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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你会选择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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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绝---
“尊主的行军已至山门前。”
沅芷和梁珊皆放下手中的事看向然之。
而然之如同没有听见,目光依旧焦聚在手中的《药草集》上。
梁珊给了沅芷一个眼神,沅芷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娘娘,尊主回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去迎一下。”
然之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愣了半晌才说:“我全身无力,去到山门口只怕又要晕倒,你随梁姨代我去吧。”说完,缓缓躺在榻上,目光呆滞得盯着门外那棵樱花树,阳光洒在她半边脸上,那惨白的脸色近乎透明,瞳孔也呈现出琥珀般的金棕色。
“出去的时候,帮我把所有门的关好。”然之又淡淡接了一句。
沅芷看向梁珊,梁珊也只得无奈的点点头。二人收拾了,关上一扇扇大门,便出发迎接行军去了。
当那扇院门砰一下关上,然之便从榻上跳起来,哪里像一个全身无力的人,她迅速换上一身沅芷的衣服。朝窗口看去:除了一列巡逻的禁卫军和寥寥几个侍女,所有人应该都去山门迎接行军去了,毕竟这场大捷后敖烬就失去了与孔雀明王抗衡的力量。
她捏手捏脚走出房,轻轻打开院门——果然空无一人。便抬头再看了一眼门上“岁华庭”三个字,现在看来只觉得嘲讽。
她冷笑一声,关好院门,低头朝花园走去。途中遇到几个人,她也只顾埋头行走,无人怀疑——她是本应躺在病榻上那个失意人。
一路穿过繁茂的花园,来到瀑布边,惊天的流水声从谷底传来,水雾使她看不清到底有多高。
万丈深渊下,藏着自由。
她下定了决心,又缓缓看了一眼这个总荡着淡淡暗香的园子,用尽所有力气,纵身跃下。
失重感令人恐惧,紧接着是沁透了全身的冰凉,她没有时间去体会恐惧,只是迅速找到方向,向水面游去,然后狼狈不堪的趴倒在岸边的草地上。
空气湿润冰凉,钻入胸腔,她全身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兴奋。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但是疲惫过后,一股巨大的空旷感袭来。她不由得大笑出声,眼泪随着笑声一同流出,直到笑声有些哽咽,她冲着悬崖顶大喊道:“再会了荣渺宫!再会了!不再……会了……”
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自由了,我自由了!
哽咽转为大哭,她肆意的哭,不管声音多大、多无理,哭破嗓子也无妨——反正不用再约束自己了。
哭声被湮没在巨大的瀑布声中,被空旷的天地消融。
慢慢缓过神来,才发现不知哪里的尖石子将她的腿划伤了一道口子,血迹染红了周围的草地。她扯下衣角,紧紧绑住伤口止血,不知为何,眼泪不停的流,模糊了她的视线。
想到孔雀明王可能根据气味追踪自己,她又扯了一角,将地上的血擦净,扔进水中。水流冲淡了血渍,衣角沉沉浮浮顺着溪流向下游去了。
不能再耽搁了。
她站起身,跃回水中,深吸一口气,潜入瀑布后方。
---搜寻---
孔雀明王行军浩浩荡荡宛若长龙,他率先来到山门前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递给旁人。立即就被欢呼的众人围住,皆跪拜且恭祝他此次战役大获全胜。
他敷衍的回应着,眼睛在众人中扫视。他希望能见到那个朝他奔来的身影——带着芬芳,带着笑意。或许她还在气头上,不会朝他奔来,不过,只要她安静站在人群中,哪怕只是冷眼旁观,他也能朝她走去,将她挽在怀中。
可是,没有。
他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人群后面,沅芷和梁珊面露尴尬之色。
他心中像被一块石头堵住了。说是尴尬可是失落却占了大半;说是失落,却又像悲痛。他得胜之王,却在人群中泄气得像个逃兵。这种感觉是从不曾有过的,他自嘲想着,一边应付着祝贺之声,一边挤过人潮,朝岁华庭赶去。
沅芷和梁珊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身子好些了吗?”孔雀明王的大步流星,她两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回尊主,好些了,不仅能吃,也经常去后花园里逛,气色看上去也比前几日好多了。”梁珊回应。
岁华庭大门紧闭,沅芷连忙上前将门推开,她二人就在院内候着,看着孔雀明王还未卸甲便着急进了屋。
还没等她二人歇一口气,屋内就传来一声怒吼:“人呢?”
---追查---
孔雀明王紧急召集来了近期照顾过然之的人,和当日当巡的御禁军,审问他们时,龙骧营的习枫来了。
“习枫,你派一队人去找,悄悄去,不要搞出动静来,每个时辰复一次命。”
“是!”习枫担忧的看了沅芷一眼,退了出去。
孔雀明王又叫来了遁甲营的周深,同样也让他地毯式搜寻。
接着又找来了神策营,让他们放出孔雀明王妃病危的消息。
连夜接着审问她接触过的人,他知道,光凭她自己是无法逃出布满结界,天罗地网的荣渺宫的,一定是有人与她里应外合才能把她送出去。
“报!尊主!”是神策营的司徒,他是一匹战狼,拥有全天下最好的嗅觉。“已经查明,娘娘出了岁华庭,径直往后花园走去,最后味道是消失在……”
“在哪?但说无妨。”
“在瀑布边,不知是跳下去了,是有人接应从空中飞走的,因为山底岸边的确没有气味,不过若是入过水,气味会减淡很多。”
“你去通知碧水营,让他们顺着溪流往下找。”
“是。”司徒回应着,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审问持续了一整天,当值的那队御禁军皆因失职被打得皮开肉绽。
梁珊忧心忡忡,一面是对自己的失职感到愧疚,一面又看到孔雀明王整张脸都写满焦急,甚至于盖过了疲惫的双眼。
“尊主,去休息休息吧。我定找出些蛛丝马迹来,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您到现在还未卸甲呢,至少去换身衣服吧。”
孔雀明王看了梁珊一眼,他刚想发作,却觉自己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只得恨恨说了一句:“你先夫在天之灵若知你如此失职,是否会对我有愧?”
说罢,扬长而去,只留梁珊跪地泪眼婆娑。
屋里的陈设一点未变,只是她把首饰全都留在了梳妆台上。他拿起一件件细细观摩——一个不少。看来,她是下了决心不再和他有一丝瓜葛,不留一点眷念。
首饰盒下压了一张纸,他的心顷刻提了起来,展开——首行赫然写着“和离书”三个大字,重击中他的眉心。
他双手颤抖,速速看完,却不知道看了些什么,不知道她怎么能写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只是书尾她的名字上那个鲜红的手印,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一抹红,如同他心头的血。
他愤怒的撕碎了和离书,碎纸在落地之前皆燃为灰烬。绚烂的如同春日院中的樱花,落寞如同冬日幽冥中的飘雪。
--求生--
然之再醒来时,不知何时。
嗓子干得冒烟,嘴唇干裂,轻轻一舔就渗出血来,身体依然没有力气。
本就没出小月,身体虚弱不堪,又落水受了凉。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滚烫却冷得直打哆嗦。
在洞中昏睡又醒来,不知过了几日。
那些断断续续的时日里,疼痛像是魂魄要从身体里剥离,那种无力感让她触到了死亡的边界。大腿伤口传来的疼痛如刺一般,随着心跳扎向自己,逼迫她从混乱的梦中醒来。
她摸索着爬到洞口,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把葫芦灌满水,才慢慢缓过神来。腿上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但是疼痛让她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路。
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但好在可以动弹了,看着水门外并无光亮——此刻外面应是黑夜,以她目前的身体,还仍不足以穿过这道水门,也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赶路。
她又回到石床边,找了些东西吃下。先让身体好起来,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突然,一道闪电般的念想使她浑身一麻。
明王。
她竟有一刻钟没想起他来。没有悲伤,只是想着如何解决问题。虽然在生不如死的病中几次后悔,几次期待自己被他找到,甚至出现睁开眼就在他怀中的幻觉。
但现实是——他没有找来。自己也用不着后悔。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反正孑然一身,一条贱命,没有什么再能失去的了。
她想着,那种绝望感又涌上心头,化作泪水从眼眶流出。
她环抱住自己低声道:“你很棒了,你逃出来了,挺过来了,今天有一刻钟没想他,明天就能有半个时辰。”
--卜卦---
孔雀明王加急审问了三日,没有值得怀疑的人,但他的慌张焦虑化作一股无名火,人人见他皆需小心谨慎,就怕引火烧身。
无论是龙骧营、碧水营还是遁甲营,皆未发现她的蛛丝马迹,虽然神策军已经放出孔雀明王妃病危的消息,但是三军搜寻太过频繁,魔界对此举议论纷纷,紧张的氛围扩展到三界。
又是一日无果,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曾经有她的房中。淡淡甜香像她还在一般。他推开门,没有一个笑盈盈迎接他的声音,没有一张绯红的脸和一个撒娇的拥抱。
他的心空落落的。
拥有后再失去,比不曾拥有更叫人难过。
他打开柜子,轻轻抚摸叠的整整齐齐的她的衣服,忍不住一把抱住,将脸埋进去,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真可笑。
又是三日过去,仍没有消息。他坐在殿中听着几个归复部族的消息却高兴不起来。
碧水营的营长范真是条鲟鱼精,生性耿直,进到殿内行礼后准备禀报,孔雀明王见他来,遣散了众人,便着急问道:“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范真答道:“禀尊主,仍未找到娘娘的下落。”说完这句,见孔雀明王双目无神,默不作声,又接着说:“已经六日了,还没找到,只怕娘娘已经......”
“范真口无遮拦,掌嘴五百!”孔雀明王被戳中痛处,放下手中茶杯轻轻说道。他何尝没想过最坏的情况,只是不愿相信而已,她柔弱不能自理,身体又尚未恢复,若是活见不到人死找不到尸,那大概率难再见了。
临江仙在一旁给范真使了个眼色,又大声说道:“尊主战场上受的伤又发作了,疼痛难忍,难免心神不宁。你先去领罚。”
殿内空旷寂静,只剩他二人。
临江仙缓缓走到他前面,拿出棋盒,示意他来一盘。
孔雀明王心神不宁,自然不大一会儿就落了下风。
“老夫昨日给她算一卦,得了一个字。”临江仙落一子。
“什么字?”
“稳!”
“稳?何解?”孔雀明王跟落一子。
临江仙未回答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说:“说来她也消失六日了,我便想卜一卦,看她是否安好,只是算卦前,发现没有朱砂了,只得去镇上买。买完在酒楼里稍作休息时,听到两个小妖大肆议论。一人说孔雀明王妃病危,三大营的人皆在寻找珍宝续命。另一人却笃定的说,其实是孔雀明王妃逃了,所以在寻她,说她病危只是掩人耳目,怕仇家寻来先抓到她而已。”
说罢,又落一子。“承让了!”
孔雀明王抿住嘴紧盯着他,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当时便想——好个小妖,竟猜透了你的心思。但转念一想,若一个无名小妖皆能猜透,那必定有大半数人已经作此猜想,有心者若是寻她,必定就增加了她的风险,也增加了整个荣渺宫的风险。”
他不紧不慢呷了一口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道:“三大营齐出,想要藏匿行踪的确不太可能,阵仗太大了。你在战场上也未曾三大营皆出,难免惹人怀疑。不如让他们都回来,放出消息说找到了千年山参,治好了娘娘的病,再让司徒独自行动——她存活的希望,会比你一通乱找大些。”
他把杯中的茶水喝完,便起身要走。
“我知道了,”孔雀明王在他身后不紧不慢说道,声音里似乎恢复了些许元气,“你还没告诉我‘稳’字何解。”
临江仙回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无奈的笑起来:“曾经听别人说我,爱得太深被蒙蔽了智慧,当时我不信。现在我信了。而这句话,是我要离开荣渺宫时,你对我说的——你还记得吗?”
“你莫不是年纪大了,废话怎如此之多!”
临江仙转身离去,口中大声说道:“稳中藏了个急字,越急的事越要稳得住。”
“她还活着吗?”孔雀明王从榻上站起,大声问向快要出殿的临江仙。
“禾生之相,还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