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光中行者 我爸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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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第二次穿越的当晚，我背完了《离骚》全篇，又背完了《离骚》的注释，最后把我妈书房里那本《楚辞校释》翻出来背了序言——不是因为我突然热爱学习了，是因为手机没电了，充电器在我爸的包里，我爸带着包穿越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我趴在我妈的书桌上睡着了，脸底下压着一页没写完的数学卷子。
我是被脚步声吵醒的。
一睁眼，看见我爸站在玄关，鞋上全是泥，裤腿湿到膝盖，手里攥着一个用树叶包着的东西。他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疲惫的神情，像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然后发现终点线上有人在发食堂打饭的号码牌。
"陈曦，"他说，"你还没睡？"
"你管这叫没睡？"我抬起脸，左脸颊上印着一道椭圆形的笔痕，"我数学题都没写完，等你回来拿充电器。"
"充电器带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我，"但是手机没电了。"
"你不是带着充电宝吗？"
"充电宝给李组长了——他要拿去拆解分析，说看看能量逸散现象能不能通过锂电池逆向追踪。"
我接过充电器，插上手机，沉默了五秒钟。
"所以那个充电宝，现在躺在国家实验室的台面上，被人拿螺丝刀拧着？"
"嗯。"
"那你的手机呢？"
"也上交了。"我爸换下湿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客厅走，"所有带电池的东西，这次过去都做了记录——时间、电量、使用时长、能量消耗曲线。李组长说这是'跨时空能量守恒验证'。"
我跟着他走进客厅，看见我妈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泡了壶茶，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Word文档，标题是"关于第二次穿越的证物清单"。
我爸坐下，接过我妈递的茶，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说吧。"我妈敲了敲键盘，"我开始记了。口头汇报就行，等会儿你再给李组长他们写正式版。"
我爸清了清嗓子。
"那边的聚落——距离穿越点大约两里地，我走过去大概用了二十分钟。路上是荒草地和一条小河，河不宽，能蹚过去，水凉，但干净。"
"人口规模？"
"目测四五十户，不到两百人。房屋结构是木骨泥墙，茅草顶，典型北方早期农耕聚落形态。有田，种的东西我看不太出来——杆子比粟高，穗比稻小，回头带样本回来让农科院看看。"
我妈手下键盘噼啪响。我在旁边听着，感觉自己像在参加一场学术答辩，而我是那个来蹭空调的旁听生。
"他们看到我什么反应？"我爸喝了第二口茶，"我走到聚落边缘的时候，有个老头先看见我。他手里拿着个陶罐，看见我从野地里走过来，罐子直接掉地上了，摔成两瓣。然后他喊了一声——声音特别大，像驴叫——把全村的人都喊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全村三十多口人，齐刷刷跪下。"
我："……"
我爸："我也跪下了。但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吓的。"
我妈停住打字的手："你跪下之后呢？"
"我想站起来，但那个摔罐子的老头开始磕头，嘴里念了一串话。我耳机里实时翻译还没训练到那一步，只能听懂大概——'光''神''天'这几个词重复出现。"
"他们管你叫什么？"
"后来我搞清楚了，叫'光中行者'。"我爸摸了摸后脑勺，"意思大概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人'。因为他们看见我的时候，我背后那个穿越门的光还没完全消掉。"
我忍不住插嘴："所以你现在是个神仙了？"
"不，"我爸严肃地说，"我是个'被当成神仙的田野调查员'。"
"这两个有区别吗？"
"有。"他说，"神仙不用写报告。"
我爸的第二次穿越一共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他在那个小聚落里待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做了以下几件事：
第一，他用肢体语言加手机上提前下载好的古汉语发音对照表，勉强跟那个摔罐子的老头（后来得知是村长）建立了最基本的交流方式——"你指一下，我说个词，你点头或摇头"。
第二，他喝了人家一碗粥。据他描述，粥的味道像没有盐的燕麦糊，但里面掺了一些不知名的草籽，嚼起来咯吱咯吱响。他喝的时候全村人围成一圈看着，神态肃穆，仿佛在围观一场宗教仪式。
第三，他用手机拍了三张照片、录了两段视频。照片的内容分别是：村口的木栅栏、一栋正在搭建的房屋骨架、村长手里那个碎成两瓣的陶罐（他说这是"重要物质文化遗存"）。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用一种非常笨拙的方式，"回赠"了村长一件东西。
"我把我的打火机给他了。"我爸说。
我妈："你随身带打火机？"
"项目组发的。说万一那边夜里冷，要生火。"
"然后呢？村长什么反应？"
"他盯着打火机看了半天，我给他演示了一下——按下去，火苗出来。他整个人弹出去三步远，然后又跪下了。"
我："村长今天跪了多少回了？"
我爸沉思了一下："大概十几次。"
我妈在旁边说："这不行。你这个'神迹'频率太高了，容易露馅。下次带个东西过去，记得把'神奇程度'控制一下。比如带块肥皂都比打火机安全。"
"为什么肥皂安全？"
"肥皂能起泡。"我妈说，"起泡在古代人眼里最多算'小把戏'，但凭空生火在他们看来就是'天火'。天火是要祭天的。"
我爸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思。
"苏雅，"他说，"你以后跟我一起过去吧。你比我懂这些。"
“你说的这些，”她说，“等你能跟那边的人说完一整句完整的句子之后，再跟李组长提。项目组那边，得走流程。
我爸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来。
"我先去洗澡。"他说，"然后给李组长发汇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陈曦，你要的土特产。"
他把那个从进门口就一直攥在手里的树叶包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层一层剥开——树叶里面包着一块石头。
灰黑色，表面有纹路，摸上去凉凉的，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
"就这？"
"这是村长送给我的。"我爸说，"他说这是他们那边'吉兆'的象征——从河里捡到的第一块石头，代表'水源的馈赠'。"
我看着手里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又看了看我爸一身泥巴、满脸疲惫但眼睛发光的样子。
"好吧。"我把石头放在书桌上，"那下回你能不能让他们送点吃的？那个粥是什么味的，给我装一碗回来。"
我爸站在浴室门口，回头说了一句："那个粥，我建议你先别试。"
"为什么？"
"因为我回来之后查了一下那个草籽的形态——大概是某种本土品种的稗子。稗子，陈曦，在古代是饥荒的时候才吃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
算了，石头也挺好的。
至少它不用洗米。
我合上手机，把那块石头放在了窗台上。
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圆，但已经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爸下次过去，村长会不会每天蹲在村口等他？
等那个"从光里走出来的人"，带着能凭空生火的小铁盒子，再来喝一碗他们用草籽煮的粥。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之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不是手机外放，也不是楼下邻居。
是从窗台上那块石头里传来的——细微的、风穿过树叶一样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把那当成错觉。
毕竟我明天还要上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光中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