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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旧情还君百岁迟 这两天,孔 ...

  •   ---贝都因---

      到达贝都因部落的领地时,已经是戌时初,族长带领整个部族的人夹道欢迎,层层叠叠的帐篷中心,是一块空地,中间燃着熊熊烈火。

      围绕着篝火的张张地毯上摆满装满食物的碗碟,族长请二人坐到一张较大的地毯上。

      族人便在一阵欢腾的音乐中跳起舞来。

      贝都因的首领在给孔雀明王敬完酒后,又把酒杯倒满端向绾珍。青铜酒杯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暗红光泽,杯沿还残留着沙漠烈酒特有的苦涩气息。

      "娘娘能跋涉千里到此,真是辛苦了,老朽也敬娘娘一杯。"

      绾珍纤细的手指刚触及冰凉的杯身,孔雀明王已经伸手挡在她前方,袖袍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她有些不胜酒力。"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绾珍抬眸瞟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她避开他的目光,转向老族长:"沙漠之景甚是壮阔,塑造了贝都因一族勇敢豁达的性情,今日能到此甚是荣幸。"话音未落,她仰头一饮而尽,喉间火辣的灼烧感让她的眼角微微泛红。

      孔雀明王的手指悄然收紧,他看着绾珍一杯接一杯地饮下那些敬酒,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和逐渐迷离的眼神,胸口阵阵疼痛袭来。

      酒过三巡,绾珍双颊染上不自然的潮红。她望着舞池中旋转的胡姬,那些绚丽的裙摆渐渐模糊成一片。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她想起天虞峰上那些吐血的夜晚——为了快速修炼那些法术,她曾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过。

      "酒会实在是热闹,只是我有些不胜酒力,就先回帐篷休息了。"她起身时衣袖带倒了酒杯,深红的酒液在羊毛毯上洇开。

      族长站起身拱手回应道:“娘娘慢走,我派人送娘娘回去。”

      “不必了,”她摆摆手转身就走,“我想自己去看看沙漠中的明月。”说完,便匆匆离去。

      她的步伐已经虚浮如踩在云端,孔雀明王注视着她单薄的背影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帐篷群中,立即起身追了出去。

      沙漠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她散乱的发丝。她跌跌撞撞地爬上沙丘,最终力竭般倒在沙地上。

      孔雀明王无声地躺在她身侧,两人之间不过寸许,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

      "我在天虞峰学习法术的时候..."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那里的夜,比这里冷得多。"一滴泪水无声滑落,流入她些许散乱的发鬓。

      孔雀明王侧过头,看见她眼中的星辰倒映着无尽的哀伤。他想伸手拭去她的泪,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

      “但是我,为了报答女娲娘娘,我必须……”她哽咽住了,深吸口气,继续说:“也不完全为了报答,我也一直很羡慕,羡慕像天韵和南风这般肆意潇洒的样子。”

      "你恨我吗?"他声音沙哑,像是沙漠里干渴的旅人。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令人心碎:“怎么会恨你呢?毕竟,和你在荣渺宫度过的那段时光,是我人生最美好的一段回忆,无数个夜晚,我都是靠那段回忆撑下去的。”

      她翻身向他,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胸前的衣襟,"每次快坚持不下去时…...我都会想起你书房里的熏香...想起你怀里的温暖…..."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挣扎着坐起身时,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不会同你回荣渺宫的。欠你的,我已经还清了……”她开始有些睁不开眼,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

      孔雀明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他眼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感:"你明明知道...我从未想要你还什么!"

      风沙骤起,迷了双眼。绾珍发狠地咬上他的脖颈,当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时,她又突然卸了力。

      “我……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多了!”她嘶喊着,声音破碎在风中。"我...不需要......"尾音消散在又一阵眩晕中。

      坠入黑暗前,她感觉被人打横抱起,那人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熟悉得让人心碎。

      孔雀明王凝视怀中人湿润的睫毛,喉结动了动,指尖抚过她泪湿的脸颊。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描摹她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场易碎的梦。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她散开的发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远处贝都因人的歌声飘来,唱着某个月光淹没故事的夜晚。

      怀中的女子已然沉睡,唯有睫毛上未落的泪珠,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焚天煮地---

      第二日尚未天亮,宿醉中的绾珍便被叫醒了,她头疼欲裂,身上没有丝毫力气,却也尽力撑起身体,恍惚询问道:“怎么了?”

      孔雀明王已整衣敛容,端坐在她面前了。

      “我们该走了。”

      “走?走去哪?”她昏昏沉沉,努力凝聚自己的意识。

      “把这碗解酒药喝了。若是现在走,正午之前便可到达戈壁边缘的城镇,不必受烈日暴晒之苦。”

      绾珍接过解酒药,一股甜腥之气让她快要呕出来。

      “我们也可以夜间再走啊!”她抱怨道,“我昨天喝醉了,现在不太舒服。”

      “我记得昨天你喝酒前,我曾劝诫过,但你自诩酒量不错,所以现在也应该可以干正事了。”

      听此言,绾珍咬牙切齿,憋着气一口闷完解酒药。她自知孔雀明王并不爱她,但没成想,连人对人的关心与理解也没有。

      “走吧!”她迅速将物品整理到乾坤墟。

      “你最好围个头巾。”他说罢,拉开了帐篷。

      “为什么?”她自然是不愿听他的。

      只见帐外已经跪满了贝都因的族人,恭敬整齐的向孔雀明王请安,顺带也跪拜了还恍惚懵懂的绾珍。

      这一下,可让她酒醒了。也瞬间明白了,应该带个头纱遮住尚未梳洗的模样。

      她随便抓了两下头发,硬着头皮走出帐外,多想钻到沙里去啊,这种丢人现眼的感觉实在是不爽。

      可贝都因的族人直将他们送出二里地,在孔雀明王命令下,才跪拜至他二人走出他们的视线。

      “这贝都因一族可真小气!”绾珍头晕无力,硬是坚持着跟上孔雀明王轻盈的步伐。“连只骆驼也不借给我们。”

      孔雀明王步步生风,嘲讽道:“没想到时竞川教出来的徒弟,竟如此羸弱不堪。”

      绾珍不想辩解什么,也只能紧紧跟上他的脚步。

      快些走也好,快点回到风波楼,就能过上寻常的日子了。但想到此,她又有些失落。

      她想,却怕,其实也敢,只是归宿已经不是那里了。

      东方鱼肚白,天色蒙蒙亮。她感觉体力不支,快要昏厥,便找他说话,想保持清醒。

      “我……我昨天喝多了……如果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哎……反正是醉话……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你喝醉了?”孔雀明王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吗?你表现的很清醒啊,自己走回帐篷就睡了,我当时还很认可你的酒量呢!”

      幸好!她暗喜,悬着的心能落下来了。

      “我好歹在天虞峰的时候,也是练过的。”她开始沾沾自喜吹起牛来了。

      “哦?是吗。天虞峰还教饮酒这门课?”

      “虽……虽然师父他老人家自己不饮酒,但他经常教导我们,需要时常练习,以防输在酒桌上。”她一点不为这些瞎话感到羞怯,反正孔雀明王也没在天虞峰待过。

      “怎么尽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好好提升一下弟子的法术才是,不要随意就被下等蜥蜴精要了命。”

      “那,那是因为我自身只有土系和木系法术,在这沙漠中根本起不到作用,沙子难凝,木系只靠我自身的力量根本撑不了多久。如果是在森林里,那我还是很厉害的!再说,那蜥蜴精是火系法术,不光是蜥蜴精,这沙漠中的人大都是火系的,只有水系法术的人才能对付他们,其他人根本就没法与他们抗衡!”

      “谁说对付火系就一定要用水系?”孔雀明王转头看向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你是怎么通过九域镇玄大考的?”

      和他聊天果然是提神醒脑,一下就被气得来劲儿了,从前真是没有发现他这副刻薄的面孔。他身居高位,法力无边自然谁都不是对手,何必嘲讽我一个刚起步的小神仙呢!

      太阳才出不多一会儿,就照得人生疼,绾珍已经是满头大汗,别说,出了汗后,酒就醒了不少。但这热气又让人喘不过气来,整个沙漠如同被炙烤一般。

      正走着,孔雀明王突然警觉起来,伸手挡住绾珍。

      “怎么了?”

      沙粒突然停止流动。

      孔雀明王白玉般的手指横在绾珍胸前,她听见自己衣襟上的银铃全部同时凝固。下一秒天地倒转,等绾珍反应过来时,已被带着站在百丈高的沙丘之巅。

      她腰间兰叶剑刚出鞘三寸,整片沙漠突然开始沸腾。

      "这是......"

      脚下沙海如同活物般蠕动,数以万计的鼓包在沙面游走。某个瞬间,所有声响突然消失——紧接着爆裂声震碎苍穹,黑潮般的妖物破沙而出。他们扭曲的铠甲上沾满熔化的石英,嘶吼声让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蒸发成白雾。

      "孔雀明王!"领头的八臂妖将正是叛头沙无尽,"您的头颅能换三座城池!"

      “只有三座吗?”他显得有些失望。

      箭雨混着毒火遮天蔽日而来。

      绾珍的沙墙刚成型就坍塌,藤蔓在高温中蜷缩成焦黑的线团。

      孔雀明王却如同个看客,只是在一旁欣赏着绾珍卖力的模样。

      她突然发现那些看似杂乱的攻击,其实全部避开了自己所在的三尺之地——就像有看不见的界限画在沙地上。

      他忽而走上前,对她说道:“速度太慢了,照这样,夜里也到不了镇上。”

      “你倒是清闲!”绾珍怒气冲天,快要接不住招了,“你行你上啊!”

      孔雀明王嘴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火系破火系,看好了。"

      耳畔响起的声音让绾珍后颈汗毛倒竖。

      孔雀明王甚至没有结印,只是漫不经心地对着指尖轻吹一口气。他指尖那个金色眼状符文突然扩张成直径千丈的日轮,喷出的根本不是火焰,而是液态的光。

      世界在她眼前融化。

      沙粒变成赤红的琉璃海,妖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汽化成扭曲的影子。热浪掀起她的发梢时突然变得温顺,像被驯服的野兽般绕开她流动。她周身围绕着孔雀明王冰凉的结界,但是双眼依旧被炫目的光刺得睁不开。

      当刺目的金光散去时,整片沙漠表面已经结晶成镜面,倒映着天空中数百个尚未消散的金色眼瞳。

      "还剩三十七个。"

      孔雀明王用鞋尖轻点琉璃地面,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丧钟。沙层深处传来凄厉的哀嚎,三十多个焦黑的人形破沙而出,他们跪拜的膝盖在镜面上烙出青烟。

      绾珍发现自己的剑柄烫得握不住。她转头看向那个始终带着浅笑的男人,他衣袂上连一粒沙尘都没沾到,仿佛刚才焚天煮海的不是他。

      "现在。"他弯腰拾起绾珍被热浪震落的发簪,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晨露,"要试试看火生土的法术么?"

      那些还在琉璃地面上抽搐的俘虏突然发出更凄惨的嚎叫——他们看见传说中焚尽八荒的孔雀明王,正用能捏碎山岳的手指,为个少女挽发。

      “尊主饶命!我们都是被那沙无尽逼来的!”

      “是啊是啊!我们一群贱民,怎么敢冒犯尊主?”

      “尊主饶命,蝼蚁怎敢直视天威!”

      远处驼铃渐近,黄沙中现出贝都因部族的旗帜。为首的莫族长滚鞍下驼,带着数百壮士齐刷刷跪倒在孔雀明王面前,膝盖砸进滚烫的沙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莫汉德。"孔雀明王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些叛民,交给你了。"

      莫族长额头紧贴沙地,声音因敬畏而颤抖:"尊主神机妙算,略施小计就剿灭叛党,实乃我贝都因之大幸!"他猛地直起身,振臂高呼:"誓死效忠孔雀明王!"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孔雀明王的目光扫过跪伏的人群。他的右手仍紧紧搂着怀中的绾珍,能清晰感受到她因恐惧而绷紧的脊背。

      "我要的东西。"他简短地命令。

      莫族长慌忙挥手,几个壮汉牵来一匹雪白的骆驼。那畜生通体如银,在烈日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见到孔雀明王竟前膝跪地,宛如朝拜。

      "此驼名唤扎比卡,能日行千里,识途知返。"莫族长谄媚地介绍,"若尊主不需用时..."

      孔雀明王已单手托起绾珍,将她轻轻放在驼峰间铺就的锦垫上。正要翻身上驼,余光忽然瞥见沙丘后瑟缩的蜥蜴精沙泽。他眼神一凛,从乾坤墟中取出一物——那根曾刺穿绾珍大腿的毒刺,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沙泽顿时瘫软如泥,鳞片哗啦作响:"尊主开恩!小妖当真不知那是娘娘...即使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

      "不知者..."孔雀明王缓步逼近,毒刺在他指间翻转,"更该死。"

      "这根刺,赏你了。"他慢条斯理地转动尖刺,看着毒液渗入鳞片,"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沙泽在沙地上疯狂扭动,鳞片剥落处冒出滋滋白烟。整个贝都因队伍静若寒蝉,连驼蹄都不敢挪动半分。

      “尊主放心。”没有孔雀明王的应允,族长和几百名壮士还一直跪着不敢起身。

      直到白色骆驼的身影消失在沙丘尽头,跪着的众人才敢抬头。莫族长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戈壁小憩---

      “他们也太差劲了吧!救人这么晚才来。不过,他们怎么知道你想要一头骆驼?”

      “他们根本不是来救人的,”孔雀明王牵着骆驼缰绳前行,步履轻盈如同在波浪上滑动一般。“我来贝都因就是为了处理叛民之事,让他们见我二人落单,才能引蛇出洞,倾巢消灭,贝都因只是过来捡个漏罢了。”

      “那要他们有什么用?”

      “自然有用,西北荒漠距离荣渺宫太远,难以管辖,贝都因久居在此,能防异敌入侵,我们可借贝都因之力稳定局势。莫汉德借我荣渺宫之名巩固地位,借我之力处理叛民,相互行个便利。”

      “那骆驼呢?你专门让他们带过来给我的?”绾珍俯身靠近孔雀明王,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为难你走这么一段了。”

      “你居然也不跟我商量,就把我拉到计划中了,要是,要是死了怎么办!”她嗔怒着。

      孔雀明王猛然将她拽下骆驼拉入怀中,“你以为我会让这种事发生?倒是你……”他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声音陡然转冷,“跑到这荒漠里来夺定风丹时,想过会死吗?”

      她推开他,翻上骆驼,表情决绝,“我是此方平安神,自然是万死不辞。”

      "平安神?"孔雀明王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那从今日起,你的疆界就是我的疆界,你的子民就是我的子民。"他将手中缰绳握得更紧。"你若要万死不辞,我便让这天下——"

      "无人敢伤你分毫。"

      风沙中,孔雀明王的声音温柔得可怕:"那现在,让我送我的平安神回家。"

      ---记忆中的紫檀榻---

      戈壁尽头是一片胡杨林,浓密的树冠在正午的烈日下投出斑驳的阴影。

      孔雀明王松开缰绳,骆驼温顺的踱向树林深处去了,一转头就见绾珍已经卧倒在一棵老胡杨树的阴影里,衣裳粘上沙土也浑然不在意。

      “这棵树还算茂密,就在此休息一会儿吧。”她闭眼囔囔道,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他挥手摆出一张卧榻,榻顶支有篷子,四周被轻纱围住,厚帘子被绳子拴在卧榻四周的细柱上。

      “平安神躺地上,是因为沙地里更暖和吗?”

      绾珍睁开眼,原来是这张榻,上一次躺在上面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愣半晌,迅速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你前些天怎么没拿出来呢!”,鱼跃般滚到榻里,背对着明王,闭上眼装睡起来。

      还是一样的檀木香,她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张榻呢?赤得偏黑的紫檀木,塌边雕着莲花,四周柱子上还有烛台,是他方便自己看书用的。就连枕头和被子,都还是熟悉的味道。唯一改变的就是加了顶篷和厚帘子,可遮阳,亦可保暖,墨绿色,金丝绳。

      虽然紧闭双眼,也阻止不了泪水流下来。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在她身侧轻轻躺下。她身上似有似无的暗夜幽兰般的气息,让心特别安宁。

      多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管他的权利地位,管他的功名事业,管他的人魔妖神,只要有她就够了,只要拥有她的心就够了。

      ---金镯---
      待她再醒来时,孔雀明王正靠在榻上看书。他一手捧着书,另一手在为自己扇风。这感觉,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她有些恍惚,缓缓坐起身,出了一身汗。夕阳西下,竟然不知不觉睡到了黄昏。

      “醒了?”孔雀明王帮她擦了额间的汗,宠溺的说:“刚好,去镇上用晚膳。”

      去镇上不远,只需半个时辰就到了。镇子挺大,酒楼里却只卖羊肉汤面,绾珍虽已经饿了,却不好这口。却见酒楼生意不错,食客满满当当,这些西北的汉子吸溜面条的声音十分响亮,面条裹着羊肉一大口送到嘴里,再咬一口大蒜,尽是满足。

      三五成群,一边聊些家长里短,她喜欢听这些,谁家的女儿嫁了个坏婆婆,谁家的老公染上了赌博,谁家的媳妇偷男人,谁家的老人去世很久才被发现……

      她发现人们很少分享美好的事,却也能在这些存有受害者的故事中找到存在感,甚至是满足感。但人生嘛,不就是一个又一个冗长且无趣的故事构成的吗?

      “还要再听一会儿吗?”

      “啊?那走吧!”她其实是想再坐一会儿的,人间百态比天界肃穆更让她着迷。

      “你刚刚光顾听近旁那桌说话了?”

      “没有啊,我也把面条吃完了。”

      “你听到靠角落最里那两人在说什么吗?”

      “哼!”绾珍不禁嘲笑道:“没想到堂堂孔雀明王也喜欢听墙角。”

      “时竞川一定也没教过你耳听八方吧。”

      “你怎么老拿我师父说事?再说,我和那两人隔那么远,你要是不说我都没注意到哪里有人,怎么可能听得到他们说话?”

      孔雀明王不紧不慢的说:“你这样的态度,估计也不是很想知道吧。”

      “对!”绾珍斩钉截铁说到,“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好吧,我以为你会感兴趣呢,他们也只是说什么狐族小公主的遗物而已。小二!结账!”

      “狐族公主?南风?”她追出去,拽住他的胳膊,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急忙松开。“他们说了什么?南风吗?”几个孩童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手里的风车转的哗哗作响。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孔雀明王又摆出那副戏谑的表情。

      “我自然是感兴趣的,奈何我在天虞峰时没能精进自己的法术,刚刚是我多有冒犯了,他们在说什么?是有关南风的吗?”

      “我今天走得有些累了。”他慢悠悠走到路边的长亭中,看着亭外几个孩子在玩一种拍手的游戏。

      “那尊主请稍微放松一下吧。”绾珍一脸谄媚,帮他揉肩捶背,“这力道可还行?”

      “嗯,就像没吃饭一样。”

      “哈!主要是时竞川教的不行,我在他那儿什么都没学到。”嘴上说着违心话,似乎已经看见石竞川在云端连连摇头。心里赶忙道歉,请师父理解,毕竟事关南风,请师父莫要怪罪。

      还别说,这招对孔雀明王很适用,他缓缓说:“我这个腰佩戴了很久了,实在是过于沉重,若是有人能帮我分担一下自然是最好了。”

      “这有什么难的。”说罢,她伸手去取他的腰佩。

      这个腰佩的确有些奇怪,她之前便已经发现,是用红绳缠起来的圆佩,下接配珠与流苏。为什么要把玉环缠起来呢,难道是怕打斗中损坏吗?

      她取下后挂到自己腰上,孔雀明王微笑着摇摇头,又拿了回去。

      “对于我而言,这是个腰佩,而对于你而言,它不应戴在此处。”他扯断编绳,又把红绳解开。里面是一只手镯,一只金手镯,上面有祥云夹着孔雀翎的浮雕。

      “从你离开那日,我便一直把它带在身上了。”他凑近了呆愣住的绾珍,柔声说到。

      她当然认识这只镯子,它的浮纹曾硌过她的腕骨。而离开荣渺宫时,她故意将它留在妆台上,以为这样就能切断所有羁绊。即使现在再见到,她也依旧被这精美闪耀的镯子吸引,任由他戴上自己的手腕,细细欣赏了很久,也竟然沉醉于他的深情。

      但她立刻提醒自己,切不可沉醉于其中。

      “可以告诉我了吗?”她将袖子拉下遮住镯子,“是有关南风的事吗?”

      “他们说,将会在石头城拍卖狐族小公主的贴身法器。”

      “石头城。”这个地名让她有点发怵。

      “鬼市一般都是在每月十五开卖,那就应该是三日后,你要去看看吗?”

      “三日后......”

      “现在去驿站寻两匹快马,还是赶得及的。”

      “你不是还有事吗?”绾珍有点底气不足,“我自己去就行。”虽然嘴硬,却也怕光靠自己的力量不能全身而退。

      “也好,那就在此别过吧,我听说石头城主这个人特别记仇,要是有人曾在他地盘上作乱被逮到……”他站起身滑平衣褶。“会变成他的伥鬼,奴役百年。”

      “伥鬼?”那种无法思考且外形恶心的庞绾珍物涌入脑海,“快马刚好能赶上是吗?我这就去搞两匹!”

      她仓皇转身,金镯撞在亭柱上,清脆的响声惊到了玩耍的孩童,羞红的耳尖使她不容驻留,跌跌撞撞跑向驿站方向。

      孔雀明王看着她的背影,笑意终于抵达眼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旧情还君百岁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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