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光曾碎过》北鹤江烙

23、第 23 章 第二十

　　第二十三章：猎杀
　　特训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天接着一天，在汗水、疼痛和不断的突破中飞速流逝。每天清晨五点的哨声和深夜十点的熄灯之间，每一个小时都被训练填得满满当当——体能、格斗、射击、战术、野外生存、情报收集与分析，每一门课程都在挑战着他的身体极限和心理极限。莫雷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原本偏瘦的身形开始变得结实，手臂和肩膀上的肌肉线条逐渐清晰起来，腹部的轮廓也开始显现，五公里热身跑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负担而只是一种热身，格斗训练中他已经可以和比他大几岁的学员打得有来有回了。但他的变化不仅仅体现在身体上——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以前他的眼神是平静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但现在那潭深水的表面下多了一种更加锐利、更加专注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瞄准猎物的猎手。
　　秦霜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在一次格斗对练结束后她坐在训练场的边缘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看着莫雷说了一句：“你开始变得危险了。”莫雷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水壶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你刚来的时候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秦霜说，“看起来很锋利但实际上还差一道工序。现在那道工序完成了。”莫雷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缠着训练绷带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不够。”秦霜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特训的第三周开始进入实战模拟阶段——训练场地设在基地后方的一片山林中，那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城镇废墟，倒塌的建筑、废弃的车辆、杂乱的瓦砾堆一切都做得非常逼真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战争。受训者被分成两组在废墟中进行对抗演练，莫雷被分在进攻组任务是攻占防守方据守的一栋三层小楼。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中进行实战模拟——枪声在废墟间回荡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片碎屑和灰尘，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气味，他蹲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手心里全是汗。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教官讲过的战术要领——利用掩体交替前进保持与队友的火力掩护注意观察敌人的射击规律和换弹时机。他数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从矮墙后面翻滚出去冲到下一个掩体后面，一串子弹打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溅起一片尘土，他没有停顿继续前进在队友的火力掩护下一步一步地接近那栋小楼。当他最终冲进那栋小楼用枪口对准最后一个“敌人”的后背时耳机里传来教官的声音：“进攻方获胜。”他放下枪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很快但头脑却异常清醒——那种在战斗中保持冷静的能力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不需要学习只需要被唤醒。教官走进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错。第一次实战模拟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很难得。”莫雷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还在散发着余热的训练枪沉默了很久。
　　特训的最后一天周教官把莫雷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一些莫雷看不懂的符号。周教官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到莫雷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莫雷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周教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你的特训结束了。三周的时间你的各项考核成绩都很优秀——体能A级格斗A级射击A级战术B+级野外生存A级，综合评分在同批学员中排名第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我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表扬你。”莫雷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周教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莫雷面前——照片上是一栋被热带植被环绕的建筑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屋顶看起来像是一栋度假别墅，但周围高耸的围墙和铁丝网暴露了它的真实用途。“这就是你们的目标，”周教官说，“‘白房子’残余势力的据点位于东南亚某国北部山区。建筑主体三层地下室一层周围设有围墙和瞭望塔守卫人数估计在二十到三十人之间配备有自动武器。”莫雷看着那张照片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行动日期定在一月六日凌晨，”周教官说，“届时你会被编入突击小组担任前锋侦察员。你的任务是——在主力部队发起进攻之前潜入据点内部确认目标人物的具体位置并在必要时引导主力部队进入。”莫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前锋侦察员意味着他将是第一批进入据点的人也将是面临最大风险的人。“有问题吗？”周教官问。莫雷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没有。”周教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也有一丝莫雷看不懂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是我带过的最年轻的学员也是最有天赋的学员之一。但天赋救不了你的命——只有谨慎和冷静能。记住在战场上活下来比杀死敌人更重要。”莫雷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周教官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莫雷可以离开了。莫雷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在他即将迈出门口的那一刻周教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莫雷。”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活着回来。”莫雷站在门口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我会的。”
　　他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回宿舍——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深沉的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沉默的剪影。他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三周的时间他的行李没有增加任何东西，依然是来时那个背包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他已经翻完的医学笔记以及那个红色的锦囊。他把锦囊握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了背包最内层的口袋里。第二天清晨莫雷登上了离开基地的车辆——车子沿着来时的山路驶出山谷驶过那些被积雪覆盖的田野和村庄驶向远方的城市，他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那些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三周的特训结束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一月四日莫雷回到了玄城——列车在傍晚时分抵达站台，他背着那个黑色的背包走下火车踏上熟悉的站台，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湿润和清冷和他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站台上的广播正在播报着下一趟列车的到站信息旅客们行色匆匆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背着背包的少年。他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城市天际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的烟火味，是他熟悉的味道。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安全屋——他推开那扇铁门打开灯暖黄色的LED灯串亮了起来，他把背包放在角落里在矮桌前坐下来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红色的锦囊握在手心里看着那些暖黄色的灯光发了一会儿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到这里，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站起来关掉灯拉上铁门锁好。
　　他回到家的时候莫柒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开门声莫柒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洗手准备吃饭了。”和往常一样的语气和往常一样的表情，好像莫雷只是放学回来晚了而不是刚刚结束三周的特训即将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行动。莫雷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晚饭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鸡蛋汤，都是他喜欢吃的菜。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认真。吃到一半的时候莫柒放下筷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明天就要走了？”莫雷握着筷子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几点？”“早上六点。”莫柒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吃完饭之后莫雷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必要的装备以及那个红色的锦囊，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放在床脚。然后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了那封母亲的信——他没有打开信封只是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些纸张的厚度和质感，信封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纸张也因为反复翻阅而变得柔软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话语。他把信放回抽屉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锦囊放在信的旁边，他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远处的街道上路灯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然后又被黑暗吞没。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五点莫雷醒了——他没有等闹钟响，他在闹钟响起前一分钟就睁开了眼睛，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使在特训期间也从未改变过。他翻身下床用冷水洗了脸穿上衣服背上背包，他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客厅的灯已经亮了莫柒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碌着。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香气扑鼻。莫雷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面条煮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汤底是鸡汤浓郁而鲜美，他一口一口地吃着把碗里的面条和汤都吃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碗站起来看着莫柒。莫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走吧。”莫雷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走出家门走下楼梯走到楼下——清晨的空气很冷天空还是深蓝色的东方的天际线上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晨跑的老人在远处的人行道上慢跑着。莫柒站在楼下看着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一个东西塞进了莫雷的手里——莫雷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安全屋的钥匙。“带着，”莫柒说，“回来的时候要用。”莫雷握着那把钥匙钥匙上还带着莫柒掌心的温度，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钥匙放进了口袋里。“……嗯。”他转过身背着背包沿着街道往车站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哥——等我回来。”他没有等莫柒的回答继续往前走去。莫柒站在楼下看着莫雷的背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看着他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中，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上楼梯回到那个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家里。
　　莫雷在清晨六点准时到达了集合地点——城西的一个废弃仓库。仓库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但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那种经历过严格训练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人才有的气质。秦霜也在人群中，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把拆解开的步枪正在擦拭看到莫雷走进来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莫雷走到她旁边放下背包蹲下来也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紧张吗？”秦霜问没有看他。“有一点。”莫雷说。“正常的，”秦霜说，“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紧张得差点把弹匣装反了。多出几次就习惯了。”莫雷没有说话，他把弹匣装进步枪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枪机运作是否顺畅然后放下枪开始检查其他的装备——匕首、通讯器、急救包、夜视仪。“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什么？”他问。秦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个叫陈远明的人。‘白房子’的核心研究员之一当年在组织被捣毁之前就转移到了国外。这些年他一直躲在东南亚的据点里继续进行神经药物方面的实验。”莫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活捉他，”秦霜说，“如果他反抗可以击毙。但最好是活的。他知道很多东西组织需要从他嘴里挖出那些信息。”莫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集合完毕——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众人面前开始简报行动计划和路线，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将分三组行动。一组负责外围警戒和火力支援二组负责正面突破三组负责潜入和抓捕。莫雷你编入三组担任前锋侦察员。”莫雷站直身体：“明白。”“运输工具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将先乘坐飞机到达边境然后换乘车辆进入目标国家。全程预计需要十二个小时。大家在途中抓紧时间休息抵达目标地点后将没有休息时间。”简报结束后所有人开始登车——莫雷背起背包跟着队伍走出仓库登上一辆没有标志的灰色中巴车，车子发动驶出城区驶上高速公路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莫雷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的景色——田野、村庄、山峦、河流——它们在飞速后退像是他正在远离的平凡生活。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锦囊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车子在晨曦中向前行驶载着他和他的命运驶向未知的远方。
　　飞机在夜幕中降落在一条隐蔽的跑道上——莫雷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没有跑道灯没有导航塔没有任何民用机场应有的设施，飞机降落时几乎没有任何颠簸飞行员的驾驶技术极为娴熟像是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操作。引擎的轰鸣声在落地后迅速降低飞机滑行了一段距离在一片被热带植被包围的空地上停了下来。舱门打开潮湿而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和北方的干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莫雷深吸了一口这陌生的空气背起背包跟着队伍鱼贯而出。停机点位于一片密林的边缘，高大的热带乔木遮天蔽日树冠层厚密得几乎透不进月光只有几缕微弱的星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是昆虫和蛙类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形成一首嘈杂而单调的夜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衣服很快就变得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一个穿着当地服装的向导已经在停机点等候了，他和领队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用手指了指密林中的一个方向，领队点了点头转过身朝所有人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队伍在黑暗中无声地行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灯每个人都戴着夜视仪像一群幽灵一样在密林中穿行，脚下的路泥泞不堪踩上去会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但那种声音被虫鸣和蛙鸣掩盖了在夜色中并不明显。莫雷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前的位置紧跟在秦霜身后，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和前面的人保持一致减少发出的声响，夜视仪将周围的世界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那些在白天看起来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在夜视仪的视野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他们行进了大约两个小时在凌晨时分到达了一个临时营地——营地搭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几顶伪装网覆盖的帐篷隐藏在树丛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领队让大家原地休息补充水分和能量同时派出两名侦察兵前往目标据点进行最后一次抵近侦察。莫雷靠着一棵树干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几口水——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塑料味但他顾不上挑剔一口一口地把水咽下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压缩饼干又干又硬味道也不怎么样但热量很高能快速补充体力。秦霜在他旁边坐下来也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皱着眉头咽了下去：“这东西吃了三年了还是吃不惯。”莫雷没有说话继续嚼着他手里的饼干。秦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难吃吗？”“习惯了。”莫雷说。“习惯了？”秦霜挑了挑眉，“你才多大就说习惯了？”莫雷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拧开水壶又喝了一口水。秦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以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莫雷握着水壶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算类似。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秦霜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啃她那块难吃的压缩饼干。
　　凌晨三点侦察兵回来了——他们带回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目标据点的守卫分布、换岗时间、监控盲区以及目标人物陈远明的确切位置。“陈远明在地下室的实验室里，”其中一个侦察兵蹲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上一张手绘的地图指着其中一个位置，“地下室有两个出入口——一个在主楼内部通过楼梯连接；另一个在建筑背面是一个隐蔽的外部出口通向后面的树林。外部出口平时锁着但锁是老式的机械锁不难打开。”领队蹲在地图前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行动计划如下——二组在三十分钟后从正面发起佯攻吸引守卫的火力。一组在外围封锁所有可能的撤退路线。三组利用外部出口潜入地下室在二组吸引火力的同时完成对目标的抓捕。”他转过头看着莫雷：“莫雷你负责打开外部出口的门锁然后作为前锋率先进入地下室确认通道安全。”莫雷点了点头：“明白。”“所有人检查装备。十五分钟后出发。”莫雷蹲在地上把自己身上的装备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步枪、弹药、匕首、通讯器、夜视仪、急救包、手电筒，一切正常。他把步枪背在身后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细钢丝和一把多功能的开锁工具塞进裤兜里——这是他习惯携带的备用工具在某些情况下比枪更有用。
　　十五分钟后队伍出发了。他们在密林中无声地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逐渐出现了灯光——莫雷透过夜视仪看去，一栋白色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建筑的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架设着铁丝网四角的瞭望塔上各有一名持枪的守卫探照灯在夜空中交叉扫射照亮了围墙周围的空地。莫雷趴在一片灌木丛中观察着前方的据点——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瞭望塔计算着探照灯的扫描周期和守卫的换岗时间，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心跳也比预期的要慢，在这种时刻他的身体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冷静状态。“三组就位。”耳机里传来领队的声音。“二组就位。”“一组就位。”“三分钟后二组发起佯攻。三组在佯攻开始后三十秒开始行动。”莫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他从灌木丛中匍匐前进沿着草丛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向建筑背面的方向移动——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计算确保自己始终处于探照灯照射范围的边缘。他用了两分钟的时间移动到了建筑背面那片树林的边缘——外部出口就在他前方大约十米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在茂密的藤蔓植物后面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它的位置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趴在草丛中等待着。
　　远处传来一阵爆炸声——二组的佯攻开始了。紧接着枪声在据点正面响了起来密集而激烈，瞭望塔上的守卫立刻被吸引了过去探照灯也转向了正面方向。就是现在——莫雷从草丛中一跃而起猫着腰快速冲向那扇铁门，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到达铁门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开锁工具插入锁孔。他的手指感受着锁芯内部的构造——这把锁确实很老了内部的零件已经有些生锈但并不复杂，他用两根细钢丝勾住锁芯内的弹子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拨动。咔嗒。锁开了。他轻轻拉开门铁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枪声和爆炸声的掩盖下几乎不可察觉，他侧身闪入门内然后通过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门已打开通道安全。”他沿着楼梯向下走去——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墙面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一下确认没有陷阱或警报装置之后才把重心移过去。楼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门那边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还有一个有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仪器发出的声音。他轻轻推开木门露出一条缝隙——透过那条缝隙他看到了一间大约三十平方米的地下室，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实验设备和仪器——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箱、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试管和培养皿，墙角放着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床上散落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正站在一张实验台前专注地看着显微镜——他的头发花白身形消瘦肩膀微微佝偻着像是一个长期伏案工作的人。陈远明。
　　莫雷推开门无声地走进了地下室——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他拔出腰间的匕首不是用来攻击而是作为一种备用手段以防万一。他走到陈远明身后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在地下室的安静环境中格外清晰：“陈远明先生。”陈远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到站在他身后的莫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某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有人想见你，”莫雷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请你跟我走一趟。”陈远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释然的近乎解脱的笑。“终于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我等了七年。”莫雷没有时间去思考他这句话的含义，他走上前用熟练的动作控制住陈远明的手臂给他戴上了手铐然后通过对讲机说了一句：“目标已控制。准备撤离。”耳机里传来领队的声音：“收到。二组正在掩护一组已清除外围守卫。从外部出口撤离接应车辆将在五分钟内到达树林边缘。”莫雷押着陈远明沿着楼梯向上走去——陈远明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顺从地跟着他走像一个早就预料到这一刻到来的人。他们走出铁门走进夜色中——远处的枪声已经渐渐稀疏了夜空中弥漫着硝烟的气味，莫雷押着陈远明快步向树林边缘走去接应车辆的引擎声已经隐约可闻。在即将踏入树林的那一刻陈远明忽然停下了脚步。莫雷立刻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怎么了？”陈远明没有回头，他站在夜色中望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莫雷没有回答。陈远明没有追问，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莫雷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握着枪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认识我母亲？”陈远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莫雷在夜色中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愧疚有悲伤也有一种莫雷看不懂的深沉的情感。“走吧，”他说，“路上我会告诉你的。”莫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押着他走进了树林。接应车辆已经等在树林边缘了——莫雷把陈远明押上车然后自己也跳上了车，车门关上车辆启动在夜色中驶离了那片被战火点燃的山林。莫雷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手里握着那把枪心里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波澜——陈远明认识他的母亲。这意味着什么？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铐在车厢另一侧的陈远明——那个男人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看不出任何表情。莫雷握紧了手中的枪又松开了——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不是时候。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真相，正在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