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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九章:日常
      周五傍晚六点,莫雷走出神经内科门诊大楼的时候夕阳正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门诊部门前的台阶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他站在台阶上摘下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带着秋天的凉意和远处桂花树的香气,和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截然不同。“莫医生,下班啦?”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是神经内科的护士长周姐正拎着包从后面走出来。“嗯,今天没什么急诊,准时下班。”莫雷说。“难得难得,”周姐笑着说,“年轻医生能准时下班的日子可不多。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周末好好放松一下。”“周姐也是,周末愉快。”莫雷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因为长期握手术刀而显得格外稳定的手指——二十八岁的他比少年时期拔高了不少,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锋利多了一种沉稳温和的气质,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和十年前一样平静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他打开车门把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发动了车子,车载音响自动连上了手机播放列表随机到了一首老歌——是温然去年强行拷进他手机里的说是“丰富一下你的音乐库别整天只听白噪音”,他没有切换歌曲就这样开着车沿着傍晚的街道往家的方向驶去。十年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一个普通的周五傍晚从一个普通的医院下班开车回一个普通的家,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在黑暗和杀戮中度过以为“正常的生活”是永远不属于他的奢侈品,但现在他有了。
      他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小区的门卫大爷看到他的车牌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打开了闸杆。他把车停在了楼下那棵老槐树旁边——那棵老槐树比他刚搬来的时候粗了一圈枝叶更加茂盛了,每到夏天就会开出满树白色的小花香气飘满整条巷子。他下了车锁好车门走上楼梯——楼道里的灯已经换成了声控的LED灯比以前明亮了许多墙壁也重新粉刷过不再是十年前那种斑驳脱落的样子,但他家门口那个小小的红色锦囊挂饰还在,那是很多年前莫柒挂上去的说是“辟邪”,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摘下来。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我回来了。”屋里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响然后是莫柒的声音和十年前一样平静而简短:“洗手,准备吃饭了。”莫雷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了一眼——莫柒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着,他的背影和十年前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挺拔依然沉稳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在白炽灯下若隐若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腰间系着一条蓝色的围裙正在翻炒锅里的青菜动作熟练而从容。莫雷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去洗手。他在餐桌前坐下来的时候莫柒已经把菜端上桌了——一盘清炒时蔬一碟糖醋排骨一碗番茄蛋花汤,简简单单的三个菜都是他喜欢吃的。“今天科室忙吗?”莫柒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随口问了一句。“还好,今天门诊病人不算多。下午收了一个住院的疑似格林-巴利综合征明天要做腰穿确诊。”“格林-巴利?”“一种免疫介导的周围神经病发病率不高但症状进展可能很快。如果能早期诊断和治疗预后一般还不错。”莫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的医学名词但他已经习惯了莫雷偶尔蹦出一些听不懂的术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平稳而有节奏像是这个家不变的脉搏。
      吃完饭之后莫雷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里去洗,莫柒没有跟他抢——这是他们之间多年形成的默契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洗碗分工明确无需多言。莫雷站在水池前把碗碟一个个洗干净放进沥水架上,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混合着窗外传来的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和邻居家电视机的声响构成了一首属于夜晚的交响曲。他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莫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那是一份加密的文件封面上印着组织的标志,莫柒虽然已经退居二线多年不再执行一线任务但偶尔还会接手一些情报分析和后勤协调的工作。莫雷没有打扰他,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最新的《神经学杂志》翻到自己折角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客厅里各做各的事情——灯光把他们各自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互不干扰却又在同一个空间里和谐共存。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莫柒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揉了揉眉心,莫雷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累了?”“有一点,”莫柒说,“这份报告的数据有点复杂看得眼睛疼。”“要不要帮你泡杯茶?”“……好。”莫雷放下杂志站起来走到厨房里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龙井捏了一小撮放进玻璃杯里冲上热水——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散发出清新的豆香,他端着那杯茶走回客厅放在莫柒面前的茶几上。莫柒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茶水入口清甜带着龙井特有的栗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肩颈。“对了,”他睁开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温然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这周日大家想去爬山问我们有没有空。”“凤凰山?”“嗯。”“都有谁去?”“都去。苏念说她好久没运动了想去活动活动筋骨。江澈说他最近在减肥正好趁机消耗一下卡路里。顾辞说他刚从外地回来也想出去走走。”莫雷想了想然后说:“周日我没什么安排可以去。”“那我跟温然说一声。”“好。”
      周六上午莫雷睡了一个难得的懒觉——没有闹钟没有晨会没有查房。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分。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身起床,走出卧室的时候发现莫柒不在家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压着一把钥匙:“我去一趟林栀那边有点事要处理。中午回来。冰箱里有粥自己热一下。——哥”莫雷看着那张纸条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端出那碗还冒着些许凉气的白粥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两分钟,他坐在餐桌前就着一碟榨菜慢慢地喝完了那碗粥。吃完早餐后他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走到阳台上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片在秋日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城市天际线——阳台上的那盆绿萝已经长得很茂盛了藤蔓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这盆绿萝还是很多年前苏念送给他的说是“好养活适合你这种没时间打理的人”,没想到一养就是这么多年从最初的一小盆变成了现在的一大丛分了好几次盆送了好几株给科室里的同事。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嫩绿的叶子——叶子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他站在阳台上吹着秋日的微风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开始收拾房间。
      周日早上七点半莫雷和莫柒到达了凤凰山脚下——秋天的凤凰山和春夏时节完全不同,山上的树叶开始变色了有的变成了金黄色有的变成了火红色有的变成了深浅不一的褐色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山脚下的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几辆车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正在山脚下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温然已经到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扎着高马尾正在山脚下做拉伸运动,看到他们走来她直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早啊!”“早。”莫雷说。“你倒是来得早。”莫柒说。“那当然我可是活动组织者怎么能迟到?”温然理直气壮地说然后上下打量了莫雷一番,“莫医生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嘛。最近工作不忙?”“还行。比上个月好一点。”“那就好。你上次跟我说你们科室那个疑难病例后来怎么样了?”“确诊了是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早期表现。已经开始用药了目前病情控制得还算稳定。”“那就好,”温然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你们当医生的真是不容易天天面对这些疑难杂症。”“习惯了。”过了一会儿苏念和江澈也到了——苏念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是来郊游的,江澈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像是来拍时尚大片的。“顾辞呢?”温然问。“他说他已经在路上了,”苏念看了一眼手机,“说再有十分钟就到了。”“十分钟前他也是这么说的。”江澈毫不留情地拆台。“再等等吧他难得回来一次。”苏念笑着说。大约十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山脚下——车门打开顾辞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从车里钻了出来,他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在十月的秋天穿夏威夷衬衫也就只有他能干出这种事。“同志们!我来了!”顾辞朝大家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跑了过来,“抱歉抱歉路上堵车。”“你这穿的什么?”江澈看着他身上那件花哨的衬衫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来爬山的还是来度假的?”“这叫时尚你不懂。”“我看是风湿。”“你才风湿!”“行了行了别吵了,”温然打断了他们的拌嘴,“人到齐了出发吧!”
      六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去——秋天的山路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悦耳,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温然开始有些喘了——她扶着路边的栏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行了不行了我太高估我的体力了。”“你平时不是天天去健身房吗?”江澈问。“那能一样吗?健身房的跑步机是平的这是上坡!”“那你应该多来爬山别老待在健身房里。”“你说得轻巧你又不陪我。”“我这不是在陪你吗?”“你是在陪我吗?你是在看我笑话。”苏念走在最前面听到后面的动静停下来回过头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温然:“喝点水休息一下再走。”温然接过水感激地看了苏念一眼:“还是苏念好。”“我呢?”江澈问。“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哪有——”“你就有。”莫雷和莫柒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前面几个人在拌嘴都没有说话——莫雷的步伐很稳呼吸均匀,多年的医生生涯虽然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但他一直保持着规律的运动习惯爬这种小山对他来说并不费力。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边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市全景,几个人停下来休息站在平台边缘望着远处那座在秋日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城市。“你们看,”温然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那边是不是我们以前上学的地方?”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城市的东南角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和周围新建的高楼大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像是,”苏念说,“那边是玄城一中的老校区。”“时间过得真快啊,”温然感叹道,“一转眼我们都毕业这么多年了。”“是啊,”江澈说,“当年我们还在这里约定每年都要来爬一次凤凰山。结果呢?”“结果某人每年都有借口不来。”温然斜了他一眼。“我那是有事!工作忙!”“谁工作不忙?莫雷比你还忙人家每年都来了。”江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转移话题:“顾辞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顾辞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水瓶擦了擦嘴:“还行最近在攻克一个技术难关。如果顺利的话年底应该能上线。”“那你加油别又延期了。”“这次肯定不会!”
      几个人在平台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走——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终于到达了山顶。山顶的视野一如既往地开阔——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那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河流和湖泊那些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和十年前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相比城市变了很多多了许多新的建筑道路也更加宽阔了,但那种从高处俯瞰的感觉依然和十年前一样。“来拍张合照!”温然掏出手机举起手臂把所有人都框进取景框里,“一二三——茄子!”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照片里六个人站在山顶的观景台上背后是辽阔的城市天际线和蔚蓝的天空,温然在最前面比着剪刀手笑容灿烂,苏念站在她旁边微笑着温婉而恬静,江澈站在另一侧故作冷酷地插着口袋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顾辞在最边上搞怪地做着一个鬼脸,莫柒站在后排的角落里表情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莫雷站在莫柒旁边没有做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笑着——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是真实存在的。温然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拍得好。我要发到群里。”“你每次都这么说。”江澈说。“因为每次真的都拍得很好啊!”几个人在山顶又待了一会儿吹着秋日的微风聊着天然后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多了温然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甚至还哼起了歌。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江澈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哎你们说——十年后我们还会一起来爬山吗?”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会的吧,”温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期待,“只要我们还走得动。”“那就这么说定了,”江澈说,“每年来一次。谁不来谁是狗。”“你才是狗。”温然说。“行行行我是狗你们不来我就是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山林间回荡着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树枝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下山之后六个人在山脚下的一家农家乐吃了一顿午饭——菜色很简单农家小炒肉清蒸鱼蒜蓉空心菜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但大家都吃得很香大概是爬山消耗了不少体力连平时饭量最小的苏念都添了半碗饭。吃完饭之后大家在山脚下告别——温然要回去加班,她现在是玄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技术警员负责电子取证和数据分析周末加班是常有的事;苏念要回研究所,她博士毕业后留在了中科院的一家研究所从事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基础研究和莫雷的专业领域有不少交集;江澈要回公司,他自己开了一家网络安全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在业内口碑不错最近正在拓展业务;顾辞要赶下午的飞机回深圳,他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算法工程师平时工作很忙难得回来一趟。“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温然问顾辞。“不好说看项目进度。争取过年的时候能回来。”“那到时候再聚。”“好。”大家各自散去。莫雷和莫柒也上了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车子驶过那些熟悉的街道驶过那棵老槐树驶过那条小河驶过那栋老旧居民楼,它已经被翻新过了外墙重新粉刷过楼道里装了新的防盗门但楼下的那棵银杏树还在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莫雷把车停好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那棵银杏树发了一会儿呆。“在想什么?”莫柒问。莫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在想——时间过得真快。”莫柒没有说话。“十年前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这样的生活,”莫雷说声音很平静,“有了一份想做的工作有了一群可以信赖的朋友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他转过头看着莫柒:“哥——谢谢你。”莫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回家了。”莫雷点了点头——两个人下了车锁好车门走上楼梯打开那扇门走进那个属于他们的家。窗外的暮色渐浓屋里的灯光亮起。
      十一月的某天玄城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天空在轻轻地筛着什么东西,雨丝落在梧桐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清晰,空气变得湿润而清冷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渗进来和屋里的暖意交汇在一起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雾。莫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专著但他没有在看——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整个人陷在一片难得的放松里。今天科室里收了一个急诊病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突发性脑梗死送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溶栓的时间窗,他和值班的同事一起做了急诊取栓手术在DSA机前站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把堵塞血管的血栓取了出来,手术很成功老爷子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瘫痪的肢体已经开始恢复活动了,家属握着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莫医生”。莫雷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取栓手术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是他的本职工作,但看着家属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喜悦他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种感觉比任何荣誉和奖励都要真实。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莫柒还没有回来,他下午出门的时候说是去林栀那边处理一些事情但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莫雷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发消息催他——莫柒做事有自己的节奏催也没有用,他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一阵带着雨水湿气的凉风涌了进来然后是莫柒的声音:“还没睡?”莫雷睁开眼睛看到莫柒站在玄关处正在脱外套——他的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水光。“等你,”莫雷说,“吃饭了吗?”“吃了。林栀那边叫了外卖。”莫柒换了拖鞋把湿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走进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他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紧绷的状态。莫雷看了他一眼:“事情顺利吗?”“还行,”莫柒说,“有一些旧档案需要整理花的时间比预想的长了一点。”莫雷没有追问细节——莫柒的工作性质他大致了解,虽然退居二线了但组织里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帮忙处理,那些事情通常涉及一些敏感的旧案和机密信息不适合详细讨论。“对了,”莫柒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莫雷,“回来的路上看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莫雷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银杏叶书签被塑封在透明的塑料膜里叶脉清晰可见颜色金黄形状完整像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就被精心制作成了书签,书签的尾部系着一根棕色的细绳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木质珠子。莫雷握着那枚书签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说了一句:“……谢谢。”莫柒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里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然后端着水杯走回来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雨声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屋里的暖气让玻璃上凝结了一层雾气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朦胧只剩下一片温暖的光影。“下周降温,”莫柒说喝了一口水,“天气预报说可能要降到零度以下。”“嗯看到了。”“你那个科室的暖气够不够?你们医院的老楼供暖一直不太好。”“门诊楼还行住院部那边稍微冷一点。不过办公室里有个小暖风机问题不大。”莫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平稳而有节奏像是这个家不变的脉搏。
      过了一会儿莫雷忽然开口了:“哥——你有没有想过退休以后做什么?”莫柒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没想过。”“现在想想?”莫柒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背景音乐,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有些不习惯谈论这种事情:“可能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有院子可以种点花和菜。”“种什么花?”“……不知道。好看的就行。”“菜呢?”“西红柿黄瓜青菜。够自己吃就行。”莫雷听着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听起来不错。”“你呢?”莫柒问,“你退休以后想做什么?”莫雷想了想然后说:“我可能还是想做医生。不做手术了可以去社区医院坐诊给老人家看看高血压糖尿病什么的。或者去医学院教书带带学生。”“不累吗?”“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会觉得累。”莫柒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就好。”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滴答声像是这场雨终于开始收尾了,莫雷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说:“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嗯。”莫雷走进浴室关上了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莫柒坐在沙发上听着那水声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也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入睡——黑暗中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声响,莫雷也躺下了床垫弹簧发出的吱呀声然后是关灯的声音然后是一切归于沉寂。他听着那些声音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然后他翻了一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空被洗得碧蓝碧蓝的像是一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琉璃,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莫雷坐在餐桌前吃着莫柒做的三明治——烤得酥脆的吐司夹着火腿生菜和煎蛋配上一杯热牛奶简单但美味。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温然在小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同志们!周末有没有人想一起去逛花鸟市场?我想买几盆多肉放在办公室。”消息发出后江澈第一个回复:“花鸟市场?你什么时候开始养植物了?”“最近!我觉得办公室里太单调了需要一些绿色植物点缀一下。”“你确定你能养活?我记得你上次养的仙人掌都死了。”“那是意外!那次我出差忘了浇水!”“仙人掌不是不用经常浇水吗?”“……”温然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苏念出来打圆场:“我周末没事可以一起去。我也想买几盆绿植放在研究室里。”“还是苏念好!”温然立刻回复。顾辞也冒了出来:“我周末回不去但你们可以帮我挑一盆放在安全屋里。上次去的时候觉得安全屋有点太冷清了。”“好主意!”温然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下午两点城南花鸟市场门口见。”莫雷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想了想也回复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继续吃三明治。
      周六下午莫雷准时到达了城南花鸟市场——花鸟市场位于城南的一条老街上是一条狭长的巷子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店铺,有卖鲜花绿植的有卖观赏鱼的有卖宠物猫狗的有卖鸟雀和仓鼠的还有几家卖花盆和园艺工具的,空气中混合着花香泥土味鸟食的谷物香和鱼缸水的腥味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热闹的氛围。温然已经到了正蹲在一家多肉店的门口对着满地的多肉植物挑挑拣拣,苏念站在她旁边也在认真地看那些小巧可爱的多肉,江澈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我是被迫来逛街”的表情。“你们来了!”温然看到莫雷和莫柒朝他们招了招手,“快来帮我看看这几个品种哪个好看?”莫雷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摆着的几盆多肉——有圆滚滚的桃蛋有像莲花一样层层叠叠的拟石莲有长着绒毛的熊童子还有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种。“都挺好看的。”他说。“你这等于没说,”温然白了他一眼,“算了每样买一盆吧。”“你不是说只买几盆吗?”江澈问。“这几盆加起来也就几盆啊。”“……你赢了。”温然最终买了六盆多肉装在一个大纸袋里心满意足地拎着,苏念买了两盆文竹和一小盆薄荷说是可以放在研究室里净化空气,江澈在大家的怂恿下也买了一盆仙人掌——大概是为了证明他上次把仙人掌养死只是一个意外。几个人沿着花鸟市场的巷子慢慢逛着——莫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店铺和摊位,在经过一家卖金鱼的店铺时他停下了脚步。店铺门口摆着几个大号的塑料水箱里面游着各种各样的金鱼——有红色的黑色的红白相间的全身闪着鳞光的,它们在水中悠然自得地游动着尾巴像轻纱一样在水中飘荡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莫雷蹲下来看着那些金鱼看了一会儿。“想养鱼?”莫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莫雷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有点想。”莫柒没有说话——他在莫雷身边蹲下来也看着那些金鱼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养鱼比养花麻烦。要定期换水控制水温喂食的量也要掌握好。”“我知道。”“你有时间打理吗?”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试试。”莫柒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进店里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小号的玻璃鱼缸走了出来,鱼缸不大大约直径二十厘米圆形的晶莹剔透里面已经装好了水和几颗彩色的小石子还有一小株绿色的水草。他把鱼缸放在莫雷面前:“选两条吧。”莫雷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水箱里那些游动的金鱼认真地挑选了一会儿最后指了两条——一条通体红色尾巴像一把展开的扇子,另一条红白相间头顶有一小块红色的斑纹像戴了一顶小红帽。店老板用一个透明的小袋子把两条金鱼装好加了水封好口递给莫雷——莫雷接过那个小袋子透过透明的塑料膜看着里面那两条小金鱼在有限的水域中游动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类似于责任感的温暖的东西。他把鱼缸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把那两条金鱼倒了进去——两条小鱼在新的环境里先是惊慌地游了几圈然后渐渐适应了开始在鱼缸里悠然地游动着红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莫雷蹲在茶几前看着那两条金鱼看了一会儿。“给它们取个名字吧。”莫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莫雷想了想然后说:“红的叫大红红白相间的叫小花。”“……你能不能取点好听的名字?”“那你说叫什么?”莫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算了大红和小花也挺好的。”莫雷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里洗了手然后开始准备晚饭。
      那天晚上莫雷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本最新的《神经学杂志》——他的目光偶尔会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个小小的鱼缸上,鱼缸里的两条金鱼在灯光的映照下游动着它们的影子投在茶几的玻璃面板上随着水波的荡漾而轻轻晃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在夜幕中闪烁像是无数颗散落的星星,客厅里的鱼缸中两条小金鱼还在不知疲倦地游动着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水域里安然地生活着。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末莫雷值完夜班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个东西——一本翻开的台历被一支红色的记号笔搁在中间,十二月二十一日的格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旁边写着四个字:“冬至,包饺子。”他放下公文包站在茶几前低头看了几秒——台历的样式很朴素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每一页都是简洁的黑白格子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种事项,蓝色的是莫柒的日程黑色的是他自己的备注红色的则是两个人共同的安排,一年到头这样的红色标注并不多但每一个都代表着某种约定俗成的仪式。他脱下外套挂好走进厨房——莫柒正在灶台前忙着料理台上摆着一大块已经醒好的面团一盆调好的猪肉白菜馅料一碟面粉一根擀面杖,旁边还放着几个保鲜盒里面装着凉菜和蘸料。“回来了?”莫柒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没停,“洗手过来帮忙。”莫雷洗了手挽起袖子走到料理台前——他没有多问自然而然地拿起一小团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剂子撒上面粉压扁然后拿起擀面杖开始擀皮,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不生疏,这几年每年冬至都要包饺子他已经从最初那个把饺子皮擀得歪歪扭扭的新手变成了一个勉强合格的副手。两个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一个擀皮一个包馅配合默契谁也不说话——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厨房里的灯光暖黄明亮照在料理台上那些白生生的饺子皮和饱满的饺子上散发出一种安静而温暖的气息。莫柒包饺子的手法很利落——取皮舀馅对折捏褶三两下一个饱满的饺子就成型了整齐地码在撒了面粉的托盘上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莫雷擀皮的速度勉强能跟上他的节奏偶尔擀出来的皮不够圆莫柒也不嫌弃拿过去照样能包出好看的饺子。大约包了七八十个饺子的时候莫雷的手机在客厅里响了起来——他洗了手走过去接起来是温然打来的视频电话。“莫医生!冬至快乐!”屏幕里跳出温然的脸背景是她家的厨房她妈妈正在旁边忙着擀皮她爸爸在镜头外喊了一声“是莫雷吗?让他有空来家里吃饭”。“冬至快乐。”莫雷说。“你们包饺子了吗?”“正在包。”“我就知道!我们也在包!我妈包了韭菜鸡蛋的和猪肉大葱的两种馅包了好多明天我给你带一些去医院啊。”“不用麻烦了——”“不麻烦不麻烦!反正包都包了你们两个人也包不了多少。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中午我给你送过去。”莫雷还没来得及拒绝温然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看着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回厨房继续擀皮。“温然?”莫柒问。“嗯。说明天要给咱们送饺子。”莫柒没有说话但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很小但莫雷看到了。饺子包好后莫柒烧了一锅水把一部分饺子下进去煮——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着锅里的热气升腾起来带着面香和肉馅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莫雷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饺子在锅中浮沉心里有一种踏实的安稳的感觉。饺子煮好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蘸着醋和辣椒油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猪肉白菜的馅料鲜甜可口蘸上醋和辣椒油酸辣咸鲜在舌尖上交织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好吃。”莫雷说。“嗯。”“明年冬至还包吗?”“……包。”莫雷低下头又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咬了一口——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是谁家在提前庆祝什么,屋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照在餐桌上那些冒着热气的饺子上照在两个人平静的面容上。
      冬至过后日子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天比一天快地滑向年末。医院里的工作越来越忙——年底了很多病人都想赶在过年前做完治疗科室里的床位一直满着手术一台接一台,莫雷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在办公室和手术室之间来回奔波。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高强度的工作对他来说并不是负担反而让他感到充实,每一次成功的手术每一个好转的病人都提醒着他正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圣诞节那天玄城下了一场小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树枝上和屋顶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色,莫雷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在雪幕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雪花在灯光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萤火虫。他站在门诊部的台阶上看着这场小雪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拉起外套的拉链戴上手袜走进了雪中。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纸袋上用马克笔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圣诞树旁边写着几个字:“莫医生收。”他弯腰拿起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手织的围巾深灰色的毛线质地柔软针脚不算特别均匀但能看出来织得很用心,围巾下面压着一张贺卡卡片上手写着一行字:“冬至快乐,圣诞也快乐。谢谢你。——林晚秋。”莫雷握着那条围巾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他把围巾拿出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和莫柒的外套挂在一起,然后他把纸袋和贺卡放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多说什么。
      除夕那天莫雷难得地轮到了休假——他睡了一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带,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零星的鞭炮声和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身起床。莫柒已经在厨房里忙着了——料理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有鸡有鱼有虾有排骨还有一些蔬菜和干货,他背对着莫雷正在处理一条鱼手法熟练而利落。“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莫雷站在厨房门口问。“过年。”莫柒头也没回。“就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吧?”“吃不完明天接着吃。”莫雷没有再说什么——他洗了漱然后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开始帮忙。两个人从上午一直忙到傍晚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糖醋里脊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菜色算不上豪华但对于两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丰盛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传来密集的鞭炮声烟花开始在夜空中绽放把黑暗的天空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倒了两杯果汁碰了一下杯。“新年快乐。”莫柒说。“新年快乐。”莫雷说。他们开始吃饭——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了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电视上在播放春晚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这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莫雷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先是温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拜年消息然后是苏念发了一张她家年夜饭的照片江澈发了一个红包顾辞发了一段他那边放烟火的视频,莫雷一一回复了祝福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吃完饭后两个人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窗外的烟花还在不停地绽放着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莫雷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些转瞬即逝的烟花发了一会儿呆。“哥,”他开口了,“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莫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希望你的病人越来越少。”莫雷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这个愿望我也有。”电视上的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七——”窗外的鞭炮声达到了高潮烟花在夜空中接连绽放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六五四三——”莫雷在心里默默地跟着数。“二一——新年快乐!”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和观众们的欢呼声,窗外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莫柒转过头看着莫雷说了一句:“小雷,新年快乐。”莫雷也转过头看着莫柒在漫天的烟花声中回了一句:“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开始了——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着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照在两个并肩坐着的人身上。茶几上那个小小的鱼缸里两条金鱼还在悠然地游动着对外面的喧嚣一无所知——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家里新的一年静悄悄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