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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从此无心爱良夜 命运一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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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洞内静得可怕,唯有烛火荜拨。
师父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此事,原想待你九域镇玄大考之后再告诉你,但思前想后,唯恐你将来抱憾终身。”
师父的话语在耳边模糊成一片嗡鸣,绾珍感到自己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有很多问题,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无声地汹涌而出。
双手止不住颤抖,却着从袖中取出那串贴身珍藏的九寰锁,凑到耳边,轻轻摇动。
“叮铃……”
这微弱的清音,是跨越山海的承诺,她又死命地摇,铃声变得急促而凌乱——南风说过,只要铃响,无论天涯海角,三日之内,必来相见!
“我陪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师父温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悯。而她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摇着铃铛,仿佛能将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从命运的尽头唤回。
---葬礼---
前往青丘的路,漫长又短暂。越是接近那片熟悉的土地,她的脚步越是沉重,几乎想要转身逃离。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跟着师父来到青丘的,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将那银铃凑到耳边,死命地摇。铃声从清脆变得嘶哑,就像她心中一遍遍无望的呼唤:你骗我……你说过你会来的……你答应过的……
终日熙熙攘攘、充满生机的青丘,此刻却异常死寂。连风穿过林间都带着呜咽,往日开得最绚烂的桃花,此刻在她看来也失却了颜色,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那个少女的离去,一同黯淡、沉寂下来。
狐族王宫外,聚集了前来吊唁的人群,却异样地安静。宫宇并未如人间般挂满素白,可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蚀骨锥心的悲恸,比任何缟素都更令人窒息。一群狐族祭祀在跳着诡异的舞蹈,嘴里哼唱着婉转悲伤的奇特调调。
云崖真君的到来,让狐帝略显惊愕,随即与狐后一同躬身还礼。
短短时日,这对失去爱女的父母已形销骨立,眼神空洞。
当狐帝的目光掠过师父身后的绾珍时,那惊愕化作了深不见底的、疲惫的惋惜。
夜南山与尚天韵紧随父母身后,向来客机械地回礼,脸上是洗刷不去的巨大创痛。
葬礼在青丘一条静谧的河边举行。与人间不同,一个木筏上,用苍白的灵木垒成元宝状的容器,里面静静躺着一抹小小的身影。
绾珍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敢去看。她想尖叫,想质问狐帝,如何能断定那便是南风?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视线。她将脸深深埋入师父的袍袖,用他的身躯阻挡所有可能瞥见木筏的余光。
族人们强抑的悲声低低传来,他们依次上前,将火红的彼岸花轻轻放在木筏旁。那炽烈的颜色,簇拥着苍白的灵木,有一种凄绝的、焚心般的美丽。
绾珍取下发簪,划破掌心,随着鲜血涌出,一根细嫩的枝条却从伤口中骤然窜出,迅速长出两片翠叶,顶端的花苞在呼吸间绽放——一朵猩红如血、凄艳欲滴的山茶花。
她忍痛将花拔下,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沉重地挪向那个承载着她至友的木筏。
将血色的花朵轻轻放在灵木旁,心中是无尽的思念与无声的呐喊。她终于鼓起残存的勇气,缓缓抬眸,望向那容器之中——
那哪里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明媚鲜妍的少女?那甚至不再是一只完整的狐狸。原本覆盖着漂亮皮毛的身躯,此刻血肉模糊,一片赤红,几乎辨认不出形态。南风生前最引以为傲、蓬松美丽的尾巴,如今只剩下一段森然的白骨,狰狞地刺目。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张脸——失去了眼皮的覆盖,一双完全褪为死灰、空洞发白的眼珠,死死地、永不闭合地“瞪”着天空,凝固着生前承受的极致痛苦与滔天的冤屈,倾泻着死不瞑目的不甘!
就在那血肉模糊的景象撞入眼帘的瞬间,一个画面却无比清晰地闯入脑海——南风回头狡黠一笑,眼里盛着星子般的光,将一颗糖塞进她手里:‘然之,这可是青丘最甜的蜜糖,快尝尝!’那糖的甜味仿佛还在舌尖,可眼前…… 一声足以撕裂苍穹的尖叫,被巨大的悲恸与恐惧硬生生堵回喉咙……
绾珍只觉得双腿一软,天旋地转,全靠师父在旁支撑。后续的记忆,破碎而模糊。
只记得木筏被点燃,烈焰冲天而起,推入河中。河水倒映着熊熊火光,绚烂得残酷,一如南风生前那般炽烈夺目。河面吹来的风带着灼人的热浪,仿佛是南风给予她的、最后一个滚烫而绝望的拥抱。眼中的火光随着流水渐渐漂远,最终,彻底熄灭在她一片漆黑的视野里,也永远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止泪---
自青丘归来,绾珍便将自己锁在房中,闭门不出。时竞川在廊下驻足,目光扫过门前原封未动的食盒。三弟子忧心忡忡地比划着‘还是不吃’,他微微颔首,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那里静得可怕,连往日她练功时轻微的吐息声都听不到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自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缠绕在他心头。
他抬手,欲叩门扉,指节却在触及门板前生生顿住,如此反复三次,终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小六。”他轻叩门环,里头是死一般的沉寂。这异样的安静让他心下一沉,“小六,为师进来了。”
推开门,昏暗的室内,只见绾珍瘫坐床沿,不过几日工夫,人已瘦脱了形,面色枯黄,一双杏眼肿得如同熟透的桃儿,失了所有神采,空洞地瞟向他。
“师父……”她一开口,泪水便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时竞川几步上前,温热的手掌捧住她冰凉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湿意。“绾珍,”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得回来,回到你自己的日子里来。”
“我知道,师父……我知道……”听到这安抚,她强筑的心防瞬间溃决,终于失声痛哭,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可我忍不住……师父,我永远失去她了……再也见不到了……”
望着眼前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徒弟,时竞川只觉眼角酸涩,另一个倔强清冷的身影浮现在眼前——景月是从不轻易落泪的,她总是将所有的伤痛默默咽下,从不与他言说。而绾珍不同,她的悲喜如此分明,痛也要痛得淋漓尽致。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撑住她单薄的双肩,迫使她看向自己:“绾珍,振作起来。去用些饭食,下月十五玄元节圣会,为师需你随行。”
哭声戛然而止。
绾珍怔了怔,随即挣扎着滑落床榻,跪伏于地,肩头仍因压抑的哽咽而微微抽动,声音却已带上了一丝竭力维持的平稳:“是,师父。”
---痛失对手---
“二师姐!二师姐!”
肖辰一阵风似的卷进李明凰的房间,气还没喘匀,便迫不及待地嚷道:“你听说了吗?师父竟然要带那个榆木脑袋去参加玄元节圣会!”
李明凰正对镜梳妆,闻言眼皮都未抬:“去便去了,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
“可师父从前从不参与这等盛会!即便百年一度,他也次次推拒!”肖辰急得跺脚,“这原是带你和大师兄去见世面的好机会,如今却带了她去!她那副呆愣模样,出去岂不丢尽我们天虞峰的颜面……”
李明凰蓦地转身,眸中厉色一闪,“与其在这里叫嚷,你不如学学她平日里用功,上次更是不顾性命救了大师兄!她是我天虞峰的骄傲!”
“可她、她毕竟……”肖辰被她的疾言厉色慑住,讷讷不成言,李明凰突然地转变心性是她不曾料到的。
李明凰缓步走到窗边,望向青丘的方向。她与那狐狸从小吵到大,抢过法宝,也打过架,彼此都骂过“老母鸡”和“臭狐狸”。
她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看不起绾珍的笨拙,看不起肖辰的谄媚,甚至看不起那个总跟她作对的狐狸。但此刻,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三百年前一起出游时,南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打趴后那得意又虚弱的表情。她们是对手,是冤家,却是彼此都认可的、旗鼓相当的对手。
那个鲜活、吵闹、能接住她所有招式的存在,就这么……没了。这让李明凰感到烦躁。不是同情绾珍,而是这世间又少了一个能让她认真对待的对手,这天地,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她刚刚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这种剜心之痛,你如何能懂?”李明凰语气冰冷,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肖辰见她真动了气,只得悻悻然告退。
“还有,”李明凰的声音自身后追来,不容置疑,“往后,不许再叫她榆木脑袋!”
---玄元节圣会---
玄元节圣会,群仙齐聚,流云殿内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绾珍静默地随在时竞川身后,在他与各路仙友寒暄时,唇角总能适时牵起一抹得体而疏离的浅笑。
她已竭力调整心绪,不仅在师兄们关切的目光中能勉强说笑几句,也重新拿起了剑。只是临行前,她仍在镜前反复练习了许久,如何让那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僵硬,不那么……空洞。
直至宴开,仙乐缥缈,中央玉台上的仙姬们广袖轻舒,舞姿曼妙,一派祥和愉乐。
时竞川声名素著,人缘极广,所到之处,仙家无不执礼甚恭。众仙皆知云崖真君清修,滴酒不沾,也无人对他手中那盏清茶有所微词。
“云崖真君,别来无恙?”一位中年模样的道人踱步近前,面庞圆润,一双小眼精光四射,透着股算计。他身着华服,拂尘柄上嵌满宝石,腕戴金珠,颈悬玉玦,通身上下写满了“贵气”二字。
“纪辉星君。”时竞川淡然回礼,绾珍亦随之敛衽。
“真君真是深居简出,想见一面殊为不易。来,贫道敬你一杯。”纪辉星君举杯,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似在期待一场好戏。
“贫道不饮酒,便以茶代酒,回敬星君。”
“哎,这怕是不妥吧?”纪辉星君嘴角一撇,“旁人以美酒相敬,真君却以清茶回之,这情谊,未免大打折扣。”
“情谊贵乎心,而非在酒茶。星君海涵。”
“哦?贫道倒记得,真君从前并非不饮。莫非是自景月元君幻灭之后,才……”
纪辉星君那句“景月元君”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时竞川记忆深处尘封的铜锁。一道电光劈开识海——千年前的仙盟法会上,正是这位纪辉星君,在景月逆天而行后,第一个拂袖而起,厉声斥责:“景月元君擅改天命,此风若长,则天规崩坏,神凡无序!当严惩以儆效尤!”
那义正词严的指控,如今看来,不过是包裹在冠冕堂皇之下的私人怨怼。只因他与景月同期飞升,景月成功而他却失败了,便一直觉得景月德不配位,是靠美色上位的女仙。
“星君,请。”时竞川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中痛楚与怒意交织,却终究化为一声压抑的催促,随即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纪辉星君却不肯罢休,竟执壶向时竞川的空杯中斟满了酒液,递到他面前:“往事已矣,何必执着至此?来,饮了此杯,前尘尽消。”
见师父强抑怒火,绾珍倏然上前,接过那杯酒:“家师不饮,仙界共知,众仙亦皆体谅。星君雅兴,弟子愿代师饮此杯,望星君莫怪。”
不等纪辉星君反应,她已举杯尽饮。酒液辛辣,灼过喉间。
“你!”纪辉星君愕然,随即怒意上涌,“尊师在前,岂容你小小弟子僭越放肆!还有没有规矩!”
“是弟子考虑不周,”绾珍垂眸,语气却不卑不亢,“那便再饮一杯,向星君赔罪。”说罢,自斟自饮,又是一杯下肚。
“好,好得很!”纪辉星君气极反笑,“那你便再饮三杯!一杯为你僭越无礼,一杯为你口出狂言,一杯为你目无尊长!”
“小徒护师心切,不知何处开罪了星君,竟要受此责罚?”时竞川面色沉静,眸中已凝起寒霜。
“无妨,师父。”绾珍拦住师父,目光平静地看向纪辉星君,“若三杯水酒能消星君之憾,弟子饮下便是。”
她执壶,斟满第一杯,举杯向师:“这一杯,敬师父教导弟子,待人以诚,以礼。”
第二杯满上:“第二杯,敬师父教导弟子,尊师重道,亦敬贤德。”
第三杯再次斟满:“第三杯,仍敬师父,教导弟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三杯连饮,面不改色。
纪辉星君脸上青红交错,周遭仙人的目光已让他如坐针毡,却仍强撑着场面,干笑两声:“云崖真君这徒弟,倒是……牙尖嘴利,颇有胆色。瞧这模样也标致,不若趁此盛会,为众仙舞上一曲助兴?哈哈!”
“星君谬赞。今日仙姬舞姿曼妙,小徒粗陋,岂敢献丑。”
纪辉星君却陡然提高嗓音,向四周喊道:“诸位!云崖真君的高徒,愿献舞一曲,以飨众仙,真是妙极!”
一时间,众多目光齐刷刷投向绾珍,伴着好奇与起哄的掌声。
时竞川面色一寒,当即起身欲要阻拦。绾珍却轻轻拉住他的袖摆,微微摇头,目光沉静如水:“师父,信我。”
她缓步走至大殿中央,向四周仙家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弟子舞技拙劣,不敢与仙姬相较。唯师门所传‘流云拂月’身法,尚可一看。师父命弟子演练,请诸位仙长品鉴。”
语毕,她足尖微一点地,身形已如流云般舒展开来。
时竞川凝望着场中那抹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还记得她初学此术时,连最基本的步法都能将自己绊倒的笨拙模样,如今却已能舞出其中三分神韵。她的成长,快得令他心疼,亦令他欣慰。
但见绾珍身影飘忽,如惊鸿,似游龙,每一个旋转都带起衣袂翩跹,恍若乘风欲去。她似乎已全然沉浸于身法之中,外界喧嚣尽数隔绝。时竞川穿过觥筹交错的人影,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此刻,万千繁华皆成背景,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她一人。
他看见,在她一个舒袖回旋的瞬间,一滴晶莹顺着眼角悄然滑落,迅速没入鬓发。
时竞川默然垂眸,指尖在茶杯中一沾,随即屈指轻弹。一缕清润水汽无声弥散,以绾珍为中心,玉台上空竟飘洒下细密如丝的灵雨。雨丝轻柔,混着她的泪,再无痕迹。
至少,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流泪了。
他随即袖袍一拂,一柄青竹油纸伞凭空出现,旋转着落向场中。
绾珍似有所感,纵身轻跃,素手一探便将伞接住。伞面开合之间,更添几分难言的韵致。她于雨中执伞而舞,身姿愈发显得轻盈空灵,如诗如画,引来四周阵阵喝彩。
一舞终了,绾珍敛衽施礼。时竞川广袖一挥,她周身水汽瞬间蒸干,只余脸上因酒力泛起的淡淡红晕,以及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落寞。
“小徒不胜酒力,贫道先行告退。”
时竞川不再多言,向主位微一颔首,便带着绾珍,在众仙各异的目光中,转身离去,驾云直返天虞山。
--修炼---
回到天虞山,绾珍未发一言,甚至未曾更换那身沾染了圣会中酒汽与烟尘的衣袍。她径直走向那处刚刚离开不久的闭关洞府,沉重的石门在她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也仿佛将她生命中最后一丝暖意彻底封存。
此后的洞中岁月,不再是修炼,而是一场对自我的凌迟与重塑。
若说从前的拼命,是为求一个“生”的希望,为不负师恩,为能与挚友并肩看遍山河;那么如今的她,则是在求一种“死”的酣畅——不是肉身的消亡,而是将那个天真、脆弱、仍有依赖的林绾珍彻底杀死在昨日。
她不再需要师父的督促,甚至摒弃了循序渐进的章法。灵力枯竭便以意志强撑,直到经脉如被寸寸撕裂;身法滞涩便千百次撞向坚硬的石壁,直至伤痕累累的身体记住每一个本能的规避。那串不再摇响的银铃被她挂在洞内最显眼之处,每当力竭濒临崩溃,她便抬头望向那点幽冷的银光。南风最后那具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躯体,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比任何鞭策都更有效,瞬间点燃骨髓深处的恨意与力量。
她将自己化作了一柄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兵刃,在暗无天日的洞中,日复一日地磨砺着锋刃,不顾那磨刀石,正是她自己的血肉与神魂。
时光在这种自毁般的苦修中悄然流逝。当云崖真君再次开启洞府时,站在他面前的弟子,已褪尽了所有青涩与柔软。
绾珍缓缓走出,日光落在她身上,竟似被一层无形的寒意隔绝。她身形消瘦,面容冷寂,一双曾经映着星辉与笑意的眼眸,此刻深如寒潭,不起微澜。她平静地向师父行礼,声音淡漠而坚定:“弟子林绾珍,已准备妥当,请师父准予参加九域镇玄大考。”
她的姿态依旧恭敬,却再无往日的依赖。云崖真君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他清楚地知道,那个总是傻乎乎笑着、会因为练不好身法而气恼的小徒弟,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那场葬送了狐族公主的烈火里。
如今走出的,是一个只为执念而活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