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第十九 ...

  •   第十九章:归途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莫雷的手机响了。他几乎是瞬间就接起了电话甚至没有来得及看屏幕上显示的是谁的名字——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林栀的声音,而是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听到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但确实是活生生的:“喂,莫雷……我回来了。”莫雷握着手机站在漆黑的客厅里听着那个声音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你在哪儿?”“医院。市二院。林栀非要我来做个全面检查烦死了我又没受什么伤——”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林栀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别听他胡说。他受了点皮外伤还有轻度脱水需要留院观察一晚。你们明天再来看他吧现在太晚了。”“我马上过来。”莫雷说。“我说了太晚了——”“我马上过来。”莫雷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林栀一声无奈的叹息:“……随你吧。住院部六楼609病房。”莫雷挂断电话转身准备出门看到莫柒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他穿着一件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好了。“走吧。”莫柒说。
      两个人骑着电动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冬夜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莫雷丝毫没有感觉到冷,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顾辞回来了,他没事,他回来了。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温然、苏念和江澈已经在了——温然坐在病房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苏念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安慰着她,江澈靠在病房门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看到莫雷和莫柒走来温然抬起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他睡着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脱水和几处软组织挫伤休息几天就好了。”莫雷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病房里的灯已经调暗了,顾辞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挂着点滴脸上有几处淤青但呼吸平稳睡得很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在呼吸,他的胸膛在有规律地起伏着,他还活着。莫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在长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顾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病床前围了一圈人——温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苏念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江澈靠在墙角双手抱在胸前表情看起来像是在生气但眼眶有些发红,莫柒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表情平静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莫雷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的页码一直没有翻动过。顾辞看着这一圈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有些虚弱但依然欠揍的笑容:“哟都来了?我这排面够大的啊。”温然把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砸在了他身上。“你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愤怒,“两天!整整两天联系不上!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顾辞接住那个苹果看着温然红红的眼眶收起了笑容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念问,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白。顾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述——事情和他之前透露的差不多,他在培训期间利用课余时间深入调查“白房子”的相关线索,找到了一个隐藏得很深的论坛里面有一些关于“白房子”实验的讨论帖,他顺着那些帖子追踪下去发现了一个位于他所在城市的疑似联络点。“我本来只是想远远地观察一下那个联络点,”顾辞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低估了他们的警觉性。他们发现了我然后——他们把我打晕了关在了那个居民楼里。他们审问了我一天一夜问我是什么人是谁派来的知道多少东西。我什么都没说。”“他们打你了?”江澈的声音有些硬。“一点点,”顾辞轻描淡写地说,“不碍事。”江澈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那你是怎么被救出来的?”温然问。“组织的人连夜突袭了那个据点,”顾辞说,“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然后是撞门声然后是有人喊‘别动’。再然后林栀就出现在了我面前。”他顿了顿然后低下头声音变得轻了一些:“我以为我死定了。真的。被关在那里的那一天一夜我想了很多。我想到了你们想到了安全屋想到了我们还没看完的那部电影。我当时就想——我不能死在这儿。我答应了你们要回去的。”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然后温然站起来走过去在顾辞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下次再敢这样我们就真的不管你了。”“知道了,”顾辞说,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不会有下次了。”
      莫雷坐在床尾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顾辞那张带着淤青但依然在笑着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顾辞的枕边——那是一把钥匙,安全屋的钥匙。“你走的时候忘了带,”莫雷说,“我给你收着了。现在物归原主。”顾辞看着那把钥匙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钥匙还带着莫雷掌心的温度暖洋洋的。“……谢了。”他说。莫雷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来重新拿起了那本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病床上落在顾辞那张带着淤青但依然在笑着的脸上落在那一圈围着病床的人们身上——这是新的一天,而他们所有人都在一起。
      顾辞在医院里住了一天一夜就闹着要出院,医生拗不过他只好开了一堆医嘱让他签字画押保证回去后会好好休息才放他走。出院那天天气出奇地好——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连风都变得柔和了一些,顾辞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像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浊气全部吐干净。“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他感叹道,“医院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闻得我头疼。”“你就贫吧,”温然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他的住院用品,“医生说了你还需要休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熬夜不能——”“知道了知道了,”顾辞打断她,“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我是替阿姨看着你。”几个人沿着医院门前的街道慢慢走着——顾辞走在最中间温然和苏念走在他两侧江澈走在后面莫柒和莫雷走在最后,六个人的队伍拉得很长像是一支小小的游行队伍。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顾辞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五个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认真了许多:“这次的事情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几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我以前总觉得我一个人就可以了,”顾辞说,“我一个人可以搞定所有事情不需要麻烦任何人不需要连累任何人。但这次——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组织我可能真的就栽在那里了。”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五个人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笑容不一样少了一些痞气多了一些真诚:“所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温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傻瓜。”苏念微笑着没有说话,江澈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用一贯的欠揍语气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谢我们就请我们吃顿好的。”“行啊,”顾辞笑了,“等我把身体养好了请你们吃大餐。”“那就这么说定了。”江澈说。几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过那个十字路口走进午后的阳光里——莫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前面那几个人的背影,温然的马尾辫在阳光下晃来晃去苏念的步伐轻盈而优雅江澈勾着顾辞的肩膀正在说着什么莫柒走在最外侧步伐沉稳像是一座移动的山。他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然后他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顾辞回归后的日子像一艘经历了暴风雨的船终于驶入了平静的港湾——生活重新恢复了它应有的节奏,上学、放学、做作业、偶尔聚会,安全屋里的那盏太阳能灯依然在每个周末亮起六个人围坐在一起聊天、吃东西、看电影,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营救从未发生过。但莫雷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顾辞回来后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依然贫嘴依然笑嘻嘻的依然会在群里发一些冷笑话和奇怪的科技资讯,但莫雷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顾辞不再一个人单独行动了——以前他喜欢一个人捣鼓他的那些设备和代码但现在他更倾向于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坐在同一个空间里。比如他开始更频繁地确认其他人的安全——以前他从来不会问“你到家了吗”这种问题但现在每次聚会散场后他都会在群里问一遍所有人是否安全到家。那些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莫雷这种习惯了观察细节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莫雷注意到了,他知道顾辞在经历那场劫持之后心里留下了一些看不见的伤痕,那些伤痕不会在短时间内愈合但它们的存在让顾辞变得更加珍惜身边的人——这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二月下旬的一个周五晚上六个人在安全屋里聚会——顾辞带了一台新的投影仪说要给大家放一部他最近发现的科幻片。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苏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电影——但莫雷注意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电影结束后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莫雷走到苏念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刚才那条消息有什么事吗?”苏念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几秒钟说:“……我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住院了。”莫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严重吗?”“还不确定,”苏念说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莫雷听出了一丝隐藏的疲惫,“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你明天要去医院吗?”“嗯。明天下午的课我请了假。”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苏念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用——”“我陪你去。”莫雷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苏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下午莫雷和苏念一起去了市人民医院——苏念的母亲住在肿瘤科的病房里。莫雷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一个中年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正在和旁边的护士说话,她的眉眼和苏念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苏念推开门走了进去莫雷跟在她身后——苏念的母亲看到女儿进来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目光落在了莫雷身上带着一丝好奇:“这位是?”“我同学莫雷,”苏念介绍说,“他陪我过来的。”“阿姨好。”莫雷微微鞠了一躬。苏念的母亲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笑着说:“你就是莫雷啊?苏念经常提起你。说你学习很认真将来想学医。”莫雷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苏念——苏念正低着头假装在翻书包但她的耳尖微微泛红。“……嗯。”莫雷说。苏念的母亲没有再多问只是笑着说:“那你们聊我先睡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苏念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帮母亲掖了掖被角然后站起来和莫雷一起走出了病房。
      两个人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和远处传来的推车轮子的声音,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种医院特有的清冷气息。“谢谢你能来,”苏念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但有人陪着……感觉好一些。”莫雷没有说话,他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被阳光照亮的窗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妈妈——也住过院。”苏念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在我很小的时候,”莫雷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那时候我还不懂事不知道她生了什么病。只知道她躺在病床上脸色很白但她看到我的时候总是会笑。”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后来她去世了。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走廊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的脚前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苏念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莫雷的手腕,她的手指有些凉但那种触感很轻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的皮肤上。“你一定很想她吧。”她说。莫雷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苏念那只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在医院的走廊里在消毒水的气味中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那天傍晚莫雷回到家的时候莫柒已经做好了晚饭,他看到莫雷进门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是说了一句:“洗手吃饭了。”莫雷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晚饭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和一道清炒时蔬,他低头吃着面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哥——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莫柒握着筷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不知道。”莫雷没有继续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吃面。那天晚上莫雷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本《临床神经解剖学》,他翻到关于脑死亡的那一章认真地读了起来——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读得很仔细像是在寻找某个答案,但医学教科书不会告诉他人死后会去哪里,它只会告诉他当大脑停止运作之后身体会经历哪些生理变化。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翻开了那本书——也许医学无法回答那个终极的问题,但至少它可以让他有能力去延缓那个时刻的到来,让那些他在乎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些时间。
      三月来临的时候天气开始慢慢转暖了——梧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迎春花沿着围墙开出一片金黄,校园里的玉兰花也开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在春风中摇曳生姿。中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两位数——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越来越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连下课时间都很少有人出去玩了,黑板上每天更新着各科的重点知识和易错题型课桌上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连走廊上都贴满了励志标语。莫雷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每天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按计划推进自己的复习进度既不急躁也不懈怠,他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各科均衡发展没有任何明显的短板,老师们对他都很放心甚至有些过于放心了他们很少过问他的学习情况因为他从来不需要别人操心。但莫雷知道他的战场不仅仅在中考。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二下午莫雷被林栀叫到了办公室——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沈渡也在,那个男人坐在林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坐。”沈渡说。莫雷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沈渡放下茶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白房子’的事情有进展了。”莫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顾辞之前调查到的那条线索我们顺着查了下去,”沈渡说,“我们发现‘白房子’虽然在多年前被捣毁了但它的核心研究人员并没有全部落网。有一部分人在组织被捣毁之前就转移了带着他们的研究成果和数据在境外建立了新的实验基地。”“他们在哪里?”莫雷问。“东南亚,”沈渡说,“具体位置还在进一步确认中。但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线索。”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沈渡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赏也有担忧,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做什么。而是想让你知道——你的敌人还在那里。他们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莫雷没有说话。“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中考,”沈渡说,“其他的事情等中考结束之后再说。但我要你记住——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要先确保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没有能力的复仇只是送死。”莫雷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渡说了一句:“我明白了。”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痛——他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操场望着那些在操场上奔跑、欢笑、打闹的同龄人们。他想起沈渡说的那句话——“你的敌人还在那里。”是的他们还在那里,那些夺走了他父母的人那些毁掉了莫柒健康的人那些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人——他们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继续着他们的罪恶。但他也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他想做一名医生,他想救人而不是杀人。这两条路看起来似乎是矛盾的——但莫雷知道它们并不矛盾,因为有些时候救人需要先消灭那些会伤害人的人。他走下台阶穿过操场走回教室,他坐下来翻开课本继续复习——但在他心底深处有一颗种子已经种下了,它会在适当的时候生根发芽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到那个时候他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六月如约而至带着盛夏的炎热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中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终于变成了“1”。明天就是中考的第一天,整个初三教学楼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那是一种混杂着焦虑、期待、解脱和不舍的复杂情绪——有人在走廊上大声说笑试图用夸张的欢乐来掩盖内心的紧张,有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已经翻得卷边的笔记,有人在互相在校服上签名留念用马克笔在白色的布料上写下祝福的话语。莫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语文课本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他看着窗外那棵在夏风中轻轻摇曳的梧桐树看着那些在枝叶间跳跃的阳光碎片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他不是不紧张,只是那种紧张感被他很好地控制住了,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在风浪来临之前稳稳地握住船舵调整好帆的角度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莫雷!”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转过头看到江澈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白色校服T恤朝他扬了扬:“过来签名!”莫雷走过去接过江澈递过来的马克笔在那件已经被各种颜色的签名填满的校服上找了一个空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很工整笔画干净利落和他本人一样。“好了。”他把笔还给江澈。江澈接过笔低头看了一眼莫雷的签名咧嘴一笑:“字写得不错嘛。”“你也不差。”莫雷说。江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莫雷第一次夸他,他把校服搭在肩上拍了拍莫雷的肩膀:“明天加油。”“你也是。”江澈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考完之后老地方见。”他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没有等莫雷的回答。莫雷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江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来重新翻开那本语文课本。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老师宣布放学——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不再安排晚自习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调整好状态。莫雷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夕阳已经西斜了把整栋教学楼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那里站着一个人。莫柒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他走来直起身把水递给他:“走吧。”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落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和紫粉色交织的画卷,路边的烧烤摊已经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和夏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小城独有的黄昏气息。他们走得很慢,莫雷没有问要去哪里莫柒也没有说,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街道走过那些他们曾经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路。
      走到那条小河边的时候莫柒停下了脚步——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波光缓缓流淌,河边的柳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少女的长发,远处的天边一群归巢的鸟儿掠过天际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莫柒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来莫雷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望着河面上那些破碎的金色光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莫柒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河水的流淌:“明天就要考试了。”“嗯。”“紧张吗?”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一点。”莫柒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莫雷——那是一个小小的红色锦囊用金色的线绣着一个“胜”字。莫雷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锦囊很轻但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硬硬的像是一枚硬币或者一个吊坠。“这是什么?”他问。“护身符,”莫柒说,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没有看莫雷,“我去庙里求的。他们说很灵验。”莫雷握着那个红色的锦囊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金色的“胜”字——锦囊的布料很柔软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寺庙里特有的气息。他低下头把锦囊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谢谢。”他说,声音有些低有些闷。莫柒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莫雷的后脑勺然后站起来:“走吧回去了。晚上想吃什么?”莫雷也站起来把那个锦囊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和那封母亲的信放在一起。“随便。”“没有随便这道菜。”“……番茄鸡蛋面。”“又吃这个?”“你做的好吃。”莫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行吧。”两个人转身往回走沿着那条他们走过无数次的街道走回那个属于他们的家——夕阳在他们身后沉入地平线留下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余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们前方延伸出一条光明的道路。
      那天晚上莫雷破例没有复习——他洗了澡换上睡衣早早地躺到了床上,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他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传来的虫鸣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他想起莫柒给他的那个红色锦囊伸手摸了摸口袋,锦囊还在那里贴着那封信像是某种双重的守护。他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莫雷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面包——他坐起来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他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莫柒已经在客厅里了——餐桌上摆着一份丰盛的早餐有粥、有鸡蛋、有煎饺、有一碟小菜还有一杯热牛奶。莫柒坐在餐桌旁正在看手机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吃了早饭我送你去考场。”莫雷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那一桌丰盛的早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煎饺还是热的外皮酥脆内馅鲜美是他最喜欢的口味。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顿早餐。吃完饭后莫柒帮他把准考证、文具和饮用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然后和他一起出了门。
      考场设在另一所学校距离出租屋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个人步行前往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们身上在身后投下两道平行的影子,街道上很安静只有几个和他们一样奔赴考场的学生和家长步履匆匆地走过。走到考场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学生在等候了——有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笔记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互相鼓励有人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莫柒在考场门口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莫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莫雷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考场。
      他走进教学楼找到自己的考场在座位上坐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他把准考证和文具摆放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锦囊放在桌角。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铃声响了,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莫雷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中考,开始了。
      两天的考试在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中飞快地过去了——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莫雷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正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站起来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考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和家长——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留念有人在打电话向家人报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像是压在所有人肩上一年的重担在这一刻终于被卸了下来。莫雷穿过人群走到校门口的那棵大树下——那里站着一个人。莫柒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他走出来直起身把水递给他。“考完了?”“考完了。”“怎么样?”莫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说:“还行。”莫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莫雷跟在他身后走在傍晚的夕阳中。
      两个人走出一段路之后莫雷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哥。”莫柒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莫雷站在夕阳中手里握着那瓶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想去一趟那个地方。”莫柒愣了一下:“什么地方?”“我父母——牺牲的地方。”莫柒沉默了很久——夕阳在他身后缓缓沉落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知道在哪里吗?”“沈渡告诉我了。”莫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