤，修士人人力竭，凡人百姓惊魂未定、瑟瑟发抖，整支退守队伍，已是强弩之末。
唯一的主心骨，至今沉睡不醒。
石台之上，江惜宁静静卧躺，白衣铺散青石，眉目苍白如瓷。
他神魂崩裂、本源大亏，神息微弱得几乎快要融进山间夜风里。医仙轮番以凝神阵法稳住他的神体，却只能勉强吊住残息，半点无法修复那满目疮痍的神脉。
他像是一朵凋零殆尽、只剩最后一丝残根的花，安静悬在生死边缘。
江南立在崖边，望着山下黑压压无尽蔓延的魔潮，背脊紧绷，眼底血色深重。
魔潮已经合围。
四面八方，尽数封死。
幽灵山地势再险，终究只是一座孤山，无援军、无补给、无退路。魔尊将整座大山围得水泄不通，摆明了要困死、耗死、全歼所有退守在此的生灵。
“魔军不急于攻山。”身旁老将沉声开口，语气凝重刺骨，“他们在等，等我们灵力耗尽、人心溃散、自崩防线。”
魔尊太懂人心，太懂战局。
他无需强攻。
只需围而不杀，便可看着这群残兵疲死、伤者耗死、百姓吓死，不费一兵一卒，踏平人间最后火种。
山间风声凄冷，军心浮动到了极致。
接连败北、接连弃城、接连溃退，哪怕人人心怀死守之志，可连日血战的疲惫、接连破灭的希望、前路绝境的无望，早已压得众人快要撑不住。
“各处隘口阵法初步成型，但灵力薄弱、阵基不稳。”传令仙兵飞速回报，声音发哑，“魔潮一旦发起总攻，第一道防线撑不过半刻钟。”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守不住。
以眼下残兵弱防，对上魔尊全盛主力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绝境，彻头彻尾的绝境。
有人望着沉沉夜幕，低声绝望呢喃：“灵山……还会有援军来吗？”
灵山太远。
战火蔓延千里，道路被魔雾封锁，各路传讯断断续续，谁也不知大本营此刻局势如何，谁也不知诸神是否还能分兵驰援。
就在全军人心最低落、绝境最沉的这一刻——
漆黑夜空之上，骤然亮起一道横贯天地的碧色流光！
那一抹青绿，温柔却磅礴，破开层层血色黑雾，穿透沉沉暗夜，自千里之外的天际飞速奔来，亮得整座幽灵山瞬间一清！
草木清气席卷群山，瞬间压平山间阴冷煞气。
扎根在千里山河之下的亿万草根齐齐震颤、逆流升空，化作漫天青碧星点，缠绕、汇聚、奔腾，凝成一道浩荡无边的草木神辉，落向幽灵山绝境！
是温泽絮。
他来了。
他弃灵山短时安稳，破千里地脉束缚，携整座山河草木生机，孤身奔赴最惨烈的绝境战场。
“是草神殿下！”
山崖之上，不知是谁哽咽出声。
濒临溃散的军心，在这一刻，骤然死死稳住！
漫天碧色灵光轰然落顶，温泽絮一袭青衫立在山巅夜风之中。他面色带着淡淡的苍白，是损耗地脉本源留下的虚弱，可眼底沉静如山河，身姿挺拔如青松，立于绝境山巅，一人，便抵千军万马。
他落地的第一瞬，目光未曾看魔潮、未曾看防线、未曾看满山残兵。
那双盛着万里草木的眼眸，越过人群，直直落在石台之上那道苍白沉睡的白衣身影上。
一步踏出，清风拂石。
温泽絮走到江惜宁身侧，缓缓屈膝蹲下。
指尖极轻、极柔地拂过他鬓边散乱的发丝，触到他微凉的脸颊，触到他胸前未干的血色痕迹。
眼底翻涌的心疼与后怕，几乎要将他淹没。
短短数日未见，这人硬生生把自己耗到神魂垂危、命悬一线。
燃尽本源、崩裂神脉、浴血死守、弃城奔逃。
他什么都扛了，什么都忍了，把所有苍生重担、所有战局苦痛，一人默默咽下，撑到油尽灯枯。
“我来晚了。”
温泽絮声音很轻，只有风听得见。
万年相守，他从未让他独自承压。
唯独这一场浩劫，让他一次次濒死、一次次重伤、一次次孤身立在血火之中。
他抬手，漫天草木灵气温柔流淌，尽数拢覆在江惜宁周身。
万千草根化作细密青纹，丝丝缕缕钻进他崩裂的神脉，温柔修补裂痕、稳固飘摇神息、滋养枯竭本源。
不激进、不强行唤醒。
只是稳稳护住，让他得以在乱世血战之中，拥有一寸安稳休憩之地。
“安心睡。”
“接下来的仗，我替你打。”
安顿好江惜宁的一瞬，温泽絮周身所有温柔尽数褪去。
他缓缓起身，青衫迎风猎猎而动，原本温润澄澈的眼底，覆上彻骨的凛冽寒芒。
转身，直面山下数十万魔潮黑浪。
山巅气场骤然巨变！
原本温柔生机的草木灵力，瞬间化作森然百战杀势！
大地之下，漫山草根破土而出，盘绕山峦、捆锁隘口、扎根崖壁，以整座幽灵山为阵基，布下层层叠叠、生生不息的万古青冥守杀大阵！
草藤如钢、根须如刃、山林为甲、地气为锋！
这是草神毕生修为布下的绝地大阵。
守，可固若金汤、万魔不侵。
攻，可枯杀百里、寸草无生。
“所有残兵归位，诸神列阵！”
温泽絮沉声下令，声音清越浩荡，响彻整座幽灵山。
“前阵修士守隘口，伤员百姓退守后山腹地，所有战力随我镇守山前主线！”
他一人坐镇中央主阵，气场稳稳压住整座飘摇战局。
原本濒临崩碎的防线，在草木大阵铺开的一刻，瞬间固若磐石！
山间慌乱尽数平息，残兵重整阵列，将士握刃起身，眼底重燃死战决绝。
山外魔潮阵营之中。
魔尊立于黑雾最前，遥遥望着山巅那道青衫身影，眼底掠过深沉冷光。
“草神亲自入局？”
他低声冷笑，杀意渐浓。
“倒是有趣。”
他知晓草神向来坐镇后方、稳守地气，从不亲赴前线厮杀。
今日为了一介花神，为了残碎人间，甘愿自离根基、身陷绝境、以身入局。
“万年共生，果然牵绊至深。”
魔尊黑袍翻飞，魔气暴涨，漫山黑雾剧烈翻滚。
“既然你二人齐聚孤山——”
“今日，便一并葬在此地。”
话音落下的刹那！
山下数十万魔潮齐齐嘶吼震天！
积压许久的魔军，终于发起合围总攻！
黑色魔浪铺天盖地、奔腾席卷，如倾覆海啸，疯狂撞向幽灵山防线！
魔将嘶吼、魔刃破空、魔气焚山！
天地震颤，风云倒卷。
大战彻底爆发！
山前第一层防线瞬间被魔潮淹没，魔兵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疯狂冲击草木大阵。
青碧草藤与漆黑魔煞疯狂碰撞、撕裂、湮灭！
轰鸣声连绵百里，震得山石滚落、林木断折、血色漫天。
温泽絮立在山巅，身姿稳如山河，神色冷冽无波。
他双手结印，万千草藤凌空化刃，层层叠叠劈杀下山。
一草一木皆可杀敌，一寸山河皆可为战。
他不似江惜宁温柔守生，他守生亦敢杀生。
草木温柔是为盛世，草木狰狞是为护道。
为护沉睡之人、为护残存苍生、为护这最后一寸未灭人间，他甘愿让万古青森，染尽魔血。
一波、两波、三波。
魔潮疯狂冲锋，一波比一波凶狠，一波比一波惨烈。
大阵外层不断被撕碎、不断重凝、不断再战。
魔尸层层堆叠在山脚，黑血浸透山石，整座幽灵山前，瞬间化作修罗血场。
诸神、仙兵、修士拼死血战，刀口染血、灵力透支、负伤不倒。
没有人再惧。
草神亲临，主心骨立。
一花一草，终在绝境并肩。
一人沉睡养伤，一人浴血死守。
山巅青石之上，江惜宁静静躺着。
他虽未醒，可周身相连的契约神念，清晰感知着山下滔天战火，感知着那人一身青衫独挡万魔的决绝。
微弱的神息轻轻颤动，沉睡的神魂似是不安、似是牵挂、似是想要醒来，与他并肩共战。
可重伤的神脉牢牢困住他，让他只能沉眠休养，无法起身相护。
夜风掠过山巅，吹过青衫，拂过白衣。
山下血染千军，山巅静守一人。
温泽絮一边结阵御敌，一边分出半数心神，时时护住身后那人微弱的神息。
他眼底无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沉凝坚定。
惜宁，你且安睡。
你守了人间一路，剩下来的风雨，我替你扛。
哪怕此山埋骨、此身陨灭、万古成尘。
我也替你守住这最后一寸人间，守住你拼命护下的万千生机。
魔潮无尽，血战无休。
幽灵山的惨烈鏖战，在草木援军抵达之后，彻底进入最残酷、最悲壮的白热化厮杀。
十万仙兵、数十宗门、诸神残部，尽数在此，以命殉道，死守孤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