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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退守幽灵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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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泣血，暮色压城。
云州城内的最后一点灯火，在漫天肃杀的风声里摇摇欲坠。
撤离的军令传遍四城的那一刻，整座城池陷入一种无声的悲凉。无人喧哗，无人质疑，所有带伤的仙兵、疲惫的修士、惊魂未定的百姓，都默默收拾行囊、搀扶伤员、聚拢老弱，顺着城内预先留好的后山密道，有序撤离。
他们刚刚经历一日一夜死战，刚刚亲眼看见花神燃尽神魂、以命护城，刚刚以为劫后余生、得以喘息。
可现实冰冷刺骨。
魔尊铁蹄再临，大势已去，孤城再无可守。
放弃，是唯一的生路。
江南守在卧房之外，指尖死死攥着佩剑剑柄，指节泛白，手臂青筋紧绷。他望着屋内阵法中静静昏睡的江惜宁，心口像被巨石碾过，又沉又痛。
殿下拼尽一切守住的城，他们守不住。
殿下以神魂残裂换来的安宁，终究转瞬成空。
“撤离进度如何？”他压下喉间酸涩，沉声询问前来报信的仙兵。
“百姓已撤出七成，伤员尽数转移，战力修士断后。后山通道畅通，只需半个时辰，便可全员离开云州。”仙兵低声回话，眼底满是不忍，“只是城外魔气已经越来越近，魔潮行军速度极快，最多一个时辰，便会兵临城下。”
一个时辰。
仓促、狼狈、别无选择。
江南微微颔首，抬眼望向天际沉沉血色。
云州之外，百里平原风声呼啸，隐隐裹挟着魔兵嘶吼的暗潮，大地隐隐震颤，那是数十万魔军行军碾压大地的厚重震感，令人神魂发寒。
“带走殿下。”江南转身走入卧房，声音轻得近乎沙哑，“护好神体，不可颠簸、不可惊扰。”
两名贴身仙医即刻上前，小心翼翼托起沉睡的江惜宁。
少年一身白衣染血，面色苍白透明，长睫安静垂落，毫无生机。微弱的花神灵力如同风中残烛，堪堪悬在神体之内，只要稍有震荡，便有可能彻底熄灭。
他太累了。
从灵山誓师，奔赴南疆，千里奔袭云州，死防血战、燃神反击，短短数日，他耗尽半生本源，崩裂万年神脉，早已把自己透支到了极限。
如今沉沉昏睡，是身体本能的寂灭休憩。
一行人小心翼翼护着江惜宁，随着撤离人流，往后山密道而去。
街巷之中，满目狼藉。
满地凝固血痕、破碎兵刃、坍塌屋舍，皆是昨日血战残留的痕迹。幸存的百姓路过南城城楼之时，纷纷驻足回望，眼底含泪，深深叩拜。
他们不懂神魂损耗、不懂神禁代价。
他们只懂，是那位白衣神明，以命相搏，替他们挡住了灭城浩劫，给了他们逃出生天的机会。
神明无力守城，却拼尽一切，守住了满城活人。
“快走。”江南压下悲怆，低声催促，“魔潮将至，勿留。”
人流再度涌动，源源不断涌出后山，朝着远方连绵苍莽的群山深处撤离。
那里，便是幽灵山。
幽灵山地处中原腹地最险绝境，千山叠嶂、断崖林立、古林遮天，山势凶险诡谲，天然隔绝灵气魔气，是整片破碎防线之中，唯一一处可守、可藏、可再战的天险要塞。
也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一旦弃云州入深山，便是彻底放弃人间平原沃土，退守绝境死地。
前路无城、无民、无补给、无退路。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灭世魔潮。
半个时辰后，云州最后一名断后修士撤出城门。
偌大繁华古都，彻底沦为空城。
残旗在城头孤零零飘摇，风吹空巷，寂寂无声。
大军刚刚撤离不足十里，身后天际骤然黑云压地，魔啸震天！
黑压压的魔兵浪潮铺天盖地涌至云州城下。
魔尊黑袍立在高空，俯瞰大开的城门、空旷的街巷、荒芜的城池，眼底掠过一抹冷戾的嘲讽。
“弃城而逃？”
他轻笑一声，声冷如霜。
“倒是懂得保命。”
他早知云州残兵无力再战，却没想到这群神祇修士，竟舍得直接放弃这座中原第一屏障城池。
“追。”
简简单单一字，杀伐尽露。
“尽数追击，不留活口。”
数十万魔潮轰然调转方向，放弃唾手可得的空城，循着撤离人流的气息，朝着幽灵山方向疯狂追杀而来。
魔风滚滚，黑浪追袭，压得天地无光。
前方撤退队伍不断感知到身后滔天魔威，人人背脊发凉，脚步不由得再次加快。
“魔潮追来了！”
“速度再快！进入山林地界，魔气受限，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残兵护着百姓、护着昏睡的江惜宁，拼尽全力向着深山狂奔。
血色天光之下，一路尸山残影，一路仓皇奔逃。
这是诸神开战以来，第一次全面败退。
南疆失守，云州弃城，全线溃退。
三界防线，彻底崩碎。
千里之外，灵山聚神台。
温泽絮静静立在高台之上，透过万里地脉，清晰看见云州空城、看见魔潮追击、看见残兵退守深山。
他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冷的青黑。
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沉重。
他早已知晓结局，却依旧难以释怀。
惜宁拼死守住的城，终究还是丢了。
众生拼死护住的人间，终究大面积沦陷。
神念轻轻探向远方幽灵山方向，稳稳锁定江惜宁微弱飘摇的神息。
人还活着。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诸神听令。”温泽絮沉声开口，声音稳稳压住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全线边境城池放弃死守，所有在外零散修士、守将、残兵，尽数收拢，向幽灵山汇合。”
“自此一战，灵山为根，幽灵山为战。”
三界战局，彻底改写。
从前遍地设防、处处坚守。
如今，孤山一座，残兵数万，神明数尊，死守最后火种。
传令神光遍洒三界，一道道命令落向各处残境。
那些还在边境苦苦撑守、孤立无援的修士，那些困在沦陷城池夹缝求生的百姓，尽数朝着幽灵山的方向汇聚而去。
乱世流离，万灵归山。
与此同时，北方天际、东方水域、西境戈壁，接连传来沦陷急讯。
西岚城破、北境九镇尽灭、东海防线崩塌。
短短一个时辰，人间半数疆土，尽数沦为魔土。
魔气吞噬良田、浸染山河、枯灭生机。
天地之间，鲜活生灵越来越少，寂灭死气越来越重。
温泽絮立在灵山之巅，闭眼感知整片大地的死寂。
亿万草根之下，曾经繁盛的地气一寸寸熄灭，曾经鲜活的生灵气息一片片消散。
他是草神，执掌枯荣，最懂寂灭之痛。
每一寸土地枯死，每一缕生灵消散，都如同细刀，割在他神骨之上。
“再等等。”
他轻声自语，目光牢牢望向北方深山。
“惜宁，再撑片刻。我即刻赶来。”
而此刻，幽灵山外。
撤退队伍终于踏入深山地界。
一入幽灵山，天地骤然一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山风阴冷刺骨，林间雾气沉沉，天然隔绝外界所有气息。外界翻覆的血色天光、狂暴的魔威，被群山险崖层层阻隔，终于稍稍减弱。
众人踏入山界的一刻，所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纷纷瘫倒在地。
逃出来了。
真的从魔潮追杀之下，逃出来了。
可没有人笑得出来。
身后山河尽碎，身前孤山绝境。
他们赢不了，守不住，退无可退。
仙兵遍地坐倒，带伤喘息，满目茫然疲惫。
江南小心翼翼将江惜宁安置在山间干净石台上，望着少年苍白死寂的睡颜，喉间发堵。
殿下依旧未醒。
神魂伤势丝毫未稳，甚至因为一路奔波，神息愈发微弱。
“立刻布防。”江南强行压下疲惫，起身沉声号令，“占据山间各处隘口、断崖、天险，布下多重防御阵。整理兵力、清点伤员、收拢军械，准备死守幽灵山。”
“自此，我等无城可退，无地可逃。”
“此地，便是最终战场。”
残兵将士纷纷起身，振衣立剑，眼底褪去茫然，覆上悲壮决绝。
是。
无路可退。
身后是覆灭人间，身前是灭世魔潮。
唯有死战。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地昏暗。
幽灵山群山连绵，黑影沉沉，如一头蛰伏待战的巨兽，静静等候即将到来的终局鏖战。
远处天际，黑浪滚滚渐近。
魔尊的大军，已经追到了山门外。
大战，迫在眉睫。
而千里灵山之上，温泽絮最后一次稳固主防线，分派诸神镇守大本营。
他望着北方沉沉夜色，眼底决绝已定。
灵山不乱，他方能奔赴战场。
残地不灭，他方能护他周全。
“守好灵山。”
他对余下诸神轻声嘱托。
“我去接他回家，打完这最后一战。”
碧色灵光冲天而起，万千草根脱离大地，化作漫天青碧流光，裹挟草木神尊，破开血色长空，朝着幽灵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花一草，终将再次并肩绝境。
最惨烈、最悲壮、埋骨无数的幽灵山大战，自此，彻底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