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跨时空家属审批流程 我爸提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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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提交《关于增补家属加入项目组的初步申请》这件事，我是三天后才知道的。
那天放学回家，看见客厅茶几上摊着一沓A4纸，最上面那张写着“寻秦·溯源项目组人员增补审批表”，旁边还压着一份《跨时空合作研究保密协议（家属版）》——光看文件名就知道法务部的人加班了。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翻阅，表情像在批一篇学生论文的文献综述部分。
“通过了？”我问。
“还早。”我妈翻了一页，“这是第一轮材料。李组长让我先填表。”
“多少页？”
“审批表三十六页，保密协议五十二页，外加一份心理健康自评问卷——八页。”
“所以你今晚要写九十六页？”
“不。”我妈把材料合上，“今晚我只写三页。剩下的等明天去项目组当面问清楚——‘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古代居民透露现代信息通讯技术的基本原理’这一条，我要跟法务确认‘指南针’算不算‘通讯技术’。”
我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第二天下午，我借着“帮我妈拿材料”的借口，跟着她一起去了项目组的临时办公地点。
那地方在一栋不起眼的科研楼里，三楼整层，门口贴着“文物保护与技术研究所”的牌子，走廊里飘着泡面和打印机的混合气味。李组长带着我们在会议室坐下，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开始跟我妈逐项过审。
第一个坎：政审。
“苏雅老师，”李组长拿着一份表格，“您父亲是退休工人，母亲是家庭妇女，外公是中学教师……都很干净。但有个问题——您的硕士导师。”
我妈：“我导师怎么了？”
“他的研究方向是‘地质学与民间风水学的交叉关系’。”
我妈沉默了五秒钟。“那是他退休之后自娱自乐写的一本书，不是正式研究方向。”
“我们知道。”李组长点头，“但我们得问清楚。您跟他有没有就此进行过学术合作？”
“没有。”
“好的。”李组长在表格上打了个勾，“那这一项就算过了。下一项——您祖上有没有从事过与封建祭祀相关的职业？”
我妈：“……我祖上三代都在黄河流域种地。祭祀是皇帝的事。”
李组长：“好的，确认一下而已。”
第二个坎：保密协议。
我妈翻开第五十二页，指着一行小字：“第七条第三款：‘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古代居民透露现代信息通讯技术的基本原理。’请问‘指南针’属于现代还是古代？”
李组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后来我知道那是法务部的临时抽调人员。
那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按语义，指南针在古代已经存在，但您手里的那个——”他指着我妈放在桌上的便携式地质罗盘，“——里面含了磁偏角修正系统，这个就算。”
“那如果我告诉他们地球是圆的呢？”
法务小哥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个属于天文学范畴。我回头跟组长确认一下。”
李组长在旁边小声说：“法务还在编补充细则。您先按‘能不说就不说’的原则操作，等细则出了再精准执行。”
我妈点点头，在那条旁边用铅笔写了个“待确认”。
第三个坎：心理测评。
这是最精彩的环节。测评师是个戴圆眼镜的年轻女生，说话很慢，每个问题都像在读菜单。
“苏雅老师，如果您在另一个世界发现自己短期内无法返回，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我妈想了想：“清理我的植物。”
“清理植物的意思是……？”
“我办公室窗台上养了三盆绿萝。如果我一两个星期回不来，得提前交代同事帮我浇水。”
测评师在表上打了一勾：“务实，有责任心。下一个问题——如果您在另一个世界遭遇了人身威胁，您会如何处理？”
“先评估威胁等级。如果是误解，想办法沟通；如果是恶意，找陈远一起商量对策。”
“您不认为陈远老师会先陷入危险吗？”
“他搞历史的是他的事，”我妈说，“我搞地理的，评估地形、找退路、判断水源，这些我比他强。真到了要跑的时候，我带他跑。”
测评师放下笔，看了我妈一眼，然后在表格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协作能力优秀，危机判断力强，建议批准。”
整个过程一共花了三个小时。
临走的时候，李组长送我们到电梯口，说了一句：“苏老师，如果所有流程顺利，大概三个月后能办完借调手续。”
我妈按了电梯按钮：“三个月？”
“最快了。您的身份是‘跨时空地理与环境评估专项顾问’，工资单独列支，档案归到项目组直管。”
我妈没有立刻说话。电梯门开了，我们走进去，门合上之前，她回头说了一句：
“工资单独列□□五险一金怎么算？”
李组长站在电梯门外，愣了一下。“这个……法务还在编细则。”
电梯门关上了。我在里面站了两秒钟，然后说：“妈，你刚才那句话，让我觉得你是真的想去了。”
“废话。”我妈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你爸一个人在古代乱跑，连等高线都画不直，我不去谁给他收场？”
回家的路上，我爸给我发了条微信。
内容是几张照片——他今天又去了一趟古代，这次停留了将近三个小时，带回来一把干草籽、一小截木头、还有一块村长塞给他的黑色的东西，看着像某种矿石。
照片下面跟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见我爸用一种介于兴奋和迷糊之间的语气说：
“陈曦，那个粥我带回来了。冻在冰箱第二层。你回来别偷吃，等我先吃半碗，没拉肚子你再吃。”
我转头问我妈：“妈，咱家冰箱里现在有一碗古代草籽粥，你知情吗？”
我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放的？”
“今天下午。”
我妈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一条语音：
“陈远，你把古代食物放进冰箱之前，有没有做过生物安全封存？”
我爸秒回：“……用保鲜膜裹了。”
我妈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今晚不做饭了，”她说，“咱俩出去吃。让你爸自己对着那碗粥反思。”
我跟着她走出科研楼大门，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路边有卖烤红薯的推车，香味飘过来，我忽然觉得——虽然我妈的审批还没走完，虽然冰箱里冻着一碗身份不明的古代粥，虽然我爸正在另一个时空做田野调查，但这个晚上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不一样的。
我妈付钱，我接过烤红薯，掰开两半，递给她一半。
“妈，你说三个月后你真过去了，古代那边的人管你叫什么？’光中行者他老婆’？”
我妈咬了一口红薯，面无表情地说：“让他们叫我‘陈夫人’就行。”
“那万一他们觉得你也是神仙呢？”
“那我就告诉他们，”她咽下去，“我是陈远的上司。”
我笑到差点把红薯掉地上。
那天晚上回家，我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第二层，一个保鲜盒贴着便签条，我爸的字迹：“古代草籽粥样本。未经本人许可，严禁开启。”
便签条下面画了一个笑脸。
我关上冰箱门，决定尊重他的科研精神。
明天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跨时空家属审批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