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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险退魔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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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战火不眠,血色浸透云州百里大地。
整整一日一夜的死防,将整座城池的灵力防线压榨到了极致。城头仙兵人人带伤,兵刃卷刃、灵力枯竭,喘息之间皆是疲惫与血腥。凡人修士死伤过半,街巷里随处可见就地调息、强行撑着的守兵。
唯有南城城楼之上,那道月白身影,自开战至今,从未移动过半步。
江惜宁立在最高处,白衣被夜风与战火吹得猎猎作响。
双层万卉结界早已不复初见的清亮莹白,整片粉色光幕布满蛛网般的细碎裂痕,灵光忽明忽暗,摇摇欲坠。每一次魔潮撞击,结界都会剧烈震颤一次,裂痕蔓延得更密一分。
而代价,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
神魂旧伤彻底崩裂,残破的神脉如同被生生撕开,尖锐刺骨的痛楚连绵不绝,浸透四肢百骸。他眼底早已覆上一层浓重的青白,唇色褪得全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微弱,每一次换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神力近乎枯竭,本源不断透支。
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殿下!不能再硬撑了!”江南满身血污,快步冲上城楼,声音带着急到极致的颤抖,“结界快要崩碎,您的神魂已经濒临溃散!再耗下去,您会彻底神陨在此!”
身旁几名高阶仙将也纷纷上前劝谏:“花神殿下,暂收结界!我等结阵死守,尚可拖延片刻!您先调息保命!”
保命。
何其轻飘飘的两个字。
江惜宁微微垂眸,视线掠过城下黑压压、源源不断扑来的魔潮,掠过城内无数蜷缩颤抖、苦苦求生的百姓,极轻地摇了摇头。
“收不得。”
他嗓音沙哑干涩,几乎破碎在风里。
“结界一收,魔兵即刻破城。云州数十万生灵,无一人可活。”
南疆满城枯骨犹在眼前,他亲眼见过屠城之惨,亲眼见过苍生绝望赴死。他既然站在了这里,就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神魂可碎,本源可耗,唯独城门,绝不可破。
“诸位将士。”江惜宁抬眼,目光清透而决绝,扫过身侧所有人,“今日守云州,不求全胜,但求不死不退。”
话音落,他不再顾忌自身伤势。
残存的最后一点神元尽数催发,原本黯淡开裂的结界骤然爆发出一瞬刺眼的粉白光华。万千破碎的花纹以神魂之力强行重凝,摇摇欲坠的双层结界,硬生生再度稳固一瞬。
可这一瞬的稳固,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生机。
江惜宁身形猛地一软,脚下踉跄半步,靠着一身神骨死死撑住,才没有当众跪倒。喉头汹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温热的血顺着唇角溢出,染红了素白衣襟。
“殿下!”
众人惊呼出声。
千里之外,灵山之巅。
温泽絮原本静静立在聚神台,以万根地气维系三界残生,时刻感知北方战场动静。在江惜宁强行燃烧本源的这一刻,他周身碧色灵光骤然剧烈动荡,脚下大地万千草根齐齐震颤、绷紧。
他清晰感知到了那一瞬间神魂濒临崩碎的剧痛。
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恐慌与心疼席卷而来。
温泽絮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常年温润的绿意彻底沉暗,只剩下翻涌的冷戾与焦灼。
【惜宁!停手!不许再燃本源!】
急切的神念瞬间跨越千里,狠狠落进江惜宁的心神深处,是温泽絮万年以来,第一次失了沉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江惜宁听见了。
他能清晰听见那人声音里的颤抖,能想象出灵山之上,那人满心焦灼、束手无策的模样。
心底酸涩翻涌,却只能轻声回传一句,温柔却固执:【泽絮,再撑片刻。再撑片刻,就好。】
就片刻。
只要撑到魔潮力竭,只要能逼退魔尊这一轮猛攻,云州便能守住。
城外,魔雾翻涌沸腾。
魔尊立在魔潮最深处,冷眼看着城头濒临溃散的白衣神明,低沉的笑声带着残忍的戏谑响彻战场。
“固执、愚痴、自不量力。”
“江惜宁,你万年守生、心怀苍生,可苍生从不能护你。今日你神魂耗尽、本源枯竭,无人能救你。”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残破之身,还能撑几时。”
话音落下,魔尊抬手。
漫天黑色魔气骤然汇聚,天地间所有煞气相融,凝成一柄巨大无边的漆黑魔刃,刃身流转灭世般的幽暗凶光,裹挟摧枯拉朽之势,朝着结界轰然劈落!
这是魔尊亲自主攻的一击,远超之前所有魔潮冲击。
是绝杀一击。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鸣炸开,整座云州大地震颤不止,城楼砖石簌簌脱落,风沙漫天席卷。
脆弱的繁花结界在魔刃之下瞬间大面积崩裂,无数花纹寸寸粉碎,漫天粉白灵光如碎雪般纷纷坠落。
结界,破了大半。
江惜宁浑身巨震,神魂像是被巨力狠狠撕裂,眼前彻底漆黑,双耳轰鸣失听。他整个人被冲击波震得后退数步,踉跄撞在城楼立柱之上,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神脉崩裂,神力彻底枯竭。
他撑不住了。
“殿下!!”
江南红了眼,提剑直冲上前,所有仙将仙兵齐齐结阵,各色灵光轰然亮起,拼死挡在江惜宁身前,死死抵住溃散的结界缺口。
可凡人仙兵之力,在魔尊绝对的力量面前,太过渺小。
魔刃余威碾压而来,仙兵阵列瞬间被冲得溃散,数名修士来不及惨叫,直接被魔气吞噬,神魂当场寂灭。
防线彻底濒临崩塌。
魔雾之中,魔尊身影步步踏出,带着覆压天地的威压,缓缓逼近城墙。
他黑袍猎猎,眼底是万年不化的冷酷漠然,望着摇摇欲坠的云州城门,望着濒死力竭的花神,语气轻慢如宣判:
“结束了。”
所有人心底瞬间沉入冰窖。
城破,只在瞬息之间。
可就在魔尊即将踏出魔雾、踏碎最后一层残界的刹那——
大地深处,骤然掀起无边碧色灵光!
千里地气齐齐震颤,深埋山河之下的亿万草根猛然破土舒张,一道绵延千里的青碧光脉,从灵山一路贯穿原野,直直冲入云州战场!
是温泽絮!
他远在灵山,无法亲身奔赴战场,却以自身草木神本源为引,献祭千里地脉生机,强行接通云州战地!
碧色灵光如潮水般席卷城墙,死死缠住即将彻底崩碎的繁花结界。
一粉一碧,残生相缠,生生不息!
草木枯荣不绝,繁花死生相依。
这是他们缔结共生契约万年以来,最坚韧、最决绝的一次并肩。
江惜宁恍惚的神智骤然一清。
他能感觉到那道熟悉、温暖、永远托住他坠落的草木灵力,稳稳裹住他残破的神魂,替他扛下大半碾压而来的魔威。
耳边,温泽絮沉稳笃定的神念响彻心神,穿透漫天战火:
【惜宁,我替你托住结界。余力归你,反击。】
一语落定,大地长青,繁花重绽!
江惜宁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动,枯竭的经脉里,再度缓缓升起一缕崭新的力量。
那不是他的神力,是草木生生不绝的地脉之力,是跨越千里、不离不弃的相守,是契约共生、同生共死的执念。
他缓缓抬起眼,眼底涣散的神光一点点聚拢,褪去虚弱,覆上冰冷锐利的坚定。
“多谢。”
他轻声呢喃,像是说给千里之外的那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残破的神骨听。
下一刻,江惜宁抬手,掌心托起漫天残存的花灵。
既然守得住,便不止守。
他要反击。
要逼退魔潮,要护住一城生灵,要让魔尊知晓——这人间生机,从不容邪魔践踏。
漫天碎裂的花光不再被动防御,尽数逆流升空。
千万残瓣、万点灵蕊、破碎的结界纹路,在他掌心飞速汇聚、熔炼,化作一柄通透莹白、缀满细碎花痕的长剑。
花神本源,凝剑为生。
“万卉归宗,一剑守生。”
江惜宁轻声诵出古老的神谕。
这是上古花神禁术,以残神为本、以众生生机为锋,一剑可阻灾厄,亦可折损自身神元寿命。
他早已无暇顾及代价。
剑光升起的刹那,整片血色天幕骤然一亮。
细碎温柔的花香逆着魔气席卷战场,柔弱却锋利,破开漫天污浊黑雾。
魔尊瞳孔微缩,第一次露出些许凝重。
他没想到远在灵山的草神会不惜耗损地脉本源强行驰援,更没想到濒临神陨的花神,尚能催出如此决绝的禁术。
“不自量力!”魔尊冷哼,再度催动魔力,漆黑魔罡冲天而起,欲硬撼这一记花神之剑。
黑白光华在云州上空轰然相撞!
巨响震彻四野,气浪翻涌百里,地面尘土、残血、碎甲尽数腾空,天地明暗颠倒。
魔气被花剑层层割裂、消融、溃散,凶煞魔威硬生生被正面逼退!
魔尊身形巨震,后退数步,掌心发麻,胸腔翻涌气血。
他被重创了。
虽然只是浅浅外伤、魔元动荡,却已是开战以来,第一次被正面击退。
城头所有人目瞪口呆,随即狂喜出声!
“挡住了!我们挡住了!”
“魔潮退了!魔尊退了!”
漫天溃散的魔兵失去主心骨,层层后退,原本碾压全城的狂暴攻势,硬生生被这一剑斩断锋芒。
高空之上,江惜宁立在风中,白衣飘摇,摇摇欲坠。
燃尽本源的反噬彻底袭来,他视线再次模糊,浑身脱力,几乎站立不住。
可他看着渐渐褪去的黑色魔雾,看着依旧完好挺立的云州城墙,看着城内安然尚存的万家灯火与无数生灵,轻轻喘出一口气。
守住了。
云州,守住了。
魔尊立于魔潮后方,阴沉着脸,深深望向城头那道单薄却不屈的白衣身影。
他知晓今日再难破城。
草神地脉加持、花神禁术拼死一击,已然打乱他所有攻势节奏,强行再战只会徒增损耗,得不偿失。
他冷冷一笑,声传千里,带着浓烈的杀意与不甘:
“江惜宁,今日算你侥幸苟活。”
“但你神魂重创、本源大损,残烛之身,撑不了多久。”
“本座暂且退军休整。待本君归来之日,定踏平云州,碎你神骨,绝尽世间生机!”
话音落,魔尊袖袍一挥,率领残余魔潮,浩浩荡荡后撤,渐渐隐入远方血色山野。
漫天魔气层层褪去,压在云州上空的窒息阴霾,终于散去。
血色天光微亮,硝烟遍地,风卷残尘。
大战落幕,险胜而归。
江惜宁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所有力气瞬间抽离。
他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殿下!!”
江南飞速上前,稳稳接住他下坠的身形。
怀中人滚烫虚弱,气息微弱,眉心神纹黯淡近乎消散,整个人彻底陷入昏迷。
城头死伤遍地,将士带伤喘息,满城硝烟未散。
可所有人望着褪去魔雾的天际,望着依旧挺立的城门,眼底都含着劫后余生的热泪。
南疆已亡,云州幸存。
这惨烈凶险、九死一生的一战,他们终究,险险守住了。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魔尊之言非虚。
这不是结束,只是短暂喘息。
待魔潮重整旗鼓,下一场浩劫,会比今日,更加狂暴、更加惨烈。
烽烟暂歇,危局未止。
三界真正的死战,才刚刚拉开最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