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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三十 ...

  •   第三十三章:雨季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玄城下了一场大雨——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天亮时分骤然变大,像是天空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泻而下砸在屋顶和地面上发出密集而有力的声响,空气里那种持续了整个夏天的燥热被这场大雨彻底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而清凉的气息从窗户的缝隙中渗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润后的清新味道。莫雷是在雨声中醒来的——他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那声音很大像是无数颗豆子同时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但并不让人觉得烦躁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他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二十三分,周六。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继续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享受着这个难得的不用去医院的值班周末,雨声在耳边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一首没有旋律但无比舒适的白噪音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躺了大约十分钟然后翻身起床走出卧室——客厅里的光线比平时暗一些,因为下雨天空被厚厚的云层遮蔽着阳光透不过来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灰白色光线中,莫柒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醒了?”莫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锅里有包子自己热一下。”莫雷走进厨房打开锅盖——蒸架上放着四个白胖的包子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他拿出两个在餐桌前坐下来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汤汁鲜美肉馅紧实弹牙带着大葱的清香和酱油的咸鲜,他不知道这包子是莫柒自己包的还是在外面买的但味道很好。他吃完两个包子又喝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到客厅的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水笼罩的世界——雨势依然很大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把窗外的景物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远处的楼群在雨幕中变得朦胧而虚幻像是被谁用水彩晕染过的一幅画。“这场雨下得好,”莫雷望着窗外说了一句,“终于凉快了。”“嗯,”莫柒翻了一页书,“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下到明天早上。”“那今天就待在家里不出门了。”“好。”莫雷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自己那本还没看完的《医学史:从巫术到分子医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读了起来——窗外的雨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持久的背景音,和屋里翻书的沙沙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属于周六上午的交响曲。
      他读了大约一个小时的书然后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厨房里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他端着茶走回客厅的时候在茶几上看到了一封信,一封没有贴邮票的信信封上只写了“莫雷亲启”四个字字迹是莫柒的。他愣了一下放下茶杯拿起那封信看向莫柒:“这是什么?”莫柒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书上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看了就知道了。”莫雷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普通的横格纸被整齐地叠成了三折,他展开信纸看到上面是莫柒的字迹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像是写字的人认真斟酌过每一个字。他低下头开始看信——
      “小雷:
      这封信,我想了很久才决定写给你。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写在纸上。
      这些年,我看着你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长成了一个大人。你当了医生,救了很多人,有了自己的朋友和生活。我嘴上没说过,但我心里一直为你骄傲。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人’的人。是你让我有了这个。
      我去林栀那边帮忙处理‘白房子’的遗留线索,其实不完全是为了组织。我是想知道,当年发生在爸妈身上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不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让我们都能真正地放下。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到时候,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在此之前,你只要好好地做你的医生,好好地过你的日子就行了。
      不用为我担心。
      ——哥”
      莫雷握着那封信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雨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他站在那片灰白色的光线中手里握着那封信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莫柒——莫柒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书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笼罩的天空中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哥。”莫雷开口了声音有些低。莫柒转过头看着他。“你去做你想做的事,”莫雷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家里有我。”莫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莫雷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但那只手在莫雷的肩膀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收了回去,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莫雷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握着那封信听着莫柒房间的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在原地站了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把那封信仔细地折好放回了信封里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打开书桌的抽屉把它放在了那封母亲的信旁边。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了的世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封母亲的信拆开信封抽出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信纸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信的开头依然是那句话——“小雷: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仔细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连同莫柒的那封信一起放回了抽屉里。他关上抽屉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莫柒已经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正站在厨房里像是在准备午饭,砧板上放着几根洗好的黄瓜和一把香菜旁边是一碗调好的酱汁。“中午吃凉面,”莫柒头也没回地说,“天气热吃点清爽的。”莫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莫柒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哥我帮你。”他走进厨房挽起袖子从莫柒手里接过了那根还没切完的黄瓜——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但声音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雨声变得柔和而绵长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厨房里两个人在并肩忙碌着一个切菜一个调酱锅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面条的香气从锅里升腾起来和窗外的雨气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午饭做好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着凉面——面条筋道爽滑酱汁酸辣开胃黄瓜丝清脆爽口在这样一个下着雨的午后吃起来格外舒服。“哥,”莫雷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说了一句,“那封信——我收好了。”莫柒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不管你做什么,”莫雷继续说,“我都支持你。”莫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莫雷说了一句:“……我知道。”他重新拿起筷子低下头继续吃面。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绵绵细雨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像是天空写给大地的最后一封信。雨停了。莫雷吃完面放下碗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和屋里的气息交汇在一起,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洗刷得焕然一新,梧桐树的叶子翠绿欲滴街道上的积水映照着天空的倒影远处的山峦在雨后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刚刚完成的山水画。他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一些。“雨停了。”他说。莫柒走到他旁边也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净的世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嗯。天快晴了。”莫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莫柒的表情很平静目光望着远处那片在薄雾中渐渐显露出来的天际线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到来的晴朗的明天。他也转过头和莫柒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正在慢慢放晴的天空——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大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束像是谁在用光为这个世界重新着色。处暑已过夏天真的要结束了,但他们都知道属于他们的季节才刚刚开始。
      九月初的一个清晨莫雷推开窗户的时候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秋天的凉意——那凉意和前些日子的“凉快”截然不同,不再是夏天高温间隙里短暂的喘息而是一种笃定的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清凉,空气里那种黏稠的潮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爽而通透的触感吸入肺腑的时候带着一丝清冽的甜意,窗外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了不是整片整片地黄而是从叶缘开始像是被谁用金色的颜料沿着轮廓细细地描了一圈。他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几口早晨的空气然后转身去洗漱——今天是温然出发去北京的日子他答应了过去送她。他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莫柒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白粥、煎蛋、一碟酱菜,简单但该有的都有了。“吃完我送你去车站。”莫柒说。“好。”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然后一起出了门——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路边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石。“白露了。”莫雷看着那些露珠说了一句。“嗯,”莫柒说,“往后就一天比一天凉了。”
      他们到达玄城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各趟列车的发车信息,他们在候车大厅门口看到了温然——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辫身边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大的一个小的看起来比她之前收拾的时候精简了不少。苏念和江澈已经到了正站在温然旁边和她说着话——看到莫雷和莫柒走来温然朝他们挥了挥手:“来了来了就差你们了。”“没迟到吧?”莫雷走过去。“没有没有还有四十分钟才发车呢。”温然说然后看了一眼莫柒,“莫大哥也来了?”莫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几个人站在候车大厅门口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是来送行的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了,最后还是温然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笑了笑说:“你们都别这副表情啊我就是去学习半年又不是不回来了。”“谁舍不得了?”江澈嘴硬道,“我巴不得你走呢省得你天天在群里烦我。”“哦是吗?那我到了北京就不给你发消息了。”“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你还是要发的。”温然笑了然后转向苏念拉了拉她的手:“苏念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帮我盯着点他们俩别让他们太颓废了。”“好,”苏念微笑着点了点头,“你放心。”温然又转向莫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莫医生你好好工作别太拼了。身体要紧。”“我知道。”莫雷说。温然点了点头然后弯腰拎起那两个行李箱的把手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就出发了。”“我们送你到检票口。”苏念说。几个人陪着温然走进候车大厅走到检票口前——前往北京的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旅客们在检票口前排成了一条长队缓慢地向前移动着。温然排在队伍的末尾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那我走了啊。”“到了发消息。”苏念说。“好。”“在北京好好混别丢我们玄城人的脸。”江澈说。“你才丢脸呢。”温然白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队伍向前移动了几步温然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这一次她的眼眶有些红了但她还是笑着的:“你们要好好的啊!”“你也是!”三个人几乎同时说道。温然没有再回头——她转过身拎着行李箱跟着队伍走进了检票口穿过那道门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莫雷站在检票口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苏念正在悄悄地用手背擦眼角。“走吧,”江澈说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闷,“回去上班了。”几个人转身走出了候车大厅——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照在广场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莫雷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天空很高很蓝几缕白云在高处缓缓飘移像是被风拉长了的棉絮。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半年后见温然。
      温然走后的第一个周末莫雷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依然每天去医院上班做手术查房值夜班,莫柒依然每天买菜做饭处理组织的一些事务,日子像一条平静的河流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有些细微的变化还是在不经意间显露了出来——比如小组群里比以往安静了许多,以前温然在的时候群里几乎每天都有她发的消息,有时候是工作中的趣事有时候是路上看到的有意思的东西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好累啊”的无意义吐槽,现在她去了北京群里一下子安静了大半偶尔有人发一条消息隔很久才有回复不复往日的热闹。比如周六下午的时候莫雷偶尔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问问大家要不要去安全屋聚一下但随即又想起温然不在苏念最近在赶一个研究项目的deadline江澈公司也很忙于是又把手机放下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握着手机望着窗外那片秋日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怎么了?”莫柒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莫雷回过神来放下手机:“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莫柒没有说话——他在莫雷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她半年后就回来了。”“我知道。”“这半年你也可以做点自己的事。”莫雷转过头看了莫柒一眼——莫柒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他的话里似乎带着某种暗示。“比如呢?”莫雷问。“比如——你不是一直想写一篇关于脑血管畸形介入治疗的论文吗?”莫雷愣了一下——他确实有过这个想法,把他这些年积累的病例数据和手术经验整理成一篇学术论文投稿到神经外科领域的核心期刊上,但这个想法一直停留在脑海里因为工作太忙也因为缺乏一点开始的动力。“……你怎么知道的?”他问。“你上次在书桌上写过提纲我看到了。”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有这个想法。”“那就去做,”莫柒说,“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莫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好。”
      那天下午莫雷打开了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标题栏里打下了论文的暂定标题——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开始写引言。他写得并不顺畅——毕竟是第一次独立撰写学术论文很多地方需要查阅文献需要反复推敲措辞和数据的准确性,但他没有放弃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去翻书或者上网查资料写了删除删了写进度缓慢但扎实。莫柒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看书偶尔站起来给他续一杯茶或者在他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的时候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他手边然后默默地走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莫雷坐在电脑前敲完了引言部分的最后一个字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字数统计——一千二百字,不多但这是他今天下午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他端起手边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到莫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台灯的光线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哥,”他开口了,“我写完了引言。”莫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就继续写。”莫雷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转回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把光标移到了下一章的标题处——窗外的夜色渐深秋天的夜晚安静而凉爽带着一丝草木凋零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渗进来,客厅里键盘的敲击声和翻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一个普通的周六夜晚——没有惊心动魄的事件没有需要跨越的艰难险阻,只有一个年轻的医生在为一个想要实现的目标一点一点地努力着,而他的家人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安静地陪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