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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离别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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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
眼前一片雾茫茫,脚下潮湿柔软,是宽阔得看不清前方的草地。远处伫立着黑色的树影,高大稀疏,让人感到窒息。
她不怕,她的心正如此处,被哀伤的浓雾萦绕满,她觉得孤单、焦虑,无处可依。
往浓雾中前行,地上散落着些破甲残剑,她提心吊胆不敢细看,生怕看到血腥的画面,远处传来喧闹声,引着她走去。
原来是捷战庆功之地——破立台。
一定又是一场酣战,孔雀明王身在主座举杯畅饮,全场一片欢笑之声。见到明王,她心中一阵雀跃,不安感烟消云散,匆匆向他奔去。
只是此时,一个婀娜身影从众人之间转过,近水楼台先得月,她钻入孔雀明王怀中,嬉笑嫣然,孔雀明王看她的眼神同时也充满爱意。
这一幕,让她停下奔跑的脚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又气又窘,想斥责,却发不出声音,身体被神秘力量拽住,离破立台越来越远,无论怎么挣扎也没用。
“哈!”她倒吸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原来只是一个梦。
“做噩梦了?”身旁的孔雀明王问道,用帕子轻轻帮她拭去满头大汗。
她点点头,继而后知后觉问道:“你不是去打仗了吗?”
她最近的确一直提不起精神,白日里昏昏沉沉的,夜里睡着后又总是被奇怪诡异的梦缠住,又让她难以分清现实与梦境。
孔雀明王已离开几日了,指不定此时又是梦境。
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孔雀明王身上盔甲冰凉的触感让她渐渐清醒过来。
“你们回来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问道。
“我想念你,心神难以,所以今早我便交代了夜南山,立即赶回来了,明日还要赶去。”他温柔说着,指腹摩挲着她的脸。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拥抱他,但不知为何,冷漠地一动不动,只是淡淡应了声。
“我很想你。”孔雀明王说这话时神情郑重。
她的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她缓缓坐起身,话在嘴角却又说不出,只是颤抖着双唇,眼泪止不住的流。
孔雀明王心疼的将她抱紧,“你近来有心事?”
冰凉感透过她薄薄的睡衣,从他闪着寒光的盔甲上传来,但心里却觉得异常温暖。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我听闻,只是听闻,很多女子......倾慕于你......”
她问得小心翼翼,措辞想了许久。
他却噗呲笑出声来,抱住她轻声安慰道:“我做的不够好,才让你如此忧思。”
她仔细一想,他其实对自己很好,也只对自己好,这么一来的确是自己胡思乱想,有些无理取闹了。
“你很好。”说着,眼泪止住了,心情也好很多。
她发现,只要他不在身边,自己就总免不了胡思乱想。
孔雀明王的目光缠绕住她,她身体瘫软,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他缓缓吻上她的唇,双手不停摸索着。正要进行下一步时,她推开了他。
他惊讶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了?你不想我吗?”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低头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想把实情告诉他,却又想,说这些事的时候,不是应该在更喜庆一些的氛围里吗?不是应该给他一个惊喜吗?
于是推脱道:“我困了。”
孔雀明王捏了捏她的下巴,帮她盖好被子,又随即吹灭了灯。
看着她熟睡,才起身离开。
---闯祸---
“我才陪了你一个时辰就觉得好无聊啊!”南风趴在榻上,已经将尾巴毛梳理了两遍,忍不住抱怨:“天天捧个书,跟老学究似的。”
“你忘了狐帝给你下的命令了?”然之太了解南风的个性了,没有一刻能闲下来。
“我爹偏心得很!哥哥就能去战场上大杀四方,我就只能被锁在家里,如果不是你来,我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
“哎,你想不想去前线看看。”南风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她故意挨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然之放下书,认真的看着她,真是个活脱脱的狐狸精,这张脸上摆满了聪明、美丽和危险。
“你们一家人怎么都这么喜欢到战场上去?天韵以上战场为荣,夜将军更不用说,而你,居然想到前线去玩。”
“你想想,我们去捡两个逃兵,用我的鞭子狠狠甩他几下,逼他说出敌方的计划,然后告诉明王,他就能一举拿下敌营,我就成了功臣!”
“你想的太美了,如果你捡不到逃兵,或者你被敌军捡到了呢?”
“想想又能怎样!”南风眨眨眼,“再说了,我就远远躲着看一看,看看我哥到底是什么样子,以前只听说他在战场上判若两人,却还真没见过呢,我不得去看看?而且,我听说明王在战场上英勇非凡,你不想去看看吗?还有,那些人说他和那个姓沈的暧昧不清,你不去看看?”
最后这句话倒是说到她心坎上了,“你知道他们在哪里?”然之试探着问了一下。
“当然知道,哥哥嫂嫂天天在家都在讨论咸阴山,我耳朵都磨茧子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我们快去快回,就远远看一眼。”
南风领着然之躲过层层巡逻,来到后院的一处墙角,围墙被爬山虎包裹满,看不出哪里可以有洞爬出去。
“这是我最后一个秘密洞口了。”南风说着,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双手施法,墙上藤蔓听话的往两边挪动,打开了一个门洞。
“趁现在快走!”南风说着,径直朝墙走去,墙面并没有撞倒她,她像走入浓雾一般,迅速走了出去,立马消失不见了。
然之壮着胆子也随她走了进去,触碰到墙面的瞬间,像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墙外的世界并不是青丘,远处传来的熙攘声像是在某个城镇。
“这是哪?”然之不解的问。
“这里是怀州,我有一次吃到这里的烧饼,真是太好吃了,表皮酥脆,内里柔软,还是千层口感,一定要吃刚出炉的。走,我们先去买两个尝尝。”
“所以,你就把墙的另一边弄到了这里?”
“那当然,”南风昂起高傲的头,拉着她指着不远处的烧饼摊,“就是那里。”
不远处的小摊挂着一条破旧的红色旌旗,依稀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字——杨记烧饼。
“这种地方你都能找到吃。”然之对她这个吃的能力表示了赞叹。
南风迫不及待买了两个,塞给然之一个:“你试试!”
味道的确不错,烧饼里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吃上去有一种清新的异香。
“怎么样,不错吧。”南风得意地炫耀,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烧饼干掉了。
“我们不和金官一起走吗?”
“不,他现在可坏了,会去告状了,绝对不能让他发现我们跑出来了。”
“那你变的那两个小木头人有用吗?”
“有用,我又不是没变过,只要我们速去速回,没人发现得了。”
“事不宜迟,快走吧!”然之比南风还担心被狐帝发现。
南风御风而行的技术很一般,背着然之摇摇晃晃走不稳,颠来倒去一直在转圈,碰到了几棵大树,两人被树枝刮了几个耳刮子,最终,有惊无险的靠撞到树枝上停了下来。两人一路惊叫,缓过神来时,发现嗓子都有些哑了。
“你不是说自己御风的能力很不错吗?”然之揉着摔疼的膝盖抱怨。
“那还不是,那还不是因为你太重了!”南风抱着摔疼的胳膊狡辩到。
正说着,便听到远处传来兵戎相击之声,这小山包上刚好可以看见双方在远处的沙石地上打斗的场景。
这地方树木稀少,亏得南风找到一棵,两人才停下来,地面上都是灰色的碎石,连棵草也不长,也没什么大石头,二人完全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只能趴在地上远远看着。
“从明王复生起,荣渺宫就外患不断,东边的安山虎族一事才平,北边就有这铁角羚一族公然反叛荣渺宫,西北还有贝都因的叛乱,南海那边又有蛟乱,西南部的翼族也有异动。”说这话时,南风有种和平日不相符的稳重,这让然之不免有些愧疚,她居然什么也不知道,也不能为明王分忧。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天天听家里人讲,自然知道。你看这次派出的是遁甲营中的黄袍军,他们擅长土石作战,刚好符合咸阴山荒凉的地势环境。黄袍军里大部分是土系和火系的法术者,这种环境才有利于发挥优势。空中部分龙骧营白袍军辅助,他们想的可真周到,不看都知道,铁角羚一定打不过他们的!”
不出一会儿,远处战场上沙石飞扬,像蒙上了一层浓雾,只听得见激烈的声音,却难看到人影。
“哎呀!这完全什么都看不见嘛!”南风略显焦急,“我们走近些吧!”她提议。
“太危险了!”然之哪见过这种场面,只觉又紧张又害怕。
南风站起身来,抽出自己的鞭子,“我可是狐族的小公主,是时候让你看看我的厉害了!再说,他们根本不是对手,胜算这么大,不上去挥两鞭可惜了!”
说完,拽起然之就往战场飞去,差劲的御风术没能让两人停在设想的位置,只见她们跌跌撞撞,飞进了战场,甚至还不凑巧的撞向了敌人,一连撞了好几个,打得铁角羚措不及防。
“什么东西!”带头的铁角羚吃痛站起来,定睛一看,地上趴着两个美艳的小娘子,正疼的龇牙咧嘴,其中一个蓝衣女子,不知撞到哪只羚的角上,划破了衣服,也割破了皮肉。另一个红衣女子的显然是戳到了脚,鞋子不见了,脚踝到脚背被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涌出来。
铁角羚被打得节节退败,自然没有什么心思管天上掉下的美人,没穿护甲且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也不会让他心生怜悯,他举起自己的长柄大斧,给她们个痛快,算是最大的仁慈了。
不知从哪飞来一支长萧打到他手上,他疼的松开了手,巨斧坠落之际,一个身影闪出,拥住两个女孩逃出此劫。
“明王好厉害!”南风惊呼。
然之这才反应过,明王又一次救了她。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夜南山顿时出现,手里握着刚刚那支萧。
“南风!然之?”尚天韵也闪现在此。
然之知道她两又闯祸了,羞愧的低下了头,南风脸上却难掩兴奋,大喊道:“我们是来帮忙的!”说着,抽出了自己的鞭子,只是左脚有伤根本站不稳,甚至已经显现出狐脚的原型。
“胡闹!”夜南山厉声呵斥,“你这根鞭子,留着回去让爹爹好好管教你吧!”
正说着,铁角羚那边似乎像得到了什么指令,纷纷解下腰间的黄色小球掷向地面,已有撤退之趋。
“这是什么?”南风把她脚下的小球捡起,仔细观察,只见那纸包的鸡蛋大小的小球似乎燃烧起来,冒出了一丝黄烟。
“爆破丸!迅速撤离!”夜南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并一把打掉了南风手上的小球。
危急之下,夜南山扯住南风,天韵拽住然之,将她们拖到了安全区,而孔雀明王却挡开爆破腾起的碎石冲到了火光中,等他满身硝烟出来时,怀里多了一个人——沈音音。
然之的心凉了半截,那些传言的真假已被证实,在危机到来的时刻,他没有选择自己。
等这阵激烈的爆破过后,整个咸阴山上聚集着难以消散的灰色尘土,让这片本是荒凉的地方更加不见天日,铁角羚一族早就不知所踪。
“不追了,回程!”孔雀明王脸上是难掩的怒意。
回程路上,一行人垂头丧气,两人的伤已经被天韵治好了。
夜南山怒气冲冲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骂了南风一路。
“都是你打乱了计划!”他没敢加“们”字。“如果不是你到这里胡闹,我们已经乘胜追击,打败他们了!”
见南风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他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头。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竟还敢......”
他瞟了一眼然之,咬牙切齿下了马车,尚天韵安慰着他跟着也下去了。
现在,马车上只剩下南风、然之和沈音音三人了。
沈音音靠车厢的另一侧,一言不发看着这场闹剧,脸上尽是轻蔑的神情。
“看什么看!”南风受不了她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样子。
“若非受了重伤,明王怕我骑不稳马,我定不会坐在这马车里的。”
“不想坐滚蛋!”南风没好气的说。
她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淡淡道:“这马车平日里是拉战俘的。今日倒是托二位的福,让它派上了别的用场。”
她抬起眼,目光从然之脸上掠过,轻声道:“不然,明王大概会让我与他同骑。”
那语气轻飘飘,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比任何挑衅都更扎人。
然之虽被刺痛,但她一言不发,不是她不想说,而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炸开了,所以原本就荒芜贫瘠的心被蒙上了尘土,久久消散不去。
“你这种常受伤的,可得多加小心,别哪天就死到战场上去了。”南风也不甘示弱。
沈音音瞪了她们一眼,“你的担心完全多余,战场上明王会保护我,我的族人也会保护我。但是,”她压低声音凑近道:“你们二人学艺不精,可千万不要再靠近战场。”
南风没有在理她,就如同然之发现,从见面开始,明王都未曾理过自己,未曾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成真---
夜里又是一场接阵宴。
然之由于身体不舒服,并未参加。但听到破立台传来的管弦之声热闹非凡,不由得想去看看。破立台离校武场很近,是个用青石铺砌的大场子,每有检阅、宣告、大宴会,便都是在此举行。
沅芷陪着,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只需一刻钟左右,便能走到。
宴会上的荤腥味和酒味隔着老远就让她感到恶心,于是又继续往前,向校武场的方向走去。
之前到校武场来时,都是紧张兮兮又劳累不已。今晚再来看这空旷无人,寂静得出奇的校武场,不禁觉得有几分凄冷的美感。
皓月当空,万籁俱静。脚下的草地松软,也有些地方草地被踏坏,只剩干枯的沙土。
“我在山脚仰望时,是看不到山顶的。谁曾想,山顶竟有此妙境。”她对沅芷说。
“山腰间终年环绕的旗云,其实是尊主设的结界。”
虽然已经对各类法术有了大致了解,但听闻此言还是略感震惊。
“如此宏大的环山云层,竟是结界?”
“正是,”沅芷点头,“这结界不仅能抵挡入侵者,御禁军也能通过感应此结界而知晓进出荣渺宫的人员。”
然之更生出几分崇敬之心,可见孔雀明王法力真是深不可测,否则也难以服众吧。
天色渐暗,山风微凉,然之往回走。
只见破立台灯火辉煌,热闹冲天。大家把酒言欢,讲述着战场上的趣事,不时哈哈大笑,不时举杯换盏。
沈音音端起酒杯,从宴场后起身,灵巧穿过歌舞者,向孔雀明王走去,上了高台给孔雀明王敬了一杯酒。
然之停在云霞桂的阴影中,这一幕倍感熟悉,岂不就是梦中情景,心跳不由加速,她怕“梦想成真”,却又移不开眼。她在为自己心中的疑惑求证,执着于自己也知道不该执着的事情。
一切发生的竟然和梦中无二,沈音音敬完酒后,俯身对孔雀明王说些什么,言语中顺势坐到了他怀里。
然之虽然心痛,却也像是得到了答案般平静。
她还想看下去,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身旁还有沅芷,不愿让她看到自己脆弱不堪,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其实不被偏爱,于是,她转过头对错愕不知如何是好的沅芷说:“有些凉了,我们回吧。
”
沅芷从惊愕中抽出身来,小声叫了句:“娘娘......”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直至她们走出很远,再回头看时,她仍坐在孔雀明王怀中。
这是自然,佳人在侧,哪里有推开之理。面对群臣,他同样也毫不吝惜得表现自己的爱。
---冷眼---
对于孔雀明王来说,沈音音这一举动的确在意料之外。
他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大胆,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但也在情理之中,沈音音已钦慕他许久,也曾多次暗示他,若不娶她定不能平复幽冥族。那这一族一万八千个死士般的精锐部队,不仅不能为自己所用,还将成为敌人。
孔雀明王自然厌恶这样的威胁,对这个任性自负的公主也并无好感,只是此时多个部族仍未收复,若失去这样一队强兵,无疑是致命打击。
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盯着她兴奋高傲的脸,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揽住她。
余光一扫,幽冥族几位大将都很满意,笑逐颜开。也不乏有几人面面相觑,难掩惊讶。其余大部分人见此情景,只是看个热闹,过不了明日,就会有些添油加醋的事,传得满城风雨。
然之泪眼婆娑的脸浮现在他眼前,他不禁心疼起来。于是举起酒杯,高声道:“今日有些不胜酒力,各位继续欢饮,本座要回去休息了。”
接着凑近沈音音的耳朵:“我这把椅子的确宽敞舒适,沈姑娘要是喜欢,便多坐一会儿。”
说罢起身离去,留下沈音音独享这把雕花宽椅。
她指尖摩挲着杯沿,心里很清楚,他表面与自己周旋,不过是为了幽冥族兵权。
可她不在意,像孔雀明王这样的男人并非唾手可得,总得费些时间和心思,更何况他此时有心上的人。
所以,当务之急,应先把这个人从他心尖上摘除。
这不是什么难事,她莞尔一笑,举起自己的酒杯往人群中挤去。仪态大方、骁勇善战,又手握兵权,才是众望所归的孔雀明王妃。
待孔雀明王回到岁华庭,然之已经睡下了,他知道她并未睡着,因为泪珠还挂在脸上,枕边被浸湿了一大片。
他已然明白有些消息已经乘着夜风,吹到了她耳朵里。
他轻抚她的脸颊,唤她名字。
她睫毛不住抖动,却未睁眼,只是更多的泪,无声涌出。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什么也没说。吹灭了灯,在她身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