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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南疆失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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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还沉沉覆在灵山的上空,方才联手击退第一轮域外浊气冲击的余波还没有散尽。
漫天焦枯的草叶与凋零花瓣缓缓落在高台的青砖上,空气中漂浮着邪气灼烧过后,那种干涩腐朽的味道。江惜宁肩头微微起伏,方才那一轮硬接冲击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神力,神魂深处的旧伤一阵阵隐隐抽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反复扎在残破的神魂裂痕里。
温泽絮就站在他身侧,碧色的灵力还源源不断萦绕在他周身,无数草根在泥土之下蔓延铺开,一边修补灵山被邪气侵蚀的土地,一边分出柔和的力量,悄悄裹住江惜宁,替他抚平躁动紊乱的神脉。
“先调息片刻。”温泽絮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他垂眸看向江惜宁苍白的侧脸,指尖悬在他后背半寸,小心翼翼,不敢贸然触碰,怕惊扰了他刚刚稳住的神魂,“这一波浊气退走,魔尊暂时不会亲至灵山,我们可以趁着间隙重整防线。”
江惜宁轻轻点头,闭上眼,借着身侧草木温润的灵气缓缓调息。粉白色微弱的灵光在他衣袂之间缓缓流转,那些方才为了抵挡邪气绽开、又成片枯萎的灵花,残瓣落在他袖口,慢慢化作细碎光点消散。
高台之上其余诸神也在各自调息休整。方才一战,不少神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武神持枪而立,战甲上布满邪气腐蚀出来的斑驳痕迹,目光沉沉望向浊气退去的远方天际。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魔尊筹划这一场浩劫许久,方才这一波攻势,顶多算是试探。真正惨烈的厮杀,还在后头。
可谁都没有料到,魔尊的出手,会来得这样快,又这样狠。
一声急促的传讯灵光,如同流星划破血红天幕,跌跌撞撞砸在高台之上,灵光炸开的时候,带着南□□有的、湿润的泥土气息,却裹着一股绝望的惶急。
“报——南疆急讯!魔潮分兵,突袭南疆!”
传讯仙兵的声音颤抖,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重重跪在石阶之上,声音几乎破碎,“魔尊亲领主力分支猛攻南疆城池!南疆镇守的三位武神,两位镇边将官,已经尽数殉国!南疆防线崩了,魔尊大军入城,正在屠城!”
一句话落下,整个高台瞬间死寂。
风都仿佛凝固了。
江惜宁猛地睁开眼,方才稍稍恢复一点血色的脸,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几乎是踉跄着往前踏出一步,月白衣袍下摆扫过满地残花。南疆。南疆是南边屏障,城池之内住着数万百姓,是三界边境一道柔软却不可舍弃的关口。镇守南疆的那几位神明,他从前是认得的,时常在天界议事之时相见,沉稳可靠,守了南疆数千年安稳。
怎么会,短短片刻,全军覆没。
“消息属实?”一位武神往前一步,声线绷紧,握着长枪的指节泛白。
“千真万确。”那名传讯仙兵伏在地上,声音哽咽,“传讯是南疆最后一名斥候拼着神魂自爆送出来的,魔尊入城之后,大肆屠戮城中生灵,还将南疆文官的尸首悬在南城门楼上,以此挑衅我等诸神。南疆已经……守不住了。”
悬尸城门。
江惜宁指尖狠狠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甚至没有察觉疼。心口像是被一块冰冷巨石狠狠压住,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见过战乱,见过旧日神战里生灵消亡,可这般刻意的、残忍的示威,依旧让他神魂一阵阵发寒。
温泽絮伸手,轻轻扶住他摇晃的胳膊,碧色的灵力稳稳托住他快要不稳的身形。他没有说话,眼底往日温和的绿意一点点沉下去,化作深不见底的幽暗。草木能感知千里土地之上所有生命的气息,这一刻,千里之外南疆那片土地上,无数鲜活的气息正在成片成片熄灭。
是凋零,是消亡,是再也不会重新萌发的生机。
“我去南疆。”江惜宁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他侧头看向温泽絮,“灵山这边的防线,先托付给你和其余诸神。南疆不能彻底放任不管,城中还有残存百姓,我必须立刻领兵驰援。”
“你的神魂还没有稳住,方才大战消耗巨大。”温泽絮眉头紧锁,“南疆现在是魔尊亲自坐镇,凶险难料,你孤身前去……”
“不能不去。”江惜宁轻轻摇了摇头,眼睫颤了颤,眼底浮起一层湿意,却强压着没有落下来,“若是我们放任南疆百姓被屠戮殆尽,今日诸神立下的誓言,护苍生平安,便成了一句空话。我是花神,执掌世间生机,哪里有生灵濒死,我便该往哪里去。”
他顿了顿,看向高台之上其余神祇,扬声开口:“哪位愿意随我一同奔赴南疆?”
短暂沉默之后,数位神官、仙将跨步出列,愿意随他驰援。江南也走了上来,他身上旧伤还没有痊愈,肩头的伤口还在渗着淡淡的灵光血迹,却躬身行礼:“属下愿追随花神殿下,奔赴南疆。”
江惜宁看向他,微微蹙眉:“你的伤势还很重,本应当留下来休养。”
“这点伤,尚可支撑。”江南垂眸,“南疆危局,我不能躲在后方。”
江惜宁不再劝,快速安排部署。他留下大半人手,交给温泽絮统筹,稳固灵山主防线,防备魔尊声东击西,转头再来攻打灵山大本营。又清点愿意随行的仙兵神将,整顿队伍,一刻都不敢耽搁。
温泽絮一直陪着他整理行装,他抬手,一缕绵长坚韧的草灵缠上江惜宁的手腕,像一道细细的青痕,不显眼,却牢牢连着彼此的神念。
“这个印记,可以让我们跨千里互通消息。”温泽絮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青绿灵光,声音放得很轻,“若是撑不住,立刻传讯给我。不管多远,我都会赶过去。江惜宁,不要勉强自己硬扛。”
江惜宁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一缕青草灵光,心底沉重的慌乱里,终于寻到一丝微弱的安稳。他对着温泽絮轻轻颔首:“我知道。你在灵山,也千万保重。”
没有多余时间道别。江惜宁翻身上了灵驹,月白色的身影立于队伍最前方,一声令下,驰援的队伍立刻动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畔呼啸,血色天幕一路跟随着他们。越往南疆靠近,空气里的味道就越是难闻,浓郁的血腥味混着邪气的腐臭,隔着极远的距离,都能清晰飘过来。沿途路过南疆外围的小村落,处处死寂,田地里面的禾苗全部发黑枯萎,原本盛放的野花尽数焦死,大地一片荒芜。
江惜宁一路疾驰,一路都在催动花神力,尝试唤醒沿途残存的生机,可神力落下去,如同石沉大海,那些草木再也无法复苏。魔尊的邪气,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力量。
江南跟在他身侧,一路沉默,脸色越来越难看。越靠近南疆城,四周越是安静,连一声鸟鸣、虫鸣都听不到,整片大地,只剩下死寂。
不知道飞驰了多久,南疆城池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座从前繁华温暖的南疆城,往日里街巷热闹,街边开满南国特有的扶桑、茉莉,一年四季花香萦绕,是江惜宁从前很喜欢的一座城。而此刻,城墙残破,城门大开,高高的城楼之上,一道僵直的人影,被铁链牢牢悬在城门正中。
就是那位南疆文官。
江惜宁勒住灵驹,队伍缓缓停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那道悬挂的身影上,心底一阵阵发凉。
魔尊的人已经不在城头,魔潮主力在劫掠屠城之后,暂时离开了南疆主城,只留下这一幕,赤裸裸地等着援军到来,等着他们看见这一场惨状,等着击碎诸神的心防。
城门之内,街巷之中,遍地都是尸骨。
残垣断壁之间,鲜血浸透青石板,汇成细细血流,顺着台阶往下流淌。曾经开满鲜花的长街,此刻铺满尸体,破碎的布匹、打翻的陶罐散落一地,到处都是厮杀之后的狼藉。偶尔能听见几声极微弱的、濒死的呻吟,藏在废墟缝隙里面,细若游丝。
江惜宁翻身落地,一步步走向城门。
他的脚步很慢,月白衣袍垂落,避开地上蜿蜒的血迹。抬眼,看向城楼之上悬挂着的文官。那人他见过,是一个温和儒雅的文士,从前天界朝贡之时,曾捧着南疆的花木册子,笑着和他谈论南疆四时花卉。
如今一身官袍破碎,早已没有了气息。
江惜宁站在城门之下,站在满地尸骨之中,漫天血色落在他身上。他周身的灵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神魂的疼痛和心底翻涌的悲恸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来了,可还是来晚了。
江南站在他身后,低声劝道:“殿下,我们先救人,搜寻幸存百姓,收敛亡者尸骨。”
江惜宁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压下翻涌的酸涩,只剩下冷静的决绝。他轻轻点头:“分队伍。一部分人搜寻废墟,救治尚且活着的百姓;一部分,收敛诸位将士与城中百姓的遗骸,好好安葬。”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空荡荡的、魔气残留的远方。魔尊不在南疆,屠城示威之后,已经带着魔潮,奔赴下一处目标。
“派人探查,查清魔尊大军现在去往何处。”
传令仙兵领命离去。江惜宁独自走上残破的长街,粉白色的灵光缓缓铺开,小心翼翼扫过一处处废墟,搜寻那些藏在断墙之下,还活着的生灵。他指尖抚过一片焦黑的土地,那里面本该有生生不息的花种,如今尽数被邪气灼毁。
手腕上,温泽絮留下的那一缕青草印记轻轻跳动了一下,传来温泽絮带着担忧的神念传音:“南疆情况如何?”
江惜宁望着满目疮痍的南疆城,沉默许久,才轻轻传回一句神念,声音疲惫沙哑:
“我们来迟了。南疆,已经破了。魔尊屠城,悬尸城门示威。他没有留在南疆,不知道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血色长街上,风卷着破碎的布条掠过,这座曾经花香满城的南疆城池,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戚。而江惜宁清楚,这只是魔尊的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下一座城池,陷入危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