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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好不容易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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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访石头城---
绾珍没想到,三日前还在荒漠那能把人烤熟的地方,现在就到了高寒的石头城。
石头城的入口处贴着自己和林墨的通缉令。谁能想到自己一个乖乖女,居然还有被通缉的一天。幸而石头城的女性都裹着头巾,自己也能成功混进城。
时隔几个月,再次来到这个地方还是让她感到不适,空气中污秽物夹杂着动物粪便的味道,让她作呕。
“你在这里还挺出名。”孔雀明王看到城门上张贴的通缉令,忍不住调侃她。“只是这画师技艺不怎么样,没能画出你那天得意的小表情。”
绾珍不想搭他的话,“我们还是去巴黑客栈,参加鬼市的商人大都是在那个客栈交换信息。”
“知道得还挺多,怪不得要通缉你呢,上次也是住这个客栈吗?”
“谁告诉你的?林墨那狗腿子吗?”
“我就坐在那儿喝茶呢,刚好就见你你被一群人追着打,偷东西还被发现,时竞川没教你做事,尤其是做坏事,不要留下痕迹吗?”
“但,但是这么多人都没打过我,我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说话间,已经到了巴黑客栈。
同样也是石头搭建的二层建筑,整栋楼即使是人来人往,却也显得死气沉沉。
“石头城这地方就这样,你可不要挑剔,反正将就几天,我们就走了。”
“你是在为我考虑吗?”孔雀明王见她在羞涩和尴尬中,佯装无事的样子,十分想动手掐她的脸。
“我是怕你事多!这石头城女子地位低下,住店这种事,必须你去说。”
“是吗?守护神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也办不成?”说完,得意的到柜台处订了一间房。
房间低矮狭小,十分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半人高,方方正正的大木箱就塞得满满的,窗户也十分窄,感觉透不上气,石墙上钉着的烛台周围已经被熏黑了,使这个房间更加昏暗。
“这木头箱子真是碍事,又大又占地方,但这好像是石头城的特色,每个房间都有这么一个大木箱。”
“你到石头城都是用偷的,当然不知道。如果是做交易的人,有些货物是不适合放在乾坤墟的,这些大箱子都是让交易之人放货的。”
“说到这儿,你不是耳朵好吗?你去楼下打听一下是谁要卖南风的东西。”
“你是在命令我?”他瞥了一眼绾珍。
“不不不,我只是想请你去楼下喝壶茶。”
“若是喝茶,那便罢了。那天在酒楼我便打听清楚了,是一个叫董瑞的贩子。”
绾珍悻悻说道,“那现在,我们去查查这个董瑞住在哪家客栈就好了。”
“他就住在这家客栈,坤字三号房,刚刚登记时,我看了一眼小二的本子。”
“你怎么比林墨那小子还管用呢!”绾珍兴奋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又觉得有些不合适,尴尬地笑着。“那我们还等什么,去他门口等着,只要他跨出房门,我们就进去搜!”
“偷。”孔雀明王更正了一下她的用词。
“你懂什么,他们这些货物本来就来得不明不白,再说,若真是南风的东西,我帮南风取回,怎么能叫偷呢?”
“为何不等明日鬼市开了,直接进去买呢?省了偷偷摸摸,若是被发现,你的悬赏金倒是可以提高些。”
买?她哪有这么多钱。她也不想再欠他什么,所谓的江湖道义不都是有借有还吗?以风波楼微薄的利润,她还不起。
“南风的遗物,可是无价之宝,这些东西不能被放到鬼市上交易。”她愤愤说到。
“真拿你没办法,走吧,去楼下喝壶难咽的茶等着。”
整个上午,董瑞都在自己房里未出来,只是到了下午,来了一个人似乎是生意上的伙伴,两人先是进到董瑞房里交谈了一番,不一会儿就一起出去了。
趁此机会,二人偷偷进到了董瑞的房间里,房间布置和他们的一模一样,打开大箱子后,里面却什么也没有,绾珍又仔仔细细翻了他的床,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看来,他把东西都随身带在乾坤墟里了。” 她不免有些失望。
“毕竟前段时间出了贼,还是在这家客栈,石头城多年来诚信经营、安全交易的名声也被破坏了,想必也没人敢往箱子里锁东西了。”他话有所指。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伴着董瑞与同行人交谈的声音。
绾珍紧张地环顾四周,拽住一脸无所谓的明王躲进了大箱子里,恰好在开门前关住箱盖。
箱盖合拢的瞬间,黑暗像液态的丝绸包裹下来。
绾珍的脊背紧贴着箱底冰冷的木板,孔雀明王的重量让她胸腔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他调整姿势时,整个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某根木榫崩裂的脆响让她睫毛剧烈颤抖。
"嘘。"
她的食指抵住那片薄唇,祈求他不要乱动。却在触碰瞬间后悔了——指腹传来非人的温度,像是按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岩上。
孔雀明王突然轻笑,吐息带着檀香味的火星溅在她耳廓。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正死死环着他的腰,掌心下肌肉的起伏如同沉睡的猛兽。
“不是我说,老兄,你这株玲珑草品相和年份都不够好,值不了那么多钱。”外面传来董瑞的声音。
"为什么要躲?"这句话是直接烙在她鼓膜上的。孔雀明王的犬齿若有若无擦过她耳垂,每个字都让箱内温度攀升。绾珍的转脸躲避反而将脖颈送到对方唇边,她听见自己血液在皮下奔涌的轰鸣。
"我现在可是被通缉......"
箱外董瑞的脚步声突然逼近。绾珍的颤抖通过相贴的胸膛直接传过去,孔雀明王却在这时用指尖描摹她绷紧的下颌线,动作轻柔得像在把玩易碎的瓷器。当木箱被外力摇晃时,他甚至有余裕将一缕发丝绕在她扣子上——那缕发丝突然泛起金光,箱锁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这客栈的箱子怎么都是坏的!"
“莫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她瞪大的眼睛,快被发现的恐惧感让她全身战栗起来,看见孔雀明王瞳孔已变成两道细长的金缝,正带着捕食者的兴致观察她每个战栗。
"闭眼。"
这个命令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绾珍刚合上眼睑,就感到有温热的手掌垫在她后脑与木板之间,使她安心起来。
孔雀明王另一只手仍扣着箱盖,小臂浮现出孔雀翎状的暗纹——那些纹路正在吞噬外界试图探查箱内的所有灵力波动。
当讨价还价的声音终于远去,箱内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睫毛相触的声响。
"他们走了。"绾珍的声音细若蚊呐。
孔雀明王撑起身体的动作像猛兽舒展筋骨,箱盖开启的瞬间,走廊灯光为他轮廓镀上金边。绾珍慌忙爬出时,发现他衣袍上连道褶皱都没有,而自己全身都是檀香味的压痕。
"趁他们没回来......"
她逃向门口的动作被突然横在腰间的披帛拦住。孔雀明王慢条斯理地卷着那段布料,像收网的渔夫:"方才你抱我时,用的可是双手。"鎏金瞳孔微微收缩,"现在跑得这么干脆?"
她的双颊红得像临江仙那一山桃花,便速速跑回了自己房间。
“白费劲!”她回到自己房间,忍不住抱怨起来,“他们居然都将货物随身带着,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你去过鬼市吗?”孔雀明王问她。
“没有,那地方光是听说就很吓人,我没事去那里做什么。”
他宠溺温柔的笑了笑,“那明天带你去长长见识。”
她沉默良久,小声回应道:“虽然我们小客栈挣不了多少钱,但我也会尽力还你的。”
“好啊,最好立下字据,若是你还不上就用你自己来抵。”
她嘴上承诺,心里却打起巧取豪夺的小算盘。
---鬼市---
鬼市的通道是从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开始的,那扇斑驳的木门藏在城隍庙后巷的阴影里,门板上像是糊满了上千年的污垢,铜环被磨得发亮。夜风吹过,仿佛在警告来者三思而后行。
孔雀明王递给绾珍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自己也带上一个。面具触手冰凉,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制成的,内侧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去鬼市还得戴面具?”绾珍觉得这样甚是不舒服,大小不适的面具硌得她脸颊生疼。
“鬼市的面具是用来隐藏众人身份的。“孔雀明王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几分沉闷。”进入鬼市的准则就是众生平等,带上这个面具不管是哪位神仙的亲戚,阳间多大的官,或是有多厉害的法术均无特权。地下有城主法术压制,除了他,法术也很难施展。”
果然进入门后那条漆黑狭窄的石道后,绾珍连一个照明咒都打不开。她试了三次,指尖只冒出几点星火就灭了。
通道内的湿气带着些腐朽的甜香,所行之路坑洼泥泞,她紧跟孔雀明王的步伐艰难前行,却见他鞋面未染尘土,仿佛走在水面上一般轻盈。
行约一刻钟,渐渐宽阔起来,也见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两排青色的灯笼向内延伸,每盏都跳动着被囚禁的怨灵,时而暴怒时而萎靡。那些怨灵在灯笼中挣扎,将灯笼纸撑出各种狰狞面孔的形状,发出无声的尖叫。
“卖糖咯,买糖咯!”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灯笼下蹲着一个叫卖的老妪,她佝偻着背,灰白的头发稀疏得看得见头皮,指甲弯曲如勾,夹缝里尽是污渍。
绾珍顿觉兴奋,快速跑到老妪面前,“老嬷嬷,这是什么糖啊?”
那竹篮里堆满了会转动的眼珠,眼珠下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绾珍凑过去时,竹篮内的眼珠瞬间齐刷刷看向她。
“眼珠糖啊,客官要尝一尝吗?”她咧嘴笑时,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头蠕动的蛆虫,几只掉在竹筐里,立即被眼珠下方的蠕动物吞噬。
绾珍大惊失色,惊叫着向后退去,孔雀明王像是早有准备一般,顺势将她抱在怀里。
“要不要尝尝,”他打趣道,“吞了以后可增一项外视,虽就能维持三五日,但控制外视也是趣事。”
“不要了,不要了!”绾珍拒绝着跑开了,她紧紧拉住明王的衣袖,生怕再遇到些奇怪的东西。
鬼市街道蜿蜒曲折,两侧摊位陈列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商品。
一个摊位上摆满了儿头骨雕成的酒杯,另一个摊主正在用骨针和细麻绳将还在跳动的心脏串成串,还有一个摊位火光闪耀,却是燃着鬼火的手绢。
绾珍的目光被一个相对寻常的小摊吸引。
“这里怎么还有卖小香囊的?”她指着问,相对于一路上那些恐怖物品,绣着精致花纹的香囊显得格格不入。
“这叫‘七情六欲’,”孔雀明王解释道,“他能把客人的记忆抽成丝,织在这香囊上,佩戴者可体验编织进去的记忆片段。”他指指一旁的商贩,颈上头巾随意晃动着,里面空无一物。
前方有个热闹的小店,点门上是骨头拼接的大字,歪歪扭扭的写着“换骨斋”。
里面燃着一盏昏黄的火烛,忙碌的匠人抽出面前在客人的脊椎,又塞进了一副带骨刺的。排队的人群里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在哄骗自己的妻子喝下一瓶散着紫光的药水。
不远处一名修士正在商贩的介绍下试戴一株幽蓝光泽的花,戴上后花朵的断茎,立即延伸到修士耳朵里,他僵硬地颤抖了两下,从后脑长出了另一张脸,那张新脸睁开眼睛,发出刺耳的笑声。
“那些小蘑菇可爱极了,还能荧光,不如买两朵当照具。”
“那可是长在腐尸上的,磨成粉可让人短暂灵体出窍。”他挑眉问道,“确定要吗?”
绾珍连忙摇头。就在这时,一只三目蟾蜍从街边的水桶中跳了出来,冲着绾珍脸上扑去。那蟾蜍的第三只眼长在额头正中,瞳孔血红,散发着恶臭。孔雀明王食指一挥,蟾蜍便被一缕蓝烟烧成灰,落在地上还滋滋冒烟。
“此处真是太神奇了!”绾珍从孔雀明王身后探出脑袋,目光流转,害怕也挡不住好奇。她注意到每个摊主和顾客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人面、兽面或是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具,在青色灯笼的映照下显得各外诡异。
人潮中各式各样的“人”摩肩接踵,或是与动物拼接的身体,或是白骨上沾着几缕腐肉。孔雀明王揽着她的腰小心避让。
一个纸人翩迁而至,他身后跟着两张走得特别快的龟背官帽椅。纸人薄如蝉翼,走动时簌簌作响,脸上用朱砂笔画着夸张的笑容。走到孔雀明王面前时,纸人突然僵硬地向二人行礼。
“是城主!”
“城主怎么出来了?”
“城主?”
众人嘈杂,纷纷围观过来。
“恭迎尊主到此,”纸人说话间全身燃烧起来,火焰是诡异的绿色,烧过后一个无脸的消瘦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面部皮肤如同流动的水银,只有头顶如同蝇子般的千瞳之眼在不断映照四周。
褴褛的白袍无风自动,更显得他柔弱不堪。不,那根本称不上是衣服,只是粗细不同的白布条组成的罢了,细看,每条布上又写满了经文,在布条上游动,如同活物。
“尊主想要些什么东西?”刚刚声音还是正常男子,此刻却变得尖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只是心血来潮想逛一逛,无相君无需劳师动众。”孔雀明王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这是我鬼市中最机灵的两只凳精,尊主有事吩咐他们即可。”声音转而又变成的老者,沧桑而疲惫。
“这是什么人,怎么惹得城主亲自迎接?”
“刚刚他还烧了我的三眼蟾蜍!”
绾珍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庆幸自己上次没被城主抓到。目光转回时,却被盯住自己的城主吓一跳。
说是盯,其实并没有眼睛,只是他面朝自己的那种感觉使人升起寒意,仿佛有无数只隐形的手在触摸自己的灵魂。
“敢问尊主,这位是?”无相君的声音又变成了稚嫩的童声。
“自然是本座夫人。”孔雀明王将自己的长袍脱下,丢在其中一个凳精上。凳精立即伸出细长的手臂接住,毕恭毕敬的捧在“胸前”。
“娘娘安好。”这次是娇媚女子的声音,虽恭敬,却带着些寒意。
绾珍想,若是这无相君有五官,定是咬牙切齿,横眉冷竖,恨不得将自己吃掉。
凳精弯下两只前脚,恭迎两人坐上去。
“坐到我的袍子上。”他的语气,像是命令。
“尊主请自便,祝尊主和娘娘,玩得开心。”他躬着身,目送二人。
绾珍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张空洞的脸,却也在他们走远后化作一团火不见了。
人群也渐渐散去,窃窃私语声也渐渐平息。
凳精跑得飞快,灵活穿过人群,四条腿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将二人带到了拍卖场,入口处挂着人皮制成的帷幕,人们排队交过入场费才能穿过帷幕进到室内。
门口的六手远远见到孔雀明王,六只手谄媚挥舞着,绕过排队的人群,亲自将二人送至拍卖场最佳的位置——一个高出其他座位,铺着锦缎的看台,并命其他凳精送来甜点茶饮。
这是间宽大的石室,中央是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方是层层叠叠的骷髅做成的吊灯,他们眼中绿莹莹的鬼火,竟也可以照亮整个石室。四周凳精忙碌穿行,只要是有人进入场内,便坐到凳精身上,由他们将客人带至位置。绾珍注意到有些凳精表面浮现出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我没想到,桌椅板凳居然也能成精。”绾珍低头看向身下的凳精,它光滑如镜,倒映出自己戴面具的脸。
“变成这样可不用修炼,”孔雀明王轻笑,“你只需犯了石头城的戒律,或是在鬼市不讲信誉,无相君都可以把你变成这样。”
绾珍觉得后背发寒,用孔雀明王的袍子紧紧裹住自己。
“只是一百年而已,无相君也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孔雀明王揽过她的肩,冲着她的耳廓说。她的椅子也识趣得将她抬高,以便孔雀明王凑近。
“我,我……逃跑技术是一流的!”她强装镇定,声音却不自觉的发抖。
“不知你发现没有,”孔雀明王的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愉悦,“进到拍卖场的人都坐着一只凳精,这可不是什么待客之道,所有交易者必须‘入座’才能参与拍卖,若是违规,违规者就会化身为新的凳精。”他像在讲恐怖故事的语气,狠狠敲打在她脑中。“别说逃跑了,就是动弹也是不得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绾珍身下的凳精也突然伸出几条细长的触须,迅速缠住她,那些冰凉的触须吓得她尖叫起来。
“需要本座抱着你吗?”他端起桌边的茶,吹去浮沫。
“不必了!”她知道自己又被戏弄,气愤地将盘子里的果子塞到嘴里,果子带些咸香,味道特殊,她之前从未吃过。
“别噎着了,细细嚼,”孔雀明王轻笑着递给她一杯茶,”你倒是不挑食,我来过几次仍没勇气吃这蝙蝠做成的糕。”
“呕。”绾珍全吐了出来,身下的凳精立马伸出小腿,扫到自己身下大吃起来。
拍卖人上场了,由于没有法力护身,董瑞以一只长着四肢的鲶鱼精献身,人头鱼身和短小的四肢,显得十分滑稽。他行走时身体左摇右摆,鱼鳃一张一合,发出湿漉漉的声音。
“各位老爷,这是今天的第一件拍品,骨生花!”董瑞卖力介绍着,额头低落的不知是汗还是粘液。“取自千年怨尸骨头中生长的奇花,就着幽冥泉服用,可增10年灵力。起价10!”
绾珍看着那朵从干枯骸骨里生长出来的红色花朵,花瓣上布满细密的血管,随着拍卖场的呼声微微颤动。
台下观众纷纷竞价。
“10”
“12”
“20”
......
“什么嘛,我以为会很贵呢!”绾珍不敢再吃任何东西,也没敢喝水,她觉得那支茶壶里泡着一只眼珠。“20两我也买得起,南风的东西就不用你帮我了!”
“在鬼市中并不以金银计价,20后跟着的不是两,而是颗。”凳精调整着左右高度,以便能让孔雀明王侧靠时仍感到舒适。
“颗?20颗什么?夜明珠?”绾珍忍不住打开了茶壶盖,里面只是普通的茶叶而已。
“灵珠。”孔雀明王伸手,向她索要一杯茶水。
灵珠,便是由内丹或各类法器、灵体练成,利于提升修为的宝贝,她想到自己从掌管风波楼开始,每月灵枢院赏赐到手的灵珠也就十多颗,到现在也就勉勉强强攒了百十来颗吧。
看着快装满的茶杯,凳精伸出细长的“小手”帮她扶正了茶壶。
接下来的拍品同样诡异,守宫镜、血菩提藤、阴契砚、游目珠、谶语鸦、梦昙花……都是她闻所未闻。
凳精轻轻捏着她的肩膀,十分舒服放松。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是狐族公主的遗物,她的脚链——九寰锁。”董瑞的声音突然变得庄重,“这位小公主实在红颜薄命,可叹可惜,前几月过身了,江湖上却不知她半点死因,九寰锁是她在世时狐帝打造的,有定位之能,也可稳定心绪,增长内力。这是有人在依云山脚下捡到的,而后转手与我,由狐族人检验此物千真万确,由于是孤品,价格自然要高些。初价为100,请各位客官抬价吧。”
“那是赝品!”绾珍凑近明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凳精再次将她轻轻举高。
“你怎么知道?”明王摆弄着手中的茶杯。
“真的在我这儿呢!”绾珍从乾坤墟拿出剑,剑柄上挂着的正是南风的九寰锁。链上银铃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与台上那条沉默的脚链形成对比。
一群凳精突然冲向绾珍,主管的六手也立即冲过来。“娘娘,鬼市禁止亮出武器。”六手的声音紧张而局促,六条手臂不安的扭动着。
孔雀明王眼神中透出凉意,六手恐慌不已,语气变得轻微而柔和:“尊主、娘娘是否需要加些茶水?”他的六条手臂同时做出倒茶的动作,显得滑稽诡异。
孔雀明王一挥手,他如释重负般退下。
绾珍立马收起剑,心跳如鼓。“白等一场,我还以为卖的是南风的鞭子呢,她的鞭子一直没找到。”
最终,这条假链子卖了三百多颗灵珠。
“走吧。”绾珍难以忍受以南风名义卖假货这种行径了,比蝙蝠制成的糕还要恶心。
“今日最后一件拍品,是建树的树汁。”随着董瑞的介绍,一个拳头大小的琉璃瓶中有散着幽幽绿光不断翻滚的液体,被小心翼翼放到拍卖桌上。那一抹莹亮惊呆了众人,台下一片哗然。
液体在瓶中自转,形成小小的漩涡,其中星星点点的荧光随之旋转,像是装着整个星河。即使被密封,也掩盖不住清新的草木香气,将一片的腐朽气息尽数赶走。
“建树?”绾珍想到所看的《诡志录》中记载,此树已于一千五百年前灭绝,它的树汁能解百毒,所以遭世人争抢。守护建树的一族却因此宝物而灭族,而建树也因为再找不到会看管的人而灭绝。若是有了这瓶建树汁,一定能治好师父的毒伤。
“不走吗?”孔雀明王看着发愣的绾珍。
“这瓶建树汁怕是世间仅存的了,其功效大家都已知晓,无需我再介绍,出价便可。”董瑞的声音因激动而发哑,鱼鳃快速张合。
“一千!”场上不知谁惊呼起来。
“一千二!”
“一千二百零一。”绾珍小心翼翼喊了一个数,却引发哄堂大笑。
“一千五!”立即有人紧随其后。
绾珍心急如焚,拽住孔雀明王手臂,“你能借一些灵珠吗?我慢慢还。”
“哦?”孔雀明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凳精也从准备前进回到坐定状态。“你想要?”
“一千八!”
“一千八百五。”她声音有些颤抖,这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是天价。
“两千!”
“总得让我这个金主知道原因吧。”他不屑地扫视了卖场一周。
“我师父,他为了救我,受了毒伤,我想……”她声音略带哽咽,眼前浮现出师父紧缩的眉。
“呵,原来石竞川自己也学艺不精,才会教出一群草包徒弟。”孔雀明王的话刺痛了她,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两千三!”
听着价格提升,她内心越发焦灼,嗓音祈求的颤抖着,“求你了!”
“若是我中毒,你也会总记挂在心吗?”他突然摘下面具,目光灼热得像他那日焚天煮地般强烈地燃烧她。
他俯身时,拍卖场的骷髅吊灯突然集体暗灭,那些嵌在骨缝里的鬼火如遭威慑,瑟缩成绿豆大小。
“会,当然会!”她不假思索。
“两千五!”
“敷衍。”他对这种态度不太满意,手轻轻敲击扶手。
她咬破食指,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上画起符咒,接着把他的掌心覆盖在心口上,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林绾珍,以自己永世轮回为鉴,对三十三重琉璃天,六十六阶大罗尘,九十九道鬼门关起誓,”说话期间,符咒亮起暖光罩住二人,“这条命属于孔雀明王,唯孔雀明王所用,若有虚言……”
孔雀明王止住了她的唇,他指尖的温度略带冰凉。
“我也应该感谢石竞川救了我的妻,这建树汁,就算给他的回礼吧。”
他举起右手,声音不怒自威。“一万!”
整个卖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面具都转向他们,连那些没有五官的面具也在“注视”着这个惊人的出价。
董瑞欢喜的表情溢余言外,紧步将建树汁双手捧到明王手里,嘴里尽是溢美之词。“尊主果然慧眼识珠!这世上唯一留存的建树汁真是与尊主相得益彰!”他的鱼尾因兴奋而拍打着地面。
她迫不及待拿过这珍贵的建树汁,将这个小瓶子贴在脸颊,感受同为林木的共颤,把希望全部寄托给它,恨不得现在就到天虞峰将它献给师父。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孔雀明王提醒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命是你的,但人不是。”
凳精载着他们穿过黑暗的街道,她小心翼翼护着,生怕瓶子破碎。
周围的景物在快速后退,青色灯笼连成一条流动光带。
“现在可以和我一起回家了?”他表情严肃,认真的叩问她,面容在幽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们不合适。”她看着他的眼睛,真诚的回答。
又是这句话,他有些不悦,追问道:“哪里不合适?”
她压抑良久,倔强中难掩失落,沉着声音说道:“我们的身份地位悬殊太大了。”
他是睥睨三界的孔雀明王,连讲究“众生平等”的城主也要亲自迎接的人。而她只是个刚上位的小神仙,连蜥蜴精那种野怪也打不过。
“我不会介意别人说我,一届无业游民想要攀附客栈老板的,”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周围的黑暗都明亮了几分,“我知道我是喜欢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客栈。”
她的心像跳漏了一拍,他的深情,他的偏爱,桩桩件件她都感受到了。但前尘所受的伤又在时刻提醒她,他二人之间的鸿沟是永世不可逾越的。“送我回风波楼吧,我想快点交到师父手里。”
孔雀明王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凳精加快速度。他们穿过最后一段黑暗的通道,出口处,黎明的第一缕光正在刺破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