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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铜鼎里的WiFi信号 我爸第一次 ...

  •   我爸第一次穿越的时候,我正在为月考排名掉出年级前五十而面临断网危机。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试图用“冥想”来逃避我妈的唠叨,结果冥想十分钟,脑子里全是《王者荣耀》被禁赛前的那把团战。正当我决定破罐子破摔、掏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旧手机时,我妈推门进来,表情非常微妙。

      “陈曦。”她说,“你爸……在实验室里消失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跑了?他帮我开家长会去了?”

      我爸叫陈远,四十三岁,历史系副教授,主攻方向是“秦汉制度史与出土文献”。在学术界属于那种知名度不高但水平确实能打的老黄牛,常年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存在感低到我们家猫都经常忘记他几点回来。

      但这次不一样。

      我妈苏雅——地理系副教授,研究方向是遥感地质——她接电话的时候正在批改作业,听对面说“陈老师在修复现场出事了”,她第一反应是“是不是被文物砸了”。等她赶到现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青铜鼎。”她后来给我复述的时候,用一种报告学术论文的语气说,“战国中晚期,带铭文。你爸在做表面清理的时候,铭文区域出现了……呃……异常能量释放。”

      我:“妈,说人话。”

      “青铜鼎发光了。”她说,“然后你爸就不见了。”

      我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枕头底下的旧手机默默塞得更深了一点。

      “妈,”我说,“咱家是不是要上社会新闻了?”

      我爸失踪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根据实验室监控录像(我后来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疯狂暂停截图),他当时正用软毛刷清理鼎腹内壁的铭文。那天的日期是农历十五,月相标注在实验室的节气表上写着“望”——这些都是后来项目组的人反复强调的“关键变量”,但我爸本人后来形容得特别简单:

      “就是刷着刷着,那些字亮了一下。”

      “什么颜色的亮?”

      “金色的。”他一脸正经,“跟《星际穿越》里的五维空间差不多。”

      我:“爸你看过《星际穿越》吗?”

      他:“我看过简介。”

      总而言之,那道金光从铭文缝隙里渗出来,像有人往青铜器里灌了液态黄金,然后从鼎口溢出来、铺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大片光斑。我爸的科学素养在那一刻战胜了求生本能——他没跑,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

      然后他就“掉”进去了。

      他管那叫“掉”,但严格来说更像是“滑”——光斑像是一个被掀开的活动地板,下面是一段大概一秒钟的失重,紧接着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地面。

      那个世界的地面闻起来像刚下过雨的泥巴和烧秸秆的烟。

      我爸后来描述他在“那边”的第一个画面:天上挂着一轮月亮,比现代看到的要亮很多,圆得不像话。他站在一片野地里,脚边是几株不认识的高秆植物,远处有篝火的火光,还有人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但时间和日期都还在正常跳动。他拍了一张照片,又录了一段十秒钟的音频,然后赶紧弯下腰往回找那团光。

      光还在,就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伸手一碰,又“滑”回来了,正好摔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头顶的灯管照得他眼睛疼。手机里多了一张照片和一段音频。

      照片上是月亮、野地、远处的篝火。

      音频里是人的说话声——听不懂的语言,但语调听起来挺平和。

      这件事往上汇报的速度比我爸想象的要快很多。

      第二天上午八点,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我们小区楼下。我那天请假没去上学,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便装,但走路的姿势像练过队列。我妈下去跟他们聊了十分钟,回来之后脸色非常复杂。

      “陈曦,”她说,“你爸可能……要给国家打工了。”

      我:“他本来就在给国家打工啊,他事业编。”

      “不是那种打工。”我妈深吸一口气,“他们成立了一个项目组。你爸是首席研究员。”

      我琢磨了一下这个表述。

      “妈,你是说——我爸要代表国家去那个‘发光青铜鼎’里搞科研?”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我呢?”

      我妈看了我一眼:“你该上学上学,该考试考试。”

      “妈,我爸都可能要穿越异世界了,你还在意我月考?”

      “你爸穿越是他的事,你月考是你的事。”她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都没动一下,“各管各的。”

      那一瞬间我特别想给我爸鼓掌——他当年是怎么把这女人追到手的?

      项目代号叫“寻秦·溯源”。立项速度之快,据说创下了那家科研院所的历史纪录。

      我爸作为首席,头衔从“副教授”变成了“特聘研究员”,办公室从走廊尽头的小格子间换到了单独带保密门的大房间。他回来跟我们吃饭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感。

      “他们给了我一套设备。”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说。

      “什么设备?”我问。

      “耳机、眼镜、扣子。耳机是骨传导的,藏在后脖颈;眼镜片带微型显示器,能投文字和图像;扣子是摄像头,缝在衣领内侧。”

      我妈放下筷子:“所以你现在去那边,相当于带了一个直播团队?”

      “差不多。”我爸挠了挠头,“他们还在研究怎么通过那扇门传数据,目前只能单向——带东西过去容易,传回来难。所以我每次过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上交记录。”

      “那边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终于问出了从昨晚一直憋到现在的问题。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表情有点像一个准备公布期末考试成绩的老师。

      “我初步判断,”他说,“那是一个平行时空。”

      “平行到什么程度?”

      “文化、语言、社会形态,跟我们历史上的某一个时期很像——可能是战国到秦汉之间,但又完全不一样。我见到的那些人,穿的衣服、说的语言、使用的工具,都是青铜器时代晚期到铁器时代早期的水平。但地名、国号、人物,历史书上没有对应。”

      “所以我爸现在是个穿越者了。”

      “不,”我爸严肃地纠正我,“是‘跨时空田野调查员’。”

      我妈在旁边说了一句:“职称还没定呢。”

      我:“……”

      接下来的一周,我爸开始了高强度的“岗前培训”。

      培训内容非常离谱:古代方言速成、宫廷礼仪速记、应急伪装术、冷兵器格斗基础(这个练了半天放弃了,因为他说“我拿洛阳铲都比拿剑顺手”),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不暴露现代身份的前提下,合理利用知识建立权威”。

      项目组给他设定了一个身份:从东海仙山来的“隐士”,游历四方、知天文晓地理,因缘际会流落此地。

      “为什么是东海?”我爸问。

      “因为那边的人对海那边的东西都不了解,圆得最快。”项目组的李组长回答。这位李组长四十出头,短发,眼神特别亮,说话喜欢用“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显示”开头。

      “那我的知识背景呢?万一他们问我读过什么书,答不上来怎么办?”

      “你就说‘师承海外,不立文字’。”李组长说,“越玄越好。”

      我爸把这句话记在小本子上,神情庄重得像当年考博士。

      第二次穿越是在五天后,农历廿一,月亮没那么圆了,但青铜鼎铭文的亮度也相应减弱。项目组测算后认为,能量强度与月相正相关,满月时最稳定,其他时间勉强可通,但风险增大。

      “今晚只能做一个短时探索。”李组长说,“目标:建立初步接触,定位聚居点,采集环境样本。时间限制:两小时。按时回来,不要冒险。”

      我爸站在青铜鼎前,把那套设备检查了三遍。

      耳机,正常。镜片,正常。扣子,正常。

      口袋里的采样袋、便携录音笔、充电宝,齐全。

      他蹲下来,把软毛刷重新拿起来——项目组后来研究过,青铜鼎本身似乎更“认可”这种温和的启动方式,强行用工具敲击反而没有反应。

      他轻轻刷过铭文。

      金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伸手碰了上去。

      滑落,失重,一秒钟后——泥土的味道、篝火的味道、远处牛叫的声音,全部涌进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抬眼望向前方。大约两里地外,有一片聚落,灯火点点,还有人在唱歌。

      他迈出了第一步。

      而我此时此刻正坐在家里,一边背《离骚》,一边疯狂给我爸发微信,每条消息前面都带着红色感叹号。

      我发的最后一条是:“爸,你那边能收到信号吗?”

      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我又发了一条:“没信号也行,记得给我带土特产!”

      还是没有回复。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窗外的月亮挂在楼缝中间,圆得让人有点恍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铜鼎里的WiFi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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