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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幽灵山鏖战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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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碎血,破晓无光。
血色天光穿透层层黑雾,落在幽灵山满目疮痍的山岭之上。一夜不眠不休的死战,让整座孤山彻底化作修罗炼狱。山石被鲜血浸透发黑,断刃残甲铺满沟壑,满山古木尽数折裂焦枯,风过山谷,卷起的不是晨雾,而是漫天血尘与残魂哀鸣。
昨夜一役,惨烈至极。
十位镇守一方的司宗,以身填阵、神魂俱灭。
七位护阵女修阵主,燃尽仙元、殉道封关。
十万出征仙兵,埋骨深山、血染青山。
曾经浩浩荡荡、奔赴护世的诸神大军,短短数日连战,折损殆尽。
残兵寥寥,尽皆带伤。
防线残破,摇摇欲坠。
天地之间,只剩无尽魔潮汹涌奔腾,依旧看不到尽头。
山下,魔尊悬浮黑雾高空,冷眼看着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孤山,看着这群死战不退、近乎全灭的修士残兵。
他眼底没有胜负的快意,只有万年不变的冰冷嘲弄。
“可笑。”
“以蝼蚁之躯,逆灭世浩劫。”
“明知必败,依旧死撑。诸神所谓护道,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愚痴。”
话音落,魔尊抬手。
剩余全部魔潮主力,尽数压阵。
这是最后一波、也是最狂暴的一波总攻。
魔雾滔天,黑风裂地,数十万魔兵嘶吼震彻山野,如倾覆沧海,朝着残破不堪的幽灵山防线,轰然碾压而来!
这一战,要彻底踏平人间最后火种。
山巅之上,温泽絮青衣猎猎,静静立在漫天血色风中。
他周身碧色灵光早已黯淡稀薄,连日布阵、硬撼魔主、持续杀伐,再加上先前损耗千里地脉本源,让他神脉震荡、根基受损,唇角早已隐染血色。
草木神从不擅杀伐,此番连日血战,是以生生之道,强行行杀生之业,早已伤及神根本元。
可他身姿依旧挺拔如山,不曾退让半步。
身后石台,江惜宁依旧沉沉昏睡。
白衣寂寂,眉目苍白,微弱的花神灵力悬若游丝,在漫天杀伐魔气里,固执地守住一缕不灭生机。
契约相连的神念里,温泽絮能清晰感知到他沉睡中的不安、痛楚、牵绊与无力。
他醒不来。
神魂崩裂太重、本源耗损太巨,这场浩劫血战,他只能沉睡旁观,只能默默感知满山忠骨尽葬、遍地同袍殉亡。
温泽絮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片极深极软的疼惜。
“别怕。”
他轻声低语,落于风里,落于两人共生的神念之间。
“我替你守完这最后一程山河。”
话音落,温泽絮抬眸。
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万古草木沉凝千年的决绝。
他双手结出毕生最强神印。
整座幽灵山深埋地底的所有残根、所有地气、所有山间残存的微薄生机,尽数被他抽离、献祭、引燃!
“万古草木,以身殉阵——!”
轰隆——!!!
整座大山剧烈震颤!
漫天碧色神光冲天而起,刺破百年魔雾,硬生生在血色天幕之中,撕开一片清明天光!
原本残破开裂的青冥大阵,在这一刻,以草神本源为核、以满山地气为基、以殉道英魂为锁,骤然极致暴涨、极致固化!
藤刃如山、根锁如狱、草木为屠、千山为盾!
这是草神禁术。
燃自身神元、耗万年根基、殉千山草木,换一时天地封魔。
是以生生道,铸死守局。
山下碾压而来的滔天魔潮,撞上骤然暴涨的青色大阵壁垒!
震天动地的轰鸣百里不绝,气浪翻卷山河,魔兵成片成片崩碎湮灭,黑血泼洒山谷!
冲在最前的魔将被神光瞬间撕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神魂俱灭。
魔尊眸光骤沉,终于正色。
“献祭神根?温泽絮,你敢废自己万年修为!”
万年草木根基,一旦献祭,轻则修为尽废、神位跌落,重则神魂受损、永世不得复原。
为一个花神,为一群濒死凡人,为一片倾覆人间,他竟舍得自毁神途。
温泽絮不闻不问,法印不改,阵势不减。
他从诞生之初,便守山川枯荣、守万物生息、守天地平衡。
他温柔半生、慈悲万载,从不争、从不杀、从不逆天道。
可今日天道倾覆、浩劫灭世、苍生无归、所爱濒死。
那他便逆道而行、以身殉战、以神骨镇魔!
“魔尊。”
温泽絮声音清冷淡漠,响彻血色长空。
“你灭众生生机,毁人间山河,碎万世安稳。”
“今日有我在,你便踏不平这座山,灭不尽这人间。”
“只要我草木不死,世间生机,永无断绝。”
魔尊怒极反笑,杀意彻骨:“好一个草木神尊!那本座便看看——是你的殉阵硬,还是我的魔焰凶!”
下一瞬,魔尊全力催发魔主真身!
漆黑魔光笼罩百里苍穹,灭世魔气汇聚成一柄横贯天地的漆黑魔天巨剑,带着碾碎诸天、寂灭万物的恐怖威压,朝着山巅大阵核心,轰然劈斩而下!
这是魔尊全力绝杀的最后一击。
成败、生死、山河、人间,尽在此一剑。
青黑两极轰然相撞!
天地巨震、日月失色、山野崩裂、风啸雷鸣!
大阵屏障剧烈凹陷、蛛网裂纹瞬间遍布整片青光光幕,碧色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退、崩碎、溃散。
温泽絮身形猛地一震,一口热血轰然呕出,染透身前青衣。
神脉寸寸撕裂,本源彻底透支,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经脉剧痛如拆骨抽筋。
他撑到了极限。
大阵撑到了极限。
整座防线,已然濒临破碎临界点。
山下残余魔兵抓住破绽,疯魔一般冲山,残破防线处处告破,零星残存的仙兵修士带伤死战,以血肉之躯堵杀魔口,一个个相继倒落血泊之中。
满山皆是战死英魂。
十万仙兵,十不存一。
山河破碎,同袍尽亡。
幽灵山,已成绝地孤冢。
可即便如此,即便大势已去、战力耗尽、大阵将崩,依旧无一人投降、无一人后退。
残兵拄刃浴血,尸身不倒;伤员伏地死守,血尽方休。
他们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山。
是身后沉睡的神明,是山腹避难的百姓,是灵山誓师时,那句至死不悔的——护苍生,守人间。
山巅风中,温泽絮孑然独立,满身血痕,青衣染血。
他望着山下遍地尸山血海,望着依旧不曾停歇的魔潮,望着满目倾覆的破碎山河,眼底无憾、无悔、无悲、无惧。
只是轻轻望向身后石台,那道安静沉睡的白衣身影。
惜宁。
我守住了。
守住了你拼死护下的最后火种,守住了你不肯放弃的人间生机。
南疆失守,云州弃城,全线溃退。
可幽灵山,终没有破。
魔潮强攻昼夜不休,折损无数魔兵魔将,依旧踏不破这最后一寸山河。
魔尊看着久久不破的防线,看着不惜自毁根基死守的草神,看着那群死而不退的残兵修士,眼底杀意滔天,却终是敛了攻势。
他清楚。
再强攻下去,只会徒增损耗。
此山虽残,生机未绝。
草木大阵殉道之威仍在,草神残势未竭,花神沉眠未醒。
今日血战,魔军虽占大势,却已然无力彻底踏平幽灵山。
魔尊黑袍翻飞,立于血色高空,冷冷扫视整座满目疮痍的孤山。
“暂且收兵。”
“本座给你们苟延残喘之机。”
“但本座告诉你们——浩劫未终,血战不止。”
“待本座重整魔潮,下次归来,定碎此山、灭双神、绝尽世间生机!”
冰冷的魔音落遍山野,带着不灭的凶煞与不甘。
随即,漫天魔潮缓缓后退,黑雾层层褪去,压在人间头顶的灭世阴霾,终于暂时散去。
血色天光渐渐清亮,战火渐歇,风止声寂。
轰轰烈烈、尸埋万山的幽灵山终战,惨烈落幕。
魔潮暂退,人间得存一线喘息之机。
可整座幽灵山,死寂得可怕。
漫山忠骨,遍野残旗,血染青石,风卷残魂。
十万仙兵埋骨于此,十位司宗殉道于此,七位阵主凋零于此。
无数修士、将士、凡人,永远留在了这座深秋荒山。
大战落幕,山河残破。
人间半覆,生灵寥寥。
良久,温泽絮松尽一身紧绷之力,身形微微踉跄,险些栽倒。
他强忍神脉剧痛,一步步缓缓转身,走回石台边。
青衫染血、满身伤痕、神元大损、根基残破。
可他看着石台上安然沉睡的江惜宁,眼底终是漾回一丝极浅极柔的暖意。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少年发间血尘。
“惜宁。”
“仗打完了。”
“这一战,我们守住了。”
风过山林,轻声呜咽,似是万千亡魂作答。
南疆泣血、云州浴火、幽灵埋骨。
十章烽火,万里残红。
浩劫未止,前路仍险。
可一花一草,依旧并肩立于破碎人间。
只要花还在,草犹存。
世间生机,便永不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