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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六章:种子
      黑色轿车在城郊的一座灰色建筑前停了下来——这座建筑看起来像是一栋废弃的办公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斑驳脱落,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门口的招牌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两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是组织的一处秘密据点莫雷绝不会多看它一眼。司机摇下车窗对着门口的摄像头出示了一张证件,铁门无声地滑开车子驶入在建筑后方的停车场停了下来。“跟我来。”司机说。莫雷跟着司机走进建筑穿过一条阴暗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司机在门禁系统上输入了一串密码又扫描了指纹,铁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缓缓打开——门后是一间狭小的会面室,房间不大大约十平方米左右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桌子两边各放着一把椅子,墙壁是灰色的水泥墙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发出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陈远明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了——他比莫雷上次见到时更加苍老了,花白的头发似乎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像是这几周的时间里又老了十岁,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手腕上戴着手铐手铐的另一端固定在桌子上的一个金属环上,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那种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一切放下了一切的人才会有的表情。他看到莫雷走进来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你来了。”莫雷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说客套话直接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陈远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上次告诉你的那些事情——关于你父母关于‘白房子’关于那个出卖他们的人——都是真的。但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你。”莫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什么事情?”陈远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手铐束缚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莫雷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像是愧疚像是悲伤也像是某种决绝之后的释然:“你母亲——她临终前留下了一样东西。”莫雷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陈远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她留下了一份实验数据。那是她多年研究的成果——关于如何修复被‘白房子’药物损伤的神经系统。”莫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份数据在哪里?”他问,声音依然平静但他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已经泛白了。陈远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莫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一个让莫雷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在你哥哥身上。”
      莫雷愣住了:“什么意思?什么叫在我哥身上?”陈远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你母亲在被灭口之前预感到了危险,她把最重要的实验数据编码成了一段基因序列注射进了你哥哥的体内——那段序列嵌入了你哥哥的白细胞DNA中可以在特定的条件下被提取和解读。”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换句话说——你哥哥的身体里藏着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份遗产。”莫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所有的思维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哥知道吗?”“不知道,”陈远明说,“你母亲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也是后来才推断出来的——在她遇害前不久她曾向我咨询过关于基因编辑技术的一些问题,当时我没有多想直到多年后我重新梳理她生前的研究记录时才意识到她做了什么。”莫雷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他想起莫柒那些年来的头痛,那种查不出原因治不好只能硬扛的头痛,想起他每次发作时痛苦的样子想起他蜷缩在角落里满头大汗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样子——原来那些头痛不仅仅是因为药物残留的伤害还因为他身体里藏着母亲留下的秘密。“怎么提取那段数据?”他问,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保持着冷静。陈远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需要抽取一定量的外周血然后通过特定的技术手段分离和扩增含有那段基因序列的白细胞。这个过程有一定的风险——不是对身体的风险而是对那段数据本身的风险,如果操作不当那段序列可能会在提取过程中被破坏。”“你能做吗?”莫雷问。陈远明摇了摇头:“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没有条件也没有能力来做这件事。但你母亲当年的研究助手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也许可以。”“他在哪里?”“我不知道,”陈远明说,“当年‘白房子’被捣毁后他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改了身份隐居在某个地方。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三年前——有人在新加坡见过他。”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叫什么名字?”“何志远。”莫雷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会面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然后陈远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莫雷——我对不起你母亲。当年你母亲来找我商量基因编辑方案的时候我应该劝她采取更安全的办法,我应该告诉她把数据藏在自己孩子身上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我没有——因为我当时也觉得那是最安全的办法,没有人会想到去检查一个孩子的DNA。”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铐:“结果她被害了你哥哥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而我苟且偷生了七年最终还是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抬起头看着莫雷目光里带着一种恳求的神色:“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一件事——找到何志远把你母亲留下的数据提取出来。那不仅仅是你母亲留给你们的遗产——那也是可以挽救无数人的希望。”莫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远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莫雷——你恨我吗?”莫雷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门口背对着陈远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不知道。”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莫雷走出那座灰色建筑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痛,他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站了很久——他的脑子里很乱,太多的信息在同时冲击着他,母亲留下了数据数据在莫柒的身体里需要一个叫何志远的人来提取而那个人不知所踪。他走下台阶上了那辆黑色轿车,车子发动驶出那片荒凉的城郊驶回那座熟悉的城市,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那些纷乱的思绪慢慢地沉淀下来——他想起莫柒,想起他每一次头痛发作时的样子想起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倔强想起他每天早上放在餐桌上的早餐想起他在河边跑步时沉稳的脚步;他想起母亲,想起那封信上温柔的字迹想起那张照片上灿烂的笑容想起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做出的那个艰难的决定;他想起陈远明最后说的那句话——“那是可以挽救无数人的希望。”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找到何志远,他要提取出母亲留下的数据,他要治好莫柒的头痛。这是他为自己立下的新的目标。车子在公路上疾驰载着他和他的决心驶向前方。
      从城郊回来的那天晚上莫雷失眠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被窗外路灯投映出来的细长光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陈远明说的那些话,母亲的实验数据编码成了基因序列注射进了莫柒的体内嵌入了他的白细胞DNA中需要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被提取和解读,而能够完成这项提取工作的人——何志远——下落不明最后一次出现是三年前的新加坡。这些信息像是一把被打乱的拼图碎片散落在他脑海的各个角落他试图把它们拼凑起来却总是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望着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莫柒就睡在隔壁的房间,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堵墙,那堵墙的另一侧躺着他唯一的亲人躺着一个承载着母亲最后遗产的人躺着一个忍受了十几年不明原因的头痛却从未抱怨过的人。莫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他想起小时候在组织里的日子,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家人不懂什么是牵挂不懂为什么有些人会为了另一些人去死,他以为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不需要被任何人依靠。但现在他懂了——那种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的心情那种一想到对方可能会受到伤害就无法忍受的心情那种即使隔着千山万水也无法割断的联系他全都懂了。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哥,我会治好你的。”那句话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虫鸣声淹没,但它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了他的心里。
      第二天早上莫雷起床的时候发现莫柒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粥热气腾腾的米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莫柒背对着他正在切一小碟咸菜刀工依然利落每一刀都精准而均匀。莫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莫柒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哥。”莫柒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嗯?”“……没什么。”莫柒停下了手里的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莫雷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转回去继续切菜:“洗漱,准备吃饭了。”莫雷转身走进了卫生间,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一步一步来。他擦干脸走出卫生间在餐桌前坐下来——莫柒已经把粥和咸菜端上桌了还额外煎了两个荷包蛋金灿灿的边缘煎得焦脆是他喜欢的做法。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些冒着热气的粥碗上落在两个人平静的面容上。吃到一半的时候莫雷放下筷子看着莫柒说了一句:“哥——如果我说你的头痛有可能治好你会相信吗?”莫柒握着筷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信。”莫雷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莫柒没有抬头继续吃着碗里的粥声音很平淡:“你说的话我都信。”莫雷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的液体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咸香和焦脆的口感。他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下午莫雷在学校图书馆里查找资料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顾辞发来的一条加密消息:“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名字——何志远。有线索了。”莫雷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书快速回复了一句:“什么线索?”过了几分钟顾辞回复了一段长长的文字:“我查了新加坡近三年的入境记录和医疗行业从业者登记信息没有找到任何符合条件的人。但我换了一个思路——查了他可能使用的化名和关联账户。我发现一个叫‘王建国’的人在过去两年里每个月都会从一个匿名账户收到一笔固定金额的汇款,汇款来源追踪到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那家公司发现它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姓何的。”莫雷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把那段文字反复看了两遍:“他现在在哪里?”他问。“汇款地址显示是在马来西亚槟城。但我不确定他是否还在那里——那笔汇款三个月前就停了。”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能把槟城的地址发给我吗?”“可以。但我劝你不要冲动——我们还不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何志远而且就算是他他既然选择了隐藏身份就不会轻易露面。”“我知道。我只是先留着。”“行。地址发你了。有需要随时说。”莫雷看着顾辞发来的那个地址——马来西亚槟城乔治市一条他从未听说过的小巷的名字——他把那个地址保存在手机的加密备忘录里然后关掉手机重新拿起了那本书,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槟城乔治市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那会是何志远的藏身之处吗?如果是他还在那里吗?如果不是他又去了哪里?莫雷把那些问题暂时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他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让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再次中断。他需要耐心。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六个人在安全屋里举办了一场小小的“庆功宴”——庆祝温然的爸爸正式拒绝了那份异地的工作调动庆祝顾辞完成了一个重要的项目节点庆祝苏念在省级生物竞赛中获得了二等奖庆祝江澈在校运会上拿了男子一百米短跑的第三名庆祝莫柒最近半个月没有发作过一次头痛。庆祝的理由很多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只是想找个借口聚在一起。温然带来了她妈妈做的卤味和凉菜苏念带了一壶自己泡的蜂蜜柠檬水江澈带了一副新的扑克牌顾辞带了他那台永远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莫柒带了一袋橘子说是路过水果摊的时候顺手买的。莫雷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蜂蜜柠檬水看着其他几个人围坐在矮桌旁打牌聊天互相调侃——温然和江澈又在拌嘴因为江澈出了一张牌导致温然输了这一局温然气得拿抱枕砸他江澈一边躲一边笑,苏念在旁边微笑着看他们闹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顾辞一边打牌一边还不忘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几行代码说是“多线程处理”。莫柒坐在莫雷旁边没有参与打牌但目光一直落在那些打牌的人身上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种弧度很小如果不是莫雷坐在他旁边根本不会注意到。莫雷看着莫柒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告诉莫柒关于母亲留下的数据的事情想告诉他他的头痛有可能被治好想告诉他他们还有希望,但他忍住了,不是因为他不想告诉莫柒而是因为他还没有确切的把握——他不想给莫柒一个可能落空的希望,那种给了希望又眼睁睁看着它破灭的痛苦他经历过他不想让莫柒也经历一次。他需要先找到何志远先确认那段数据确实可以被提取先确保整个过程的可行性,在那之前他选择沉默。“莫雷你怎么不来玩?”温然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她手里举着一把扑克牌朝他扬了扬,“输了又不用你掏钱。”“我看着就行。”莫雷说。“你又来了,”温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每次都说看着就行你到底是来聚会的还是来当观众的?”“都是。”温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转过头继续和江澈厮杀。莫雷低下头喝了一口蜂蜜柠檬水——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清凉,他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那些暖黄色的LED灯串听着耳边那些熟悉的声音——温然的笑骂声江澈的狡辩声苏念的轻笑声顾辞敲键盘的噼啪声莫柒平稳的呼吸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交响曲。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些声音里——窗外的夜色渐深安全屋里的灯光依然亮着。
      五月来临的时候玄城已经完全进入了春天——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出了茂密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河边的柳树垂下了嫩绿的枝条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波纹,公园里的樱花开了又谢了花瓣飘落在草地上铺成一层粉白色的地毯。莫雷的生活依然保持着那种稳定的节奏——学习自学医学偶尔执行一些简单的组织任务,但他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做一件事——学习马来语。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为什么要学马来语如果有人问起他就说“兴趣”,实际上他是在为何志远做准备——如果那个人真的在槟城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去那里找他掌握当地的语言会让事情顺利得多。他在网上找了一套免费的马来语教程每天利用通勤时间和午休时间学习——马来语的语法不算复杂发音也不算太难但词汇量很大需要大量的记忆和练习,他每天背二十个单词反复练习常用的句型用手机录音功能录下自己的发音然后和标准发音对比纠正错误。顾辞是第一个发现他在学马来语的人——他在一次通话中听到莫雷在背景音里播放马来语教学音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在学马来语?”“嗯。”“因为那个地址?”莫雷没有否认:“……嗯。”顾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真的打算去找他?”“还不确定,”莫雷说,“但先准备着。”顾辞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说了一句:“如果需要帮忙说一声。”“好。”
      五月下旬的一个傍晚莫雷在学校门口遇到了林晚秋——她站在那棵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莫雷走出来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上前把那个信封递给了他。“这是什么?”莫雷问。“期末考试的复习笔记,”林晚秋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比以前稳定了许多,“我整理了一份各科的重点和易错题型,你可能用得上。”莫雷接过信封看着林晚秋——她站在夕阳中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衬衫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许多,她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平静地直视着他。“……谢谢。”莫雷说。林晚秋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朝校门口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莫雷——你也要好好的。”她说完就继续往前走去没有等他的回答。莫雷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握着那个信封看着林晚秋的背影在夕阳中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他低下头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笔记——笔记是用黑色水笔写的字迹工整而清秀每一科的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出来一目了然,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话:“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光。”莫雷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放回信封里背好书包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在他身后缓缓沉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走过那条小河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那栋老旧居民楼,他走上楼梯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莫柒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洗手,准备吃饭了。”莫雷站在门口看着莫柒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着锅里升腾起的热气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一刻一切都很好——他换好拖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窗外的暮色渐浓屋里的灯光亮起,他和他的哥哥坐在餐桌的两端吃着简单的晚饭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这是一个普通的傍晚,但正是这些普通的傍晚构成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
      五月的尾巴在连绵的细雨中悄然滑过,六月带着初夏的热意和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校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绿叶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随风飘进教室的窗户和翻动的书页沙沙的笔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期末季特有的气息。端午节就在这种气息中来临了——学校放了三天假加上调休一共五天,同学们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假期计划有人要跟家人去旅游有人要宅在家里打游戏有人要趁着假期疯狂刷题补弱项。莫雷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对他来说假期只是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学习和准备,但温然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以偿——放假前一天的下午温然在小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同志们!端午节有没有人想一起包粽子?”消息发出后江澈第一个回复:“包粽子?你会包吗?”“不会可以学啊!反正放假闲着也是闲着。”“我不会包但我可以负责吃。”顾辞回复。“我也是。”江澈紧跟其后。“你们两个除了吃还会什么?”温然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还会打游戏。”顾辞理直气壮地回复。苏念适时地出来打圆场:“我家有糯米和粽叶我可以带过来。”“太好了!”温然立刻回复,“那就定在安全屋吧?端午那天下午大家都没事吧?”“没事。”“可以。”“好。”莫雷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也回复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继续看书但嘴角浮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端午节那天下午莫雷和莫柒到达安全屋的时候温然和苏念已经到了——温然正在把带来的食材一样一样地摆到矮桌上,糯米红豆红枣五花肉咸蛋黄粽叶棉线摆了满满一桌,苏念在旁边帮忙把粽叶浸泡在水里一片一片地清洗干净。“你们来了!”温然看到他们热情地招了招手,“快来帮忙!糯米要提前泡好的我已经泡了两个小时了应该差不多了。”莫雷在矮桌前坐下来看着那一桌琳琅满目的食材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我不会包。”“没关系我也不会,”温然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一起学。”过了一会儿江澈和顾辞也到了——江澈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说是路上顺手买的,顾辞背着他那台永远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但看到满桌的食材难得地把电脑放在了角落里挽起袖子跃跃欲试:“来吧展示一下我的厨艺天赋。”“你连泡面都能煮糊还厨艺天赋?”江澈毫不留情地拆台。“那是意外!那次是水放少了!”“哪次不是意外?”“行了行了别吵了,”温然打断了他们的拌嘴,“来我搜了一个包粽子的教程大家一起学。”六个人围坐在矮桌旁各自拿起一片粽叶跟着手机上的教程学了起来——教程里的老师手法娴熟三两下就包好了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看起来简单极了,但实际操作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温然第一个尝试——她把粽叶折成漏斗状往里面填了糯米和馅料然后试图把上面的粽叶折下来封口,结果糯米从四面八方漏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试图堵住漏洞结果越堵越糟最后整个粽子散架了糯米撒了一桌。“啊啊啊!为什么这么难!”温然崩溃地喊道。江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是包粽子还是做糯米饭?”“你闭嘴!你来!”江澈自信满满地拿起一片粽叶模仿着教程里的动作折成漏斗状填米加馅折叶捆绳——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颇有几分架势,然后他得意洋洋地举起自己包好的粽子向大家展示:“看这不是很简单吗?”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粽子就散开了粽叶松开糯米和馅料哗啦啦地掉在了桌上。温然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的粽子炸了!”江澈的脸涨得通红:“……这是意外!绳子没捆紧!”苏念在旁边微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片粽叶动作轻柔而准确地将它折成漏斗状填入适量的糯米和一颗红枣然后将粽叶折下用手指压实边缘最后用棉线熟练地缠绕几圈打了一个结——整个过程流畅而优雅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一个完美的粽子诞生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念手里那个棱角分明饱满匀称的粽子。“……苏念你确定你以前没包过粽子?”温然难以置信地问。“小时候跟我奶奶学过几次,”苏念谦虚地说,“很久没包了手生。”“这叫手生?那我们这叫什么?手残?”顾辞在旁边已经笑得直拍桌子了。
      莫雷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片粽叶安静地观察着苏念的手法然后模仿着她的动作一步一步地尝试——他的手指很灵活这是多年训练出来的但在包粽子这件事情上灵活的手指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他第一次尝试失败了第二次也失败了第三次勉强成型但形状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被门挤过一样。他看了一眼自己包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粽子又看了一眼苏念包的那个完美无缺的粽子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粽子放在了角落里决定等会儿自己吃掉不给别人看到。莫柒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他的手法不算熟练但很稳,每一片粽叶都被他折得整整齐齐每一根棉线都被他缠得均匀有力,他包的粽子不算好看但至少是成型的不会散架。莫雷看着莫柒那双在粽叶和棉线之间穿梭的手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训练而布满老茧此刻却在做着这种细致手工活的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哥,”他开口了,“你包得还不错。”莫柒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嗯。”“比我包的好看多了。”“……嗯。”“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莫柒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你包的那个确实不好看。”莫雷:“……”温然在旁边笑得差点岔气。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六个人终于合力包出了大约四十个粽子——其中大约三分之一是苏念包的三分之一是莫柒包的剩下的三分之一是其他四个人各种失败尝试后勉强成功的产物,虽然卖相参差不齐但好歹都是粽子都能吃。他们把粽子放进大锅里加水盖上盖子开始煮——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起来蒸汽带着粽叶和糯米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安全屋里暖洋洋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在等待粽子煮熟的时间里六个人围坐在矮桌旁喝着温然带来的酸梅汤聊着天——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缓缓消散,安全屋里的LED灯串亮了起来发出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哎你们说,”温然忽然开口了手里捧着酸梅汤的杯子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十年之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包粽子吃吗?”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会的吧,”顾辞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难得地认真了一次,“只要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每年端午都可以聚一次。”“那如果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了呢?”江澈问。“那就想办法聚,”顾辞说,“一年一次总能有办法的。”“说得对,”温然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里的杯子,“来为了十年后的端午干杯!”“干杯!”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酸梅汤在杯中摇晃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莫雷也举起了杯子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喊出“干杯”但他喝了一口酸梅汤把那份酸甜的味道和这个傍晚的记忆一起咽进了肚子里。粽子煮了将近两个小时——当锅盖掀开的那一刻浓郁的粽香扑面而来混合着粽叶的清香糯米的甜香和五花肉的咸香让人食指大动,六个人每人分到了一个粽子迫不及待地解开棉线剥开粽叶热气腾腾的粽子露了出来晶莹剔透的糯米包裹着馅料散发出诱人的光泽。莫雷咬了一口自己包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粽子——糯米软糯红豆香甜五花肉肥而不腻咸蛋黄的沙质感在舌尖上化开和糯米的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很好吃。
      那天晚上六个人把四十个粽子消灭了一大半,剩下的粽子被平均分成了六份每人打包带走一份——温然说带回去给爸爸妈妈尝尝她的手艺,虽然她包的那些粽子有一半在煮的过程中就散架了变成了糯米饭但她依然骄傲地宣称那是她的“创意料理”。散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六个人在安全屋门口告别各自拎着自己那份粽子走向不同的方向,莫雷和莫柒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湿润吹在脸上很舒服,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在他们身后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莫雷拎着那份粽子走在莫柒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哥——今天的粽子挺好吃的。”莫柒没有转头继续往前走但他的声音从夜风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嗯。”“明年还包吗?”“……包。”莫雷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两个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走在漫天星光下走在回家的路上。
      端午节的第二天莫雷接到了沈渡的电话——电话的内容很简短,组织在新加坡的情报人员发现了一个可能与何志远有关的线索需要人过去核实,沈渡问他愿不愿意去。莫雷握着手机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去。”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新加坡,何志远。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