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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琼楼玉宇迎佳人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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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渺宫---
第二日破晓,出城不久,便看到远处的寂照山,此山拔地倚天,巍然耸立,晨光熹微照亮山的一侧。云蒸雾绕,有阴阳割昏晓之势。
“此山原名九嶷,”夜南山向众人介绍,“尊主在此屠尽金乌一族,便改名为寂照。”
“此山灵力巨盛,只是太过崎岖,我便削平山巅,在此建立了荣渺宫。”削山这种事,在他口中如同切菜般简单。
“正是尊主四周设立结界,沿途尽是机关,才能保荣渺宫在他被封印的三百年间未曾受到侵犯。”
直至正午抵达山脚之时,一队玄甲卫已静候多时。
这些人均着墨色缎子衣袍,大臂处银线纹绣的孔雀翎泛着冷光,黑网罩住发髻,表情同样肃穆,尽显精明干练。
“恭迎尊主!”一个着靛色锦织的少年率先迎上来,那身衣服在不同光照下显现出孔雀翎暗纹。发间是金网缠出的发髻,腰间佩戴有四色玉牌,华贵的装饰中是他寡欲清冷,惨白如雪的面容。
他身后一队墨袍侍卫,也随他喊道:“恭迎尊主!”他们以刀拄地,跪地时铠甲碰撞声整齐如雷。
孔雀明王只是略一抬手,众人便如提线木偶般同时起身。
“这是我的内侍官——书翰。”孔雀明王向然之介绍,“有他在,荣渺宫的内务我从未操心半分。”
书翰虽垂眸应声。
“我死守荣渺宫三百年,就是为了等尊主归来之日。”
孔雀明王点点头,带着然之来到轿撵边。
荣渺宫的仪仗华美得近乎狰狞。轿撵上缠绕着金丝,楠木上则刻着繁琐的花纹,然之刚触到轿帘,那帘子尽开出彼岸花的模样。
看她惊讶的模样,他微笑,指尖轻轻掠过她发梢,“小把戏,等上了穹冥顶,有更多好玩的。”
南风坐在后面的轿撵上,其余人皆上马前行。
山门前是一座老旧的木牌坊,木缝中长出的苔藓映衬着腐朽的木纹,摇摇欲坠的模样与一队华服士兵形成反差,匾上的字还能依稀认出——尘劫渡。
上山的路由青石铺就,年岁久远,裂纹中长出小树苗来。一路上古树参天葱蔚洇润,骄阳似火,从枝丫间射下。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到山顶。
穹冥顶宽阔平坦,印证了削山而成那句话,再走十来步,又进一座牌坊,这座华丽精妙至极,朱墙绿瓦巍然而立,斗拱交错黄瓦盖顶,上面写到:天阙龙门。
石柱上盘着两条木雕的巨龙,见来人居然渐渐显出靛蓝色,慢慢鲜活起来,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瞳中射出凌厉之光,却转向孔雀明王闭眼俯头,以示尊敬。
等众人通过,又恢复成两个盘柱的木雕。
接着路过一片宽阔的校练场,场上绿草茵茵,随着操练之人招式变换,地面耀出强弱不同的阵法图,随修炼者实力调节重力。
见孔雀明王经过,阵法顿时紊乱,孔雀明王并未驻足,只是点地二下,阵法图瞬时平息。
有年轻的修士倒地吐血,夜南山反手弹出一粒金丸,训斥道:“三万斤都受不住,如何战场厮杀?”
场边是一片长廊,名为“兵尘廊”。有休息之所,也是摆放兵器之地,操练之人将手里兵器往廊中一扔,器具竟自动归位。长廊尽头是马厩、异兽所,也是气势恢宏,异兽形态各异。
一排阵桂香袭来,原来是一排桂花隔开了校练场,另一边是一个石砌高台,台上匾字——醉月矶。台边长着盛开千年的桂花树,挂花满挂枝头,枝叶层叠,远远看去如同云霞一般。
醉月矶后便是居住区了,大大小小的院落层层叠叠,千山如嶂,院落则是按星辰布局,灵气最浓。院落门前皆立有石狮,石狮口中衔刀,平时看家护院,战时便可化形作战。
轿撵将然之抬至一方院门前,孔雀明王牵她下轿撵。
只见院前挂的牌匾上写着“岁华庭”。
“岁华庭?就是你我年年岁岁其乐融融之意吗?”
孔雀明王轻笑,“正是,从前我独居于此,前几日修缮后,看到门口还挂着一浮斋的牌子,觉得已有所不妥,于是命人换成了岁华庭,你觉得如何?”
“一浮斋?”姚然之默念。
孔雀明王淡淡说:“流一浮沤,起灭从无。幸而有你,我才寻得一方属于我的天地。”
然之被他目光所摄,一时屏息。
进入院内,只见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北边即使厅堂,雕甍绣槛,隐于树杪之间。沿着廊庭往深处走,便是卧房,房内放着巨大的金丝楠浮雕百花屏风,精妙之机,栩栩如生。
绕过屏风是紫檀大理石面八仙桌,桌上摆着一套白玉壶。
房内左面是孔雀明王的书房,书桌上纸砚整齐摆放,笔吊子上挂着不同大小的毛笔。书桌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见到这些书,然之双眼放光,小心翼翼问道:“这些书,我可以看吗?”
“当然,你若是还嫌不够,”孔雀明王把她引到窗边,指着花园后的塔说,“那座藏书塔里有数以万计,各个门类的书,不管是人间难求的真迹还是仙界的真经,甚至是三界争夺的秘籍,那里都有。”
从这个窗口看出去的景色甚是妙,处于高地,可见后山花园里盎然之景,夏山如碧,浮翠流丹。还有远处藏书塔的映衬更是绝妙。塔后碧波盈盈,还有一面湖。
“那里是永驻池,池水乃山下镇压的妖龙所出,水流沿着小渠从穹冥顶西侧冲到山下。落日之时,你若到湖心的掬星亭中,可看见瀑布周围一圈彩虹。”
房内右面是安床之处,被粉色玫瑰暗纹织金锦的帘子隔开。月光白纱帐绕着床,榻上是丁香色孔雀翎的床品。
“这岁华庭内,凡你所见,皆属于你。”
然之十分兴奋,来回奔走看着各色华丽而稀奇的玩意儿。
他则是坐定静静欣赏她欣喜的样子。“因为你要来,特意添了那方屏风,加了些女子所爱的帐帘。我想到凡人婚嫁注重礼节,是否该向你父亲寄一封聘书?再以六礼将你相迎?”
姚然之立即蔫了下来,垂眸思索片刻,有些伤感的说道:“不必了。”
孔雀明王静默片刻,一缕金光自他掌心流泻,打开掌心多了一只镯子。那金镯孔雀翎纹和祥云交织甚是华美。
“你那只镯子路途中损毁了吧。那我便以此为娉。”他将镯子轻轻带入她手腕,“天地为证……”
恰在此时,书翰在外禀报,领进来了个小姑娘。
那姑娘身形小巧,双平髻上是毛绒点缀,双眸含笑,一点也不怯生。
“尊主,娘娘。”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我叫沅芷。”
再细细看她白里透红的脸上,娇嫩得能掐出水来,浓眉大眼,甚是可爱。配上一身嫩绿的长衫,更显得白皙清丽。
书翰介绍,“沅芷是灵兔一族选出来的。”
“小女灵兔族人。”她微笑时露出一对小兔牙,显得灵巧可人。
“那甚好,灵兔一族做事认真耐心,也不拖沓。”孔雀明王算是应允。
“小女自当全力照顾好娘娘。”听到夸赞,她高兴得睁大了眼。
“去把门外的行李安置妥当,照顾好娘娘,本座许你族百年太平。” 小兔子激动得耳朵一抖,赶紧低头退下。
---家事与三界事---
孔雀明王处理完琐事已是夜幕星河,荣渺宫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临江仙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白须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闲庭信步共享夏夜清爽。
“安山虎族的事你选好人去了吗?”临江仙开口问道。
“当然。”明王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也好,给其余未归顺的部族打个样,也让他们知道我荣渺宫的厉害。”临江仙悠悠捋了捋颌上的胡须。“你派谁去的?得力吗?”
“非常得力,也很顺你的心。”孔雀明王看着他由衷的赞叹。
临江仙想了想,眼神里立刻多了些慌乱,急忙问道:“谁?”
“你的两个徒弟。”
听闻此言,临江仙慌乱起来。“那虎族一封信的事,真假还未知,你就愿意如此涉险吗?”
“给其余未归顺的部族打个样,”孔雀明王学着他说话的语气,“也让他们知道我荣渺宫的厉害。”
临江仙哑口无言,此时只想着赶紧回到居所,让两个徒弟多加小心。但他心中还存有一个问题,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你......真要娶那凡人吗?”
“自然。”孔雀明王回答得干脆利索。
“这几万年来也未曾见你对谁心动,此番却像中了狐媚道,居然铁树开花,爱上一个凡人。”临江仙看起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忧虑。
“你那个得力的大徒弟不也是个狐媚道吗?你自己没爱过一个凡人吗?就连你最宠爱的小徒弟也是凡人。下次开口时,想好了再说。”
“这......这怎可相提并论......”临江仙被此番话扰得哑然,“你是菩萨,也是魔尊,身为菩萨,本不应该娶妻生子,身为魔尊,若不娶个世族女子,魔界必不能安宁。”
见孔雀明王不语,接着说:“她一介凡人,背后没有族落支撑,自身也没有法力,还会渐渐衰老而亡,你想过将要发生的一切吗?”
“自然想过,但我不会和你一样,我会为她找适合的内丹,让她不老不死永存于世,生生世世相依相守。”
临江仙怔住了,脑海中是自己垂垂老矣,安然去世的妻子。
孔雀明王接着说:“再来,她非世族女子,不会让我偏向任何一个世族,所有族落的首领才会尽力扶持荣渺宫。”
他哑口无言,看似心血来潮被冲昏头脑的孔雀明王,实则是经过深思苦索的。
“这是我的家事,你莫再问。”孔雀明王抛他一句话转身离去。
“家事?”临江仙徒留原地,“只怕这家事会让三界六道动荡不安。”
---荣渺兴---
庆典如期举行。
醉月矶高台之上,孔雀明王端坐于绿檀木榻。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从台基铺展到校练场尽头,再蔓延至山道两侧,甚至攀上了远处的房顶。三万六千余众,挤满了寂照山的每一寸土地。
人潮如海,却静得只剩风声。
那种寂静,比任何欢呼都更沉重。三百年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道玄色身影上: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衣袂上的暗纹流转着淡淡的青光。月光从他背后铺洒下来,为他镀上一层冷银色的轮廓。
他起身。
只这一个动作,前排便有老者红了眼眶。
“三百年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旧事,可谁都知道,这几个字里压着多少东西。
台下鸦雀无声。
“荣渺宫——”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三万六千张面孔——有旧识,白发苍苍,老泪纵横;有陌生,年轻的眼睛里写满崇敬与好奇。
“今日重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向空中一指。一道青光从他指尖迸发,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蓝孔雀虚影——羽翼遮天蔽日,尾翎如星河倾泻,盘旋三圈,仰天长鸣。
那鸣声穿透云层,回荡在群山之间,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青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那些曾被战火焚毁的山林、被岁月侵蚀的宫墙、被封印压得死气沉沉的土地,像是被唤醒了一般,泛起了微微的光泽。
那是灵气的流动,是这座山、这座宫殿、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的证明。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
人们怔怔地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望着脚下泛着微光的土地——有人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触到温热,像是这山有了心跳。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像是骨牌一般,人群从高台前开始,一排排、一片片地跪下。铠甲碰撞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压抑的抽泣声,在夜风中交织成一片。
“恭迎尊主——”
先是前排的部族首领,声音沙哑却坚定。
“恭迎尊主——”
然后是身后的将士,声浪如潮。
“恭迎尊主——”
最后是山门之外的万人齐呼,那声音像是要把三百年的封印全部震碎,要把这三百年的委屈与等待、忠诚与坚守,全部吼给天地听。
姚然之站在台后,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前排梁珊哭得浑身发抖,旁边的人揽着她的肩,自己却也泪流满面。她看见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用左手颤抖着举起手中的刀,向高台行了一个军礼——嘴唇在动,但声音被淹没在欢呼中。她看见几个老部族首领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的只有孔雀明王。
典礼后是盛大的宴席。笙歌鼎沸,觥筹交错,众人传杯换盏,一直喧闹到深夜。
---唯你---
孔雀明王回到岁华庭时,已是戌时。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脸上却无半分醉意。月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然之迎上前去,想去扶他。
“我没醉。”他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什么酒,能让我醉。”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除了你。”
那两个字落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她的脸腾地红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却直起身,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方才在宴上,想到一个好地方。”随即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星月交辉,惠风和畅,园子里不知道是什么花传来淡淡清香,花园里一潭清波静静倒映星空,池边接着断崖,水流又不约而同发出哗哗声,向下跃去。
孔雀明王也拉住然之的手俯身冲向崖下,然之只觉周身失控,但她的信任打败了恐惧,也只是紧紧抱住他闭紧双眼。
不出一会儿,再睁眼时便看见空中月白风清,地面高山黝黑如同镇守的巨人。
一会儿经过天光云影的湖泊,一会儿经过火树星桥的城镇,一会儿又擦着参天古木而过。
上次遨游天际还是同南风一起,只是那时内心惆怅,根本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南风,哈哈,她肯定赖在宴会上不走,喝得酩酊大醉。
不知飞了多久,二人降落在一片柳林中。孔雀明王食指和拇指一搓,便出来一团火光,飘飘悠悠浮在他们面前,照亮前行的路。
柳枝低垂摇曳,清风拂面,一条小溪弯弯曲曲从林中淌过,水位仅能没过脚踝,溪边青石上绿苔丛生,脚下长着柔软的浅草,草上开着明晰的小白花。
更远处,萤火虫成群结队地飞舞,光点忽明忽暗,与那些发光的花遥相呼应。
“这是……”然之声音发颤,“这是什么地方?”
“一条小溪。”孔雀明王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那片流光溢彩的夜色里,像是在看什么很寻常的东西。
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夜晚,静谧无声中隐藏着热闹非凡,甜腻的气息浸满周遭,温暖的安定在心底蔓延。
他抬手,从乾坤墟里取出那张榻,绿檀木的,雕着莲花,四角的柱子上还有烛台。
他把榻放在溪边最平坦的一块草地上,点燃烛台上的蜡烛,正对着那片发光的柳林坐下。
溪水在脚边流淌,萤火虫在不远处飞舞,偶尔有几只胆大的,飞到榻边来,绕一圈,又飞走了。
她忍不住拖了鞋袜跑进花丛里,大地湿漉漉的冰凉感从脚底传来,白色的花没过脚踝,在她经过的时候轻轻摇曳,光点跟着她的裙摆飞舞。她弯腰摘了一朵,举到眼前看——那花很小,五片薄薄的花瓣,边缘发着柔和的光。
“真好看!”她回头喊他。
他靠在榻上,静静看着,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她又跑向溪边。水很浅,刚好没过脚背,凉凉的,舒服极了,水花溅起来,惊起一片萤火虫,她随即伸出手,想去捉那些光点,但它们太灵活了,却总是从指缝间溜走。
孔雀明王始终坐在榻上看着,看着她在花丛里跑来跑去,看着她被萤火虫逗得团团转,看着她踩水时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活了那么久,见过无数美景,但没有一个,像现在这样美好。
然之追了半天,一只都没捉到,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有点沮丧。
“它们太狡猾了。”她一边擦着满是污泥的脚,一边说。
孔雀明王抬起手,轻轻一挥,那些原本四散飞舞的萤火虫,忽然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聚拢过来。在她面前盘旋,越聚越多,最后汇成一道光流。
光流开始变幻。
先是变成一朵花的形状,和那些发光的白花一模一样。然后变成一只蝴蝶,翅膀一扇一扇的。再变成一条小鱼,在空气中游动,尾巴一摆,又散成满天星。
然之看呆了。
直至萤火虫慢慢散开,又回到原来的轨迹里。
她擦干净了脚,屈腿坐在榻上,猛喝了一杯茶问道:“这里太漂亮了,你经常来吗?”
孔雀明王含着笑,又为她添了一杯,“有空时便会来坐坐。”
“我明天要把南风也带来!她一定也喜欢。”
“不可。”孔雀明王打断她,“此处是我私人地界,不要扰了它清净。”
然之点点头,觉得有几分可惜,却又听出这话里的另一层意味,小心翼翼询问:“你平时都是在此处冥想疗伤的吗?”
“正是,”他答道,“自我寻得此处后,便设下结界。心烦意乱时,便可来坐坐。”
心烦意乱,他总结的言简意赅。但然之心里明白,他所受纷扰,绝对不是这四个字能概括的。那种心疼感顿时萦满心头,她不由自主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此举动让孔雀明王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意,他不为所动,眼睛瞟向然之。
待然之感受到那如炬目光后,才慌乱松手。
“我只是,”她结结巴巴解释道:“我只是心疼你。”
但此话一出,她就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心疼?她一介凡人有什么资格心疼魔界之主。
他反手将她抱在怀里,“心疼?你的心疼有些迟了,我被世人辱骂、被天界忌惮,在厮杀中遍体鳞伤时你在哪里?你的心疼在哪里?”
然之反手将他抱得更紧,“君生我未生,是我来迟了,但往后愿常伴君身侧。”
孔雀明王未在回应,只是更紧的抱住她。
良久,她挣脱怀抱,“你这张榻,可以改一改。”
他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嗯?”
“你看,”她指着榻的四角,“你看这榻上空荡荡的,不如挂起纱帐来,夏天挡蚊子,再加个顶棚,还能遮阳。”
“纱帐外再增个厚帘子,冬天挡风。”她仰着头想了想,“墨绿色最搭,平时就用金丝绳系起来,冷的时候再放下。”
她说了很多。从烛台说到纱帐,从软垫说到枕头,从枕头说到被子。
孔雀明王认真听着,没有打断,等她说完了,才开口:“好。”
她心满意足躺在榻上,看着满天星辰,一旁的溪水声,远处的虫鸣,还有他的呼吸,沉沉睡去。
孔雀明王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在梦什么。他伸手,把一缕散落的碎发理到她耳后,也轻轻躺在她身边。
---藏书塔---
孔雀明王每日诸事繁多,早出晚归,然之便靠读书写字来打发时间。
沅芷和她很聊得来,她常常看着房外园中的樱花想,幸福就是如此了吧。
这天早晨,她和沅芷一道,悠悠逛遍了后花园,花园里种有很多奇珍异草,让人大开眼界。
弯弯绕绕,不知不觉来到藏书塔脚下,塔身共7层,八面玲珑,重楼飞阁,每层每面皆有一扇窗,巨大的朱漆门有重兵把守,看样子不是谁都能进去。
然之走上台阶试问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守卫整齐行礼后,其中一人答道:“尊主交代过,娘娘自可随意出入,只是娘娘身边的沅芷姑娘需要通报才行。”
沅芷机灵懂事,立即说道:“娘娘您自己进去便是,我在门外等。”
守卫缓缓将门打开,待然之进去,又缓缓关闭。
塔内正对一张巨大的水墨屏风,画的是千里江山图,笔墨流畅,颇为壮观。
绕过屏风,就见一二层相通,显得空旷气派,楼梯沿着墙角旋转往上。
靠西放着几层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书,还有为取书准备的云梯。靠东的二层窗口大开,阳光从中射进来使整个堂中显得十分亮堂。靠北的墙面上整墙山水浮雕,惟妙惟肖,和屏风遥相呼应。
堂中明亮空荡,只放着几个蒲团子,看来是坐在这里看书或打坐用的。
然之绕着塔走了一圈,三层四层也是藏书,五层是各式各样的兵器,六层是各式闪着光看不懂的灵器,七层狭小空荡,却能从窗口俯瞰整个荣渺宫的全貌。
她还未下完楼梯,大门打开,孔雀明王走了进来。
她高兴地从楼梯上跳向他,“你怎么来了?”
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我知道你在这儿,便来陪陪你。”
“我太喜欢这里了,我可以在这里坐上一天。”
“嗯。”他宠溺的看着她,“那我得让人在这里给你准备点褥子和袍子,这里寒气很重,坐久了身体寒凉。”
“明明很暖和啊。”她抬手似在轻触阳光。
“只因这座塔下是空的,”他挥挥手,“跟我来。”
孔雀明王带她走到山水浮雕前,按下了浮雕上的一座小山,浮雕便从山间分开,向两侧移去。原来这是一扇密室的门,密室里是一道向下的台阶,孔雀明王又搓出那团火光引路。
“台阶通往山下的溶洞,洞内机关、岔路甚多,一不小心就会丧命。你定要记住今日的每一步。”
他耐心为她指路,她专心听他所讲。
“若以后发生什么意外......至少,你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能有什么意外呢?”听他这么说,姚然之感到一丝焦虑。
他指间抚过她眉间的孔雀翎,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我本不该有软肋……但你是意外。”
然之抱住他,将头整个埋入他怀里安慰到:“安心,我会平安,你也会平安,我们会携手直到天地尽头。”
他深深吻上她的额头,将她横抱起,往洞深处走去。
随他走了一遭,虽然洞中狭长的走道几乎一个样,但她还是认真记住每条岔路与机关。来到洞口,发现是一潭水。
“出口就是这潭水吗?”
“正是,从这里游出去,便是瀑布落下的地方,外面有瀑布掩护是极好的天然屏障。”
“甚是妙,但希望我永远用不上。因为我不想荣渺宫发生什么意外,不想你置身于险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