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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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冰河之下
寒假在一种平静而缓慢的节奏中过去了大半，那些日子里莫柒和莫雷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早上一起吃饭，白天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莫雷喜欢窝在房间里看书，莫柒则在客厅里做一些简单的体能训练——到了傍晚两个人会一起出门散步，沿着学校后面的那条小河走一圈然后在天黑之前回家，晚上有时候一起看电视有时候各自待在房间里，但莫柒总会在一楼的客厅留一盏灯，而莫雷也总知道那盏灯是为他留的。这种生活平淡得像一杯温水，没有波澜没有惊喜，但对于两个在黑暗中跋涉了太久的人来说这杯温水的温度刚刚好。
莫雷开始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早上起来的时候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粥香，习惯傍晚散步时走在莫柒右侧半步的位置，习惯晚上回到房间时看到门口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习惯像一根根纤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将他和这个叫做“家”的地方联结在一起，他甚至开始觉得也许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但生活从来不会按照谁的期望来书写剧本。
寒假还剩最后一周的时候，林栀发来了一条加密消息通知两人到指定地点集合。莫柒看到消息时正在厨房里洗碗，他擦干手上的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放下手机继续把剩下的碗洗完。“有任务。”晚饭的时候他对莫雷说。莫雷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什么时候？”“明天下午三点，城西那个废弃仓库。林栀会在那里等我们。”莫雷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莫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入睡。这不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在组织里的时候他完成过更复杂更危险的工作，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要和莫柒一起。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又一次任务而已，但他的手心却不自觉地沁出了一层薄汗。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两个人准时出门。莫柒走在前面莫雷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步伐很一致像是已经配合过无数次一样，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们身上在身后投下两道几乎平行的影子。废弃仓库位于城西的一片工业区里，曾经是一家纺织厂的厂房后来工厂倒闭了就荒废了下来成了流浪猫和拾荒者的据点，林栀选这个地方作为碰头点正是因为它的偏僻和不起眼。两个人到达的时候林栀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大衣站在仓库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两人走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进来吧。”她转身推开仓库的侧门率先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空旷而昏暗，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林栀走到仓库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两人，她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一些没有了在学校里那种温和亲切的笑容。“任务简报很简单，”她开门见山地说，“组织最近锁定了一个敌对组织的联络员，此人近期在这片区域活动频繁疑似在筹备一次情报交接。你们的任务是确认他的活动规律、接触人员和可能的交接地点——不需要接触不需要拦截，只需要观察和记录。”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莫柒，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身材偏瘦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此人代号‘乌鸦’，是敌对组织在本市的主要联络人之一，反侦察意识很强行事谨慎从不在一处地点停留超过二十分钟。我们追踪了他将近两个月始终无法锁定他的落脚点。”
莫柒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了莫雷，莫雷接过来同样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林栀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旁边的木箱上，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都是学校周边的区域。“根据最近的情报他经常出没的区域集中在学校东侧到北侧的范围内，这里有两条商业街一个农贸市场一片老居民区，地形复杂人流量大非常适合他这种反侦察能力强的人活动。”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用圆圈标注的位置上，“这里是学校东侧的那条商业街，他出现的频率最高。你们可以从这里开始摸排。”莫柒和莫雷同时看向地图上的那个位置然后同时点了点头。林栀收起地图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这是你们第一次以搭档身份执行任务。我不要求你们一次就把所有情报都摸清楚，安全第一，明白吗？”“明白。”莫柒说，莫雷也跟着点了点头。林栀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
两个人转身走出仓库重新走进午后的阳光里。走出仓库大门的时候莫柒停了一下侧过头对莫雷说：“你走左边我走右边，发现目标不要靠近发信号。”莫雷点了点头——这个分工方案和他心里想的一样，从两侧包抄既能扩大搜索范围又能相互照应。两个人没有再多说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莫柒沿着街道的右侧一路向东，步伐不紧不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初中生在闲逛，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和人流但实际上每一个经过他视线的人都被他在脑海中快速过滤了一遍——身高、体型、衣着、步态，和照片上的信息一一比对。他走过一家便利店透过玻璃窗扫了一眼店内的情况——没有；他走过一家奶茶店排队的人群中没有看到符合特征的身影；他走过一家药店门口站着几个正在聊天的人都不是目标。他继续往前走保持着均匀的步伐既不快也不慢，走到商业街中段的时候他的手表轻轻震动了两下——是莫雷发来的信号。他停下脚步假装在看路边橱窗里的商品同时抬起手腕装作在看时间，手表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简短的消息：“东侧第三个路口发现疑似目标正在向北移动。”
莫柒放下手腕转身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抄近路向莫雷报告的位置靠近。他到达的时候莫雷正站在一个报刊亭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像是在翻阅，看到莫柒走近他没有抬头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十一点钟方向，灰色夹克，黑色鸭舌帽。”莫柒没有立刻朝那个方向看去，他走到报刊亭的另一侧假装也在挑选杂志余光却顺着莫雷提示的方向扫了过去——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沿着街道北侧的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他的身形和步态和照片上的那个人几乎完全吻合。莫柒的手指在杂志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确认收到。莫雷收到了信号放下手里的杂志转身朝着与目标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之后拐进了一条小巷然后迅速绕了一个圈从另一条街道包抄到了目标的前方。莫柒则继续保持在目标的后方隔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道无声的影子从不同的角度锁定住了那个移动的目标。目标人物的反侦察能力确实很强——走路的速度忽快忽慢，时不时会停下来假装系鞋带或者看手机实际上是借此机会观察周围是否有尾巴，他还故意在几个路口反复折返试图甩掉可能的跟踪者。但莫柒和莫雷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刺客，他们的跟踪技巧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他们会利用路边的摊位、行人、车辆作为掩护，会在目标回头的前一秒自然地转向或者停下，会在目标加速的时候相应地调整自己的步伐始终保持在一个既不会跟丢又不会被发现的范围内。目标在商业街上绕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站在楼下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快步走进了楼门。莫柒在远处停下了脚步躲在一棵行道树的树干后面看着那栋居民楼的入口，几秒钟后他手表震动了两下——莫雷从另一个方向发来了确认信号：目标已进入居民楼未发现异常。
莫柒靠在树干上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不是累的，而是紧绷的神经在确认目标消失之后终于松弛下来的反应。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从开始跟踪到目标进入居民楼一共耗时二十三分半钟，在这二十三分半钟里他和莫雷没有进行过一次直接的交流没有打过一个手势没有用过一次通讯设备，但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一样。这就是血脉相连的默契吗？莫柒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刚才那二十三分半钟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顺畅的一次协同行动。
傍晚时分两个人在学校门口汇合。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在初春的寒风中散发出昏黄的光芒，莫雷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色的雾。莫柒从街道的另一侧走过来看到莫雷站在那里等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确认了，”他走到莫雷面前说，“目标住在那个居民楼里。虽然不确定是常住还是临时落脚点，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追踪方向。”莫雷点了点头：“他进去之后我在外面守了十五分钟没有看到他出来。三楼的窗户在他进去之后亮了一盏灯，但窗帘拉得很严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莫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莫雷在确认目标进入楼内之后还留下来继续观察了一段时间。“你等了十五分钟？”“嗯，”莫雷的表情淡淡的，“万一他只是进去取东西马上就出来呢。”莫柒沉默了一会儿：“……辛苦了。”莫雷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走出两步之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也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晚风吹散，但莫柒听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莫雷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心里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在蔓延。他抬脚跟了上去走在莫雷右侧半步的位置，两个人并肩走在初春的夜色中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剪影画。
那天晚上莫柒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的那次行动，脑海里反复浮现着莫雷在跟踪过程中的每一个动作——他如何利用报刊亭做掩护，如何在小巷中快速迂回，如何在目标回头的前一秒自然地低头看手机。那些动作精准流畅毫不犹豫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莫柒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的弟弟在这些年里已经长成了一个出色的刺客，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莫柒想到的却是莫雷第一次执行暗杀任务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在完成任务之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呕吐。他不知道答案——那些年里他缺席了莫雷生命中太多重要的时刻。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会缺席了，从今以后每一次任务他都会在莫雷的身边。
第二天早上莫雷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今天的早餐比平时丰盛一些——除了粥和馒头之外还多了一碟炒鸡蛋和两根煎肠。莫柒坐在餐桌旁正在往杯子里倒牛奶，看到莫雷出来说了一句：“今天加菜，庆祝昨天的任务顺利完成。”莫雷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那碟炒得金黄的鸡蛋和那两根煎得微微焦黄的煎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鸡蛋放进嘴里——鸡蛋炒得很嫩咸淡适中带着葱花特有的香气。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煎肠有点焦了。”莫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煎肠——确实有一根煎得稍微过了头边缘有一点焦黑。“……下次注意。”他说。莫雷没有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饭，但莫柒注意到他把那两根煎肠都吃完了——包括那根煎焦了的。莫柒低下头掩住嘴角那一丝几乎控制不住的弧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落在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上——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普通的早晨比任何轰轰烈烈的时刻都更加珍贵。
寒假在一种近乎静止的宁静中走到了尾声。那些日子里莫柒和莫雷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早上一起吃饭白天各自忙碌傍晚一起散步晚上各自回房，日子重复而单调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厌倦，对于习惯了颠沛流离和刀口舔血生活的他们来说这种平淡本身就是一种奢侈。莫雷开始习惯了一些很小的事情——比如每天早上走出卧室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碗筷永远是两副面对面放着，比如傍晚散步的时候莫柒会走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步伐和他保持一致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比如晚上他房间的灯熄灭之后楼下客厅的灯还会亮着——那盏灯会一直亮到他彻底入睡之后才会被关掉。这些细节莫雷从来没有提起过，但他都记在心里像收集一颗颗散落的珠子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它们串起来挂在心口最柔软的位置。
开学前的那天晚上莫雷坐在书桌前整理着明天要用的课本和文具——他把每一本书按照课表顺序叠好，把笔袋里的笔一支一支检查过确保墨水充足，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提前做好准备不留任何可能出差错的余地。整理完书包之后他关上灯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他盯着那道银光发了很久的呆。明天就是新学期了——初二下学期莫柒会升入更高的年级而他还是初三，他们的教室会离得更远见面的时间会更少，虽然他们住在同一栋楼里但莫雷还是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那种不安来自于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情绪叫做不舍。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那条围巾的气息——那条莫柒给他的深灰色围巾他一直放在枕头边每晚都抱着入睡，那种清冽的淡淡的气息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告诉他那个人就在楼下不会走远。他在那种气息中慢慢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莫雷走出楼门的时候路灯下站着那个人。初春的清晨依然寒冷，莫柒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外套围着那条和莫雷同款的深灰色围巾手里拿着早餐，看到莫雷出来他微微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莫雷走过去接过早餐，两个人的手指在交接的瞬间短暂地碰触了一下都是冰凉的。“今天降温了。”莫柒说。“嗯。”“围巾戴了吗？”“……戴了。”莫柒看了一眼莫雷的脖子——围巾确实好好地围在那里绕了两圈末端垂在胸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莫雷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温热的早餐走在初春的晨光中，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残留在体内的最后一丝困意。
新学期开始了。日子重新回到了上学、放学、做作业、睡觉的循环中，但和上学期不同的是莫雷开始习惯了在课间偶尔抬头透过窗户看向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在同一片天空下在同一所学校里。这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安心。
开学第二周的周三迎来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降温。天气预报说北方有一股强冷空气南下全市气温将在二十四小时内骤降十度以上，学校发了通知提醒学生注意防寒保暖。那天早上莫雷出门的时候看到莫柒站在路灯下手里的早餐之外还多了一个袋子，他走近一看袋子里装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深蓝色的，看起来是手工织的，针脚算不上匀称但很密实。“穿上。”莫柒说。莫雷看着那件毛衣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不是买的，”莫柒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织的。”莫雷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织的，”莫柒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闲着没事的时候学的。第一次织织得不太好但是应该能穿。”
莫雷低头看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拿起毛衣展开——确实能看出来是新手织的，有几处的针脚松紧不一袖口的收边也有些歪歪扭扭，但整件毛衣的纹理很密实颜色也很好看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他想象着莫柒在那些安静的夜晚一个人坐在灯下笨拙地握着两根毛衣针一针一针地织着这件毛衣的样子，想象着莫柒可能拆掉重来了好几次可能被针扎到过手指可能在织错的时候皱着眉头拆掉一整排重新来过。他把毛衣套在身上——大小刚刚好袖长和衣长都合适像是比着他的尺寸织的一样，毛衣的内里很柔软贴在皮肤上有一种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他问。莫柒移开目光看向别处：“……趁你睡觉的时候用绳子量的。”
莫雷沉默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礼物，一件有人花了很多个夜晚一针一线为他织出来的毛衣。在组织里的时候他的衣服都是统一配发的，大小合适就行从来没有人会为他专门做一件衣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毛衣，手指轻轻抚过袖口那一段略微歪斜的收边。“……很好看。”他说，声音有些低有些闷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莫柒站在旁边听到这三个字握着早餐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两个人并肩走向学校，莫雷穿着那件新毛衣走在莫柒右侧半步的位置，初春的风依然寒冷但那件毛衣像一层温暖的铠甲把所有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那天上午的课间江澈路过初一（1）班的教室时习惯性地往里瞟了一眼，看到莫雷坐在座位上正在低头写作业身上穿着一件新的深蓝色毛衣。江澈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件毛衣，针脚不算特别匀称袖口的收边也有些歪，但整体看起来很温暖颜色也很好看。他转身就往初二（3）班的教室跑。“莫柒！”他冲进教室在莫柒的桌前刹住脚步，“莫雷那件毛衣是你织的？”莫柒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那就是默认了！”江澈在他前面坐下来一脸震惊，“你居然会织毛衣？！你什么时候学的?!”“……网上看的教程。”“网上看的教程就能织出一件毛衣?!”江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引来周围几个同学的侧目，他赶紧压低声音，“不是，你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技能？你会打架你会做任务你还会织毛衣——你是不是还会绣花啊？”莫柒沉默了一会儿：“……暂时还不会。”“暂时还不会的意思是以后打算学是吧?!”江澈扶着额头，“你们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意想不到。莫雷那家伙从小到大没人给他织过毛衣，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高兴坏了。”莫柒没有说话但他翻书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江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继续保持。”他走出教室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满意的笑容——他觉得这对兄弟的进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已经开始互赠手工制品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互送围巾手套帽子三件套了？
毛衣事件之后莫雷和莫柒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步。那种进步不是体现在语言上——他们依然不怎么说话依然不会表达情感——但莫雷开始会在放学后主动去高中部教学楼下等莫柒，虽然他不会上楼去找他只是站在楼下的那棵银杏树旁假装在等人，直到看到莫柒从楼里走出来他才转身往校门口走。莫柒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从来没有问过莫雷为什么会在那里等他，但他每天放学后收拾书包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三月初的一个周五下午莫雷像往常一样在高中部教学楼下等莫柒。他站在那棵银杏树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阅读，目光却不时地瞟向教学楼的大门。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说有笑地往校门口走去，莫雷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他看到了。莫柒从楼里走出来但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扎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正侧着头和莫柒说着什么。莫柒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他没有避开那个女生也没有加快脚步甩掉她，而是保持着均匀的步伐偶尔点一下头算是回应。莫雷站在银杏树下看着这一幕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让他有些不舒服。他不认识那个女生，他不知道她是谁和莫柒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能和莫柒并肩走在一起还能和他说上话。他低下头把书合上转身朝校门口走去——他没有等莫柒。
那天晚上莫雷回到出租屋把书包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等莫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到那个女生和莫柒说话的时候会觉得胸口发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坐在这里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初春的冷风吹进来——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在心里告诉自己莫柒和别人说话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是他的哥哥但他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社交圈子，他不可能只围着他一个人转。他告诉自己那种闷闷的感觉只是因为他今天有点累了，仅此而已。但他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悄悄地说：不是的。不是累了。是不高兴——不高兴看到他和别人走在一起，不高兴自己不是他唯一关注的人。那个声音很小小到莫雷几乎可以忽略它，但他没有忽略——他听到了，然后被自己心里的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他关上窗户走回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拿出作业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功课上，但那天晚上他写得比平时慢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莫雷走出楼门的时候路灯下站着那个人。莫柒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早餐看到他出来微微抬了抬手，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莫雷走过去接过早餐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开吃而是拿在手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尽量保持平淡：“昨天那个女生是谁？”莫柒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然后说：“你是说昨天放学和我一起走出来的那个？她是温然，我们小队的。代号画眉，负责伪装和潜入。”莫雷握着早餐袋子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哦。”他说。他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打开早餐袋子拿出里面的包子咬了一口。莫柒站在旁边看着莫雷低头吃包子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说破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她是江澈的朋友，”他补充了一句，“和我只是队友关系。”莫雷嚼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咽下去说了一句：“我又没问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嗯，你没问。”莫柒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莫雷没有再说话但他吃包子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两个人并肩走向学校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莫雷走在莫柒右侧半步的位置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脖子上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早餐袋子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六人小组在行政楼天台上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聚会——说是聚会其实就是几个人找了个借口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天。顾辞带了一台便携音响江澈带了一大袋零食温然带了一壶自己泡的水果茶，苏念也特地从外校赶了过来带了一盒她亲手做的曲奇饼干。天台上铺了一块野餐垫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在初春的阳光下闲聊，风还带着一丝凉意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一种慵懒的惬意感。莫柒坐在垫子的边缘背靠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水果茶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偶尔望向远处的天际线，莫雷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曲奇饼干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哎我跟你们说个事儿，”顾辞盘腿坐在垫子中央一边剥橘子一边说，“我昨天黑进了市教育局的系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你又黑教育局的系统?!”江澈瞪大了眼睛，“你就不能干点正经事吗？”“这怎么不正经了？我这是在为组织搜集情报。”顾辞理直气壮地说，“你们猜怎么着？市教育局明年计划在全市中学推广一套新的电子考勤系统用的是某家公司的产品。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你们猜它的法人代表是谁？”他报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那是他们正在调查的那个敌对组织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所以，他们想通过这套考勤系统掌握全市中学师生的出勤数据和活动轨迹？”苏念最先反应过来眉头微微皱起。“Bingo。”顾辞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虽然目前还只是计划阶段但如果让他们成功了后果不堪设想。”“这件事需要上报给沈渡。”莫柒说。“已经报了，”顾辞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我昨天晚上就把分析报告发给他了。他说他会处理让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既然沈渡说他会处理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暂时不需要他们这几个初中生来操心。
“话说回来，”江澈忽然转移了话题目光在莫柒和莫雷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俩最近怎么样了？”“什么怎么样了？”莫柒问。“就是你们俩的关系啊，”江澈说，“进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莫柒沉默了一会儿：“……他昨天叫我哥了。”“真的?!”江澈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什么时候？在哪儿？怎么叫的？叫了几次？”“……在厨房。他让我帮他递一下盐。就叫了一次。”“那也很厉害了！”江澈一拍大腿，“这可是历史性的突破！你们知道吗我之前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叫过一声‘哥’。你是第一个！”莫雷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着水果茶好像他们讨论的人不是他一样，但他的耳尖在阳光下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色。温然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苏念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顾辞则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江澈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你看人家莫雷都不好意思了。”“我没不好意思。”莫雷面无表情地说。“对对对，你没不好意思你只是耳朵红了。”顾辞说。莫雷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背对着大家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但他的耳朵在阳光下红得更明显了。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莫雷没有回头但他嘴角的弧度和他耳尖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天傍晚聚会散场之后莫柒和莫雷一起走回家。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街道上延伸出两道平行的剪影，莫雷走在莫柒右侧半步的位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步地往前移动。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莫雷忽然停下了脚步，莫柒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他。莫雷站在树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谢谢。”莫柒愣了一下：“谢什么？”莫雷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有在他们面前说太多。”莫柒明白了——莫雷是在感谢他没有在大家面前详细描述他们之间的那些细节，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的珍贵的细节。“我不会说的，”莫柒说，“那是我们之间的事。”莫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莫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和几个月前那个站在窗边拉上窗帘隔绝他的背影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个背影曾经是封闭的抗拒的充满戒备的，而现在这个背影虽然依然瘦削依然沉默但已经对他敞开了一条缝。那条缝很小小到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到，但莫柒看到了。他知道那条缝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那扇门会完全打开——到那个时候他会走进去告诉他的弟弟：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