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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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裂隙
回到玄城后的日子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拨回了正轨——莫雷的生活恢复了一种看似平静的节奏，早晨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搭乘公交车去学校，下午五点放学有时直接回家有时先去一趟安全屋有时和林晚秋一起走完那条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再绕路回去，晚上吃过饭后花两个小时复习功课再用一个小时自学医学知识然后在十一点之前上床睡觉。每一天都差不多像是被复印机复制出来的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只有莫雷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种不一样不是外在的变化而是一种内在的位移，像是他内心深处的一块巨石被某种力量挪动了一点位置，那块石头依然存在依然沉重但它不再堵在路中间了，它被移到了路边他可以绕过它继续往前走。他不再做噩梦了，那些关于父母死亡的梦境那些在黑暗中追逐他的无名面孔那些在血泊中模糊不清的身影出现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即使偶尔还会梦见他也不像以前一样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他会在梦中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些追赶他的影子然后平静地醒来像是完成了一次例行的巡礼。他知道这不是痊愈——有些伤口永远不会完全愈合它们会留下疤痕在某些阴雨天隐隐作痛，但他学会了与那些疤痕共处，不是无视它们的存在而是接受它们作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五傍晚莫雷在安全屋里见到了顾辞——顾辞是专门从外地赶回来的，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出现在了安全屋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卤味和一打啤酒，他推开门的时候莫雷正坐在矮桌前看一本神经药理学的教材，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顾辞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莫雷问。“想你了呗，”顾辞嬉皮笑脸地说把卤味和啤酒放在桌上，“顺便给你带点好吃的。”莫雷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有说话但合上了手里的书。顾辞在矮桌的另一侧坐下来拆开卤味的袋子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卤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国内的卤味好吃，在国外那些日子天天吃汉堡披萨吃得我都快吐了。”莫雷也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卤豆干放进嘴里——豆干卤得很入味咸香适中带着一丝微辣确实好吃。两个人坐在暖黄色的LED灯串下吃着卤味喝着啤酒，莫雷只喝了一罐顾辞一个人喝了三罐，几罐啤酒下肚顾辞的话开始多了起来从他在国外的见闻到他最近在研究的一个新项目再到他在网上看到的一些有趣的技术帖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莫雷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应几句——他喜欢这种氛围，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担心冷场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有人说话有人听着就很好。
说到一半的时候顾辞忽然停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啤酒罐看着莫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莫雷握着啤酒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罐已经喝了一半的啤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找到那个出卖我父母的人了。”顾辞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他放下啤酒罐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然后呢？”“然后——我去见了他。”“你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莫雷说声音很平静，“我问了他为什么。他说是为了钱。然后我就走了。”顾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还好吗？”莫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桌上那半袋没吃完的卤味看着那几罐空了的啤酒罐看着头顶那些暖黄色的LED灯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还好。”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顾辞听得出来那三个字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一种沉淀下来的安稳的东西。“那就好，”顾辞说重新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然后咧嘴一笑，“只要你还好其他的都不重要。”莫雷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也喝了一口啤酒。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安全屋里聊到了很晚，聊到卤味吃完了啤酒喝完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汁一样化不开，最后顾辞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说困了直接在安全屋的角落里蜷缩着睡着了，莫雷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关掉了灯也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他听到顾辞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他听着那个声音也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寒假在不知不觉中来临了。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莫雷的排名比期中考试又进步了几名稳定在了年级前五，班主任周老师在家长会上特意表扬了他说他“进步显著学习态度端正”，莫柒去参加了家长会后没有转述班主任的表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老师说你还不错。”莫雷知道能从莫柒嘴里说出“还不错”三个字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寒假开始后莫雷的生活节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依然每天早起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表学习，上午复习上学期的内容下午预习下学期的课程晚上自学医学知识，唯一不同的是他多了一项活动——每天傍晚他会和莫柒一起去河边跑步。冬天的小河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两个人沿着河岸跑步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色的雾然后迅速被风吹散，他们的步伐很一致呼吸的节奏也渐渐同步像两台精密配合的机器。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莫柒忽然开口了声音在跑步的喘息声中显得有些断断续续：“你最近……睡得怎么样？”莫雷的脚步没有停呼吸也保持着均匀的节奏：“还可以。”“还做噩梦吗？”“少了。”莫柒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沿着河岸跑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着和远处传来的汽车声狗吠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属于这座小城的黄昏交响曲。跑完五圈之后两个人放慢了脚步由跑变走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落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和紫粉色交织的画卷。“哥，”莫雷忽然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莫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从来没有吗？”莫柒没有回答，他走在河岸边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以前不敢想。现在——可以开始想了。”莫雷没有说话，他走在莫柒身边也望着远处那片天空。“你呢？”莫柒问。“我想当医生，”莫雷说，“治好你的头痛。”莫柒的脚步停顿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莫雷的后脑勺。两个人继续沿着河岸走着在夕阳的余晖中在渐渐亮起的路灯下走回那个属于他们的家。
除夕夜那天莫雷和莫柒一起包了饺子——这是莫雷第一次包饺子，他学着莫柒的样子把饺子皮托在掌心里舀一勺馅料放在中间然后对折捏紧边缘，但他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有的是站不稳有的是咧着嘴露出里面的馅料看起来滑稽极了。莫柒看着他捏出来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莫雷看到了。“笑什么，”莫雷说，“第一次包能捏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是不错，”莫柒说，“就是看着有点像外星生物。”“……你才像外星生物。”两个人包了大约六十个饺子煮了两大盘，他们坐在餐桌前蘸着醋和辣椒油把那些饺子一个一个地吃完了——有的饺子皮太厚有的饺子煮破了皮馅料漏进了汤里，但他们吃得很开心。吃完饺子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电视屏幕上歌舞升平小品演员在台上插科打诨观众席上传来阵阵笑声，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黑暗的天空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莫雷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些转瞬即逝的烟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坐在他旁边的莫柒说了一句：“哥——新年快乐。”莫柒也转过头看着他在漫天的烟花声中回了一句：“新年快乐。”新年的钟声敲响了——新的一年开始了。对于莫雷来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不是日历上的一个日期不是组织里的一个普通工作日而是一个和家人一起度过的充满了饺子味和烟火气的温暖的夜晚。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他还有很多目标没有实现还有很多敌人没有面对还有很多未知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但在这个夜晚在这个被烟花照亮的时刻他不想去想那些——他只想好好地享受这个瞬间，和哥哥坐在一起看着窗外的烟花听着电视上的歌声感受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平凡而珍贵的时刻。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莫雷靠在沙发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睡着了。
春节过后玄城的天气开始一天天地暖和起来——河面上的冰层渐渐融化碎裂成一块块透明的薄片顺着水流缓缓漂走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梧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先是米粒大小的苞然后一天天膨大终于在某个清晨舒展开来变成一片片嫩绿的叶片，迎春花沿着围墙开出一片金黄在微风中摇曳像是在宣告冬天的正式结束。新学期开学后莫雷发现自己的生活多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首先是林晚秋，寒假回来后她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依然安静依然不怎么主动和人说话但她不再低着头走路了，她开始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偶尔会和路过的同学点头致意，她的学习成绩也有了明显的提升从班级倒数稳步上升到了中游虽然距离拔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个进步幅度已经足够让老师们感到惊讶了。莫雷知道这种变化的原因——那些讨债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顾辞确认过林建国被那些人找到后被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短期内是不可能再惹出什么事端了，没有了那个黑洞一样的父亲在后面拖累林晚秋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了。她没有对莫雷说过任何感谢的话，但每天早上莫雷走进教室的时候依然会看到自己的桌角上放着一盒牛奶——不是林晚秋桌角上的那盒而是另一盒放在他的桌角上，他没有问过那盒牛奶是谁放的林晚秋也没有承认过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种默契让莫雷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其次是温然。开学后的第二周温然在小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她爸爸的工作调动已经确定了，她不用转学了——消息发出后江澈第一个回复了一个“耶”的表情包苏念发了一朵小花顾辞发了一张放烟花的动图莫柒回复了一个“好”字。莫雷看着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表情包和动图没有回复但他嘴角浮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温然不走了，六个人还是六个人，安全屋里的那盏太阳能灯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在每个周末亮起。三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六个人在安全屋里聚会——天气已经暖和了安全屋里不再需要开暖气甚至有些闷热，顾辞把安全屋的那扇小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新鲜的空气流进来，窗外传来鸟鸣声和远处孩子们玩耍的嬉笑声和以前那种只能听到风声和虫鸣的冬天截然不同。温然带了一壶自己煮的酸梅汤说是春天容易上火喝这个清热解暑，苏念带了一本新的医学期刊她知道莫雷一直在自学医学知识每次看到相关的资料都会帮他留意，江澈带了一副新的桌游说要教大家玩，顾辞带了他的笔记本电脑说要给大家看他最近做的一个小项目。莫柒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酸梅汤安静地听着大家聊天——他最近的状态看起来比以前好了不少，头痛发作的频率似乎降低了虽然依然会有但间隔时间拉长了，他的脸色也比以前红润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苍白得吓人。莫雷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心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欣慰——虽然他还没有成为医生还没有找到彻底治愈莫柒的方法但至少情况在好转，这就够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温然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学校附近那家奶茶店据说要关门了。”“哪家奶茶店？”江澈问。“就是那家‘蜜雪时光’啊我们上次月考完去喝过的那家。”“哦那家啊，”江澈想了想，“那家的杨枝甘露还不错怎么就关门了？”“好像是老板要回老家了，”温然说，“听说他老婆生孩子他要回去照顾。”“那可惜了，”苏念说，“那家的芋泥波波奶茶挺好喝的。”“要不我们今天去喝一杯？”顾辞提议道，“就当是给它送行了。”“可以可以！”温然第一个响应。几个人说走就走锁上安全屋的门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那家奶茶店——奶茶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看到一下子来了六个客人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地给他们推荐了几款新品。六个人各自点了一杯奶茶然后站在店门口一边喝一边聊天——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花坛里丁香花的香气，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人牵着狗散步有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经过有人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蔬菜。莫雷站在人群的边缘手里握着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喝了一口——奶茶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芋泥的香甜和牛奶的醇厚在舌尖上融合带着一种温暖而治愈的味道。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春日的阳光照得透亮的天空看着那些在树枝间跳跃的麻雀看着远处那座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教学楼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难以名状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在某个漫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亮。他不知道隧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但他知道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出口。
四月初的一个周一早上莫雷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在正面写了三个字“莫雷收”，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写信的人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笔迹让它看起来尽量普通。莫雷在座位上坐下来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展开后上面只有几行字：“莫雷同学：谢谢你。我知道那件事是你做的。你没有承认过但我心里清楚。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我只能说——我会努力学习考上好的大学找到好的工作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这是我能想到的对你的最好的报答。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光。林晚秋。”莫雷拿着那张信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放进了书包最内层的口袋里——和那封母亲的信、那个红色锦囊、那把安全屋的钥匙放在一起。他没有回复这封信，他觉得不需要回复——有些话说出来了就已经足够了。他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开始准备上课——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桌上落在那本翻开的课本上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他低下头开始在课本的空白处做笔记。
四月末的一个傍晚莫雷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电话是沈渡打来的，自从那次任务之后沈渡就没有再联系过他莫雷以为组织暂时不会再给他安排新的任务了，所以当他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加密号码时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起了电话。“莫雷，”沈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然沉稳而有力，“最近怎么样？”“还好，”莫雷说，“您找我有什么事？”沈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陈远明想见你。”莫雷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为什么？”“他没有说。他只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而且必须当面说。”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什么时候？”“这周六。我会安排人接你。”莫雷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电话挂断了，莫雷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站了很久——陈远明想见他，那个告诉他父母真相的人那个曾经是“白房子”核心研究员的人，他想见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会是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周六上午一辆没有标志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家楼下——莫雷背着一个小背包上了车，车子驶出城区驶上高速公路朝着城外的一座隐秘建筑驶去。他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不管陈远明要告诉他什么，好的坏的惊喜的还是残酷的，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他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莫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