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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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沈音音---
已是盛夏天气炎热，姚然之着清透的纱衣躺在榻上，虽是正午，可她从小便是怕冷耐热，更何况寂照山顶也舒适凉快，所以未感不适。
沅芷给她煮了酸梅汤，她也只是喝了一点点。
沅芷进房说道：“娘娘，尚姑娘来了。”
天韵一身红装，袖缘被皮质箭袖所套住，显得十分干练。她几乎是小跑进来的，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然之，”天韵见她便径直坐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说：“然之，待会儿师兄忙完，我们便要出发了。”
然之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好奇地说：“安山之战，不是明日才出发吗？你们怎么现在就要走了？”
“哈哈。”天韵神秘地笑起来，“我们是去执行秘密任务，真没想到，尊主居然同意我上战场了，可以和师兄一起上战场了！”
对于天韵的兴奋，然之一点都不能理解，战场险恶，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这有什么可激动的，反而让然之加剧了担心。
“可是，战场上很危险的。”然之担忧地说。
“自然是危险，但那种浴血杀敌酣畅淋漓的感觉也是在安逸中不可得的。”
说这话的时候，天韵的目光穿过窗户透向远方，嘴角的坚毅与自信的胸脯，比然之见到过的任何一个大将都要威猛。
“那你，一定要做好准备，多加小心。”
“放心吧！”天韵对然之的小女子情怀感到不耐烦。“尊主和师父师兄正在花园接见幽冥族的首领，我先要去找他，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然之正觉无聊，又想到明日就要和孔雀明王分别，便随天韵一路来到花园。
孔雀明王与幽冥族首领正坐在永驻池旁的风月亭中，身后是各自的一众随从，还有幽冥族十余人在亭外等候。
二人面色严肃，不知在谈些什么，见此庄严的场合，天韵二人皆不敢过去，只是站在长廊里远眺，想看个一二。
只见幽冥族长身边站着个清秀俊丽的女子，天青色的长衫，藕荷色的花冠相配实在是清爽宜人，她笑靥浅浅，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皆有板有眼，全身透露着贵族小姐的气息。
“他们在谈些什么？”然之看着孔雀明王认真的样子很好奇。
“幽冥族是集世间冤魂鬼魅在一起的族落，他们族员众多势力强大，从未归顺过荣渺宫。我也很好奇，他们此时为何又想归顺于荣渺宫？”
“那二人便是幽冥族的首领啰？”
“正是，那个老者是幽冥族首领沈清，那个女子，是幽冥族的公主沈音音。她倾慕孔雀明王是天地间众人皆知的事。”
此话一出，然之感到有些吃醋，也有些惴惴不安。再看那女子，的确含情脉脉紧盯孔雀明王，他的每个动作，均能扰乱她的气息。
“她喜欢他很久了？”然之只觉周身不爽。
天韵听出然之语气中的小心翼翼，便安慰她道：“世间爱慕孔雀明王的女子多了去了，但他只对你青眼有加，常伴在侧，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身为幽冥族公主是不是很厉害？”然之这话说得有点酸。
“不知道呢，待这次上战场，我去探一探。”天韵脸上满是不服的表情。
“他们也要一起去安山？”
“自然，若不是能为荣渺宫征战四方，留有何用？”
然之胸口有些堵堵的，像是吞了一块甜糕，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照天韵的说法，自己就是这荣渺宫内最无用之人。离别的不舍，吃醋的酸楚，技不如人的愧疚，萦绕着她。
他们似乎谈完了，孔雀明王起身看见长廊上的然之，立马露出微笑，向她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与天韵的威风凛凛，肆意昂扬相比，然之畏畏缩缩小心翼翼，低着头走在她后面。
孔雀明王给幽冥族长介绍“这位是临老的弟子尚天韵，明日战场即可相见。”天韵拱手示意。
又将然之拉到身边，看着她说：“这是我的神妃，因事务繁多，一直未举行婚礼。”
此番话使幽冥一族满座皆惊，那位叫做沈音音的女子，端着难以置信的目光将姚然之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之的目光与沈音音撞上。那女子只是浅浅一笑，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可那双眼睛——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过了一会儿，族长才缓缓道：“那老夫就先恭贺尊主了。”
---伤离别---
月光如水，流淌在月光香帐前，然之紧紧抱住孔雀明王。想到明日的分别难免不舍，生命中经历过无数次离别，反而这次尚未分别就开始想念了。
她担心离别后的孤独，担心那个叫沈音音的女子在他身边，担心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她惴惴不安，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
“无须担心，”孔雀明王抚去她的眼泪，又为她整理了一下碎发。“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受伤，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那你一定不能......将我抛之脑后。”她为自己找了个及其委婉的措辞，她怕心间的话若是爽朗说出来，那小家子气的样子，连现在这点爱意也会被磨损。
孔雀明王故作沉思，戏谑问道：“我要是一不小心将你忘了呢？”
然之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是啊，她能怎么办呢？泪水决堤一般从她眼眶落下。
“那我，也只能......这样了。”她的声音似有似无。
“放心好了，”孔雀明王抱住她，柔声说道：“我只爱你一人，也只会爱你一人。”
说罢，他拿出一条项链给她带上。那链子由金丝揉成，鳞光耀耀，链子上悬挂一颗无心绿的宝石，被工匠精巧切割成孔雀翎的形状，薄厚呈现出颜色深浅变幻，绚丽夺目。
“这是一颗虹霓藤晶，它能稳定你的内息，我发现你身体孱弱，内息不稳。鎏翎印在你额上，虽能护你安危，却也太过强盛而损耗你，戴着这颗藤晶，能助你稳定内息。”
然之摸摸自己的额头，“我还承载不了它吗？原来总是头疼眼花，昏昏欲睡。我还以为自己受了风寒。”
“以后就不会了，这颗藤晶会给你输送内力的。”
二人相拥而眠，一夜安好。
第二日醒后，然之发现又只剩自己一人，这种怅然若失感在每次醒来后都会体会到，只是在知道很久不见后又更甚。
她知道他只是想让自己多睡会儿，不愿吵醒她，但是她不喜欢不做告别的离别，让她内心不安。
---安山之战---
荣渺宫的将士们一路行军。第三日日幕降临之时，来到安山地界。
从前的繁茂之地此刻却被战火烧成荒山，再加上繁星初上的黑暗，使寂静得有些诡异。
“安山从前以丰草长林，飞禽走兽众多而著称。自从敖烬大乱后，安山变成不毛之地，荆榛满目，老鼠都见不到一只。”临江仙见此景不禁感叹到。
孔雀明王见此景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得让人感到害怕。
看马蹄踏过的硝烟和黑土中长出的小草，远处的残枝似乎也感应到春之到来，鲜嫩的绿芽显得格外刺眼。
落星河说：“已经有草木复苏之景了，而且现在东曦既驾，何愁回不到原来草木丰润的时期。”
他话音刚落，临江仙抬手示意，止住身后的行军。众人顷刻间止住步伐，一声不发看向前方的焦黑的山后。
山后一阵异动，忽而射出上万支带火的箭，瞬间如流星一般照亮了夜空，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散开！就地掩护！”临江仙大喊着，众人在星流霆击中四散开，阵型立即被打乱。可这荒原之上，哪里来的掩护，只得纷纷拿出盾牌，抵挡流火之势。
孔雀明王毫不慌乱，双手做出阻挡之势，一道不可见的巨大弧形防护罩出现在空中，箭头碰到护罩如同松针掉落，箭头火熄灭，纷纷顺着护罩滑落。
山那边传出众人怒吼的声音，就着月光，可看见成千上万个黑影如同潮水般奔涌而来，兵刃相接的声音夹杂在鼎沸的呼声中。
“攻！”临江仙抽出法杖，指向敌军。
两军势如破竹在平缓的山腰地带接刃，敖烬骑马在山顶上俯视这一切，眼中是必胜的骄傲。
他人数众多，黑压压一片，将孔雀明王的人团团包围，是他的人两倍还多。
孔雀明王驾着黑风，疾驰在包围圈的边缘，手里的剑闪着寒光，大杀四方，使敖烬的人不敢靠太近。
士气大振，但双方仍焦灼对峙着，敖烬的人不敢靠近，孔雀明王也不命人突围。
本来混乱嘈杂的战场，又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双方虎视眈眈，虽无动作，却一刻不敢松懈。
敖烬的声音从山顶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尊主，山下混乱不堪，我就不下山了请安了，真是没想到，我敖烬居然也有居高临下看你的一天。”说罢，他便大笑起来。
敖烬身边另一个马上之人是安山的首领，他身壮如牛，脸上却显现出尴尬怯弱的表情，把头深深埋在怀里，不敢多看山下一眼。
“这个人你认识吧！”敖烬把手里的剑指向他，“岳岗！安山的虎将骁勇善战，你当时用的也得心应手，有没有想过如何抵抗？”
面对他的挑衅，孔雀明王淡淡回应了一句：“虎族将士的确骁勇，得之我幸。”怡然自若的神情仿佛对方才是被团团围住的人。
“可现在，岳岗听命于我了，让尊主忍痛割爱实在是不好意思。”
见对方爱搭不理的态度，敖烬有些恼火，从前还在孔雀明王座下时就猜不透他的心思，现在自立为王了也是，这种轻蔑高傲的态度实在令人感到厌恶。
“你想耗，但是我不想陪了。我想趁明天天亮之前进到荣渺宫，看看你翻新成什么样子了，当然，也想见见姚然之。”
听到然之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孔雀明王向他怒目而视，冷箭一样的目光穿过众人刺破暗夜，直射敖烬。
敖烬对这种怒火感到兴奋，不由得抽出大刀，在岳岗的马屁股上拍了一下。“上！就在这一夜，让荣渺宫换个姓！驾！”
他和岳岗的马顺着山坡飞驰而下，包围圈也更紧往内缩，一时间，混战起来，呐喊声令大地颤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在酣战之际，月光下有两匹骏马从山顶踏尘而下，朝着战场冲来，仔细一看，是夜南山和尚天韵，尚天韵马上还有一个未曾见过的十多岁孩子。那孩子看见虎族族人挥手大声喊到:“爹爹！我回来了，爹爹！”
闻此音，敖烬脸色大变，立即调转马头要阻止他们。可落星河将白马横在他面前，唇边笑意淡然:“敖烬法王，上次你从桃林匆匆离去，我可是没尽兴，今日还要逃吗？”
敖烬瞬间从惊忧变为愤怒，他咬牙切齿看着落星河，大喊:“让开！”
落星河持剑而上，二人随即扭打在一起。
夜南山在前开路，尚天韵紧随其后，轻松闯入包围圈，将孩子送到了岳岗身边。
他二人相拥而泣，岳岗爱子心切，将孩子从上到下仔细大量了一番，心疼的询问道：“没事吧？”
孩子激动之情也快要从眼中溢出，大声回应：“我没事，爹爹！”
“好！好！”他随即从腰间摸出一把号角，吹出沉闷且巨大的声音。
“虎族众将士听令，现在将矛头对准这群荣渺宫的叛徒，将他们赶出安山！”
局势立即发生了转变，敖烬带来的几百人明显抵抗不了荣渺宫和虎族强势的进攻。
而虎族将他们在这一百多年来所受的奴役与屈辱，全部爆发出来，狠狠砍在敌人身上。
敖烬看形式大转，挣脱落星河的纠缠，恶狠狠冲着岳岗砍去。
临江仙法杖一接，挡住了敖烬的大刀。
敖烬见大势已去，召唤出恶鬼大军，为他挡住后方，自己疾驰而逃。
只用一炷香的时间，敖烬的残余势力皆化为齑粉。
岳岗带着他的儿子来到孔雀明王面前，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尊主救我儿于水火之中。”
“岳首领该谢的人是他们两位。”孔雀明王指向夜南山和尚天韵。
“多谢夜将军和这位巾帼豪杰，深入敖烬的老巢，救出我儿，此恩无以为报。”
“岳首领客气了，若不是尊主良计，我们又怎会擅自行动。”夜南山回应道。
“也多亏岳首领冒险传出密信。”天韵接口，“否则我们也不知敖烬将令郎掳走。”
岳岗跪在地上，郑重道：“禀尊主，我虎族从未有脱离荣渺宫之心。当时未能参加复生大典，只因全族被敖烬控制。请尊主治罪！”
见岳岗跪下，身后虎族将士齐刷刷跪了一地。
孔雀明王嘴边勾起一丝不耐烦的弧度，冷冷看着面前这一幕。
“自听闻尊主复生，我全族日夜期盼，只盼能重归麾下。”岳岗声音哽咽，“今日得偿所愿，是我虎族上下之大幸！”
“拜——”
第一声，虎族将士齐齐低头。
“拜——”
第二声，他们单膝跪地。
“拜——”
第三声，尘埃落定，万籁俱寂。
孔雀明王微微颔首：“从前安山草木丰茂，如今这番凋零景象，令人不忍。我听说临老那里，有一种能让草木疯长的施雨术。”
岳岗会意，转身向临江仙深深一揖：“恳请临老施恩泽，令我安山重现昔日盛景。”
临江仙捋须而笑：“岳首领放心。尊主既开了口，老夫自当尽力。”
“临老素不喜珠宝美人，只爱美酒。”孔雀明王道，“岳首领若有好酒，可别藏着。”
众人皆笑。
“尊主！”夜南山突然上前，他的样子有些慌张，这声尊主，怕是准备了很久。
孔雀明王从未见他如此不得体的模样，皱着眉头道“说！”
“不知此事我办得是否妥当。”
临江仙也感受到了他的异样，但稍加思索，对他的行为几乎要笑出声来:“有话就直说！”
“我想恳请尊主赐婚！”夜南山拱着手跪在地上，一本正经的模样打动了孔雀明王，他看向一旁的尚天韵，也是羞红脸把头埋在胸前，两只手紧紧拽着衣服，大气不敢出。
孔雀明王望着这一对璧人，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温和。
“赐婚？”他语气淡淡，“我听说岳岗家的大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
夜南山一愣，随即满脸涨红：“尊主——”
“禀尊主！”岳岗连忙上前，“老臣的大女儿已有婚配，实在错失与夜将军的良缘，罪过罪过。”
众人哄笑。
夜南山急得额头冒汗：“尊主，我想娶的是天韵！我与她……我们……从前在天华山便已……此番同生共死，更已互许终身。求尊主成全！”
孔雀明王看着他。
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下属，素来六根清净，从不动儿女私情。外表翩翩公子，内心却冷如冰山。而此刻，那座冰山正被一团跳动的火焰迅速融化。
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更加迫不及待想见到然之。
“临老。”他转向临江仙，“给你的两个徒弟选个吉日。”
夜南山与天韵先是一怔，随即相视而笑，双双跪下：“谢尊主！”
“本座要先赶回去。”孔雀明王拨转马头，“给你们备一份大礼。”
月光下，那抹玄色身影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