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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十八 ...

  •   第十八章:除夕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了迎接新年的氛围中——街道两旁的行道树上挂满了彩灯,商店的橱窗上贴满了“新年快乐”的字样,超市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圣诞歌曲,到处都是红色和金色的装饰品,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节日特有的、躁动而温暖的气息。莫雷对这种氛围感到陌生——在组织里的时候新年和其他日子没有任何区别,训练照常进行任务照常执行甚至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未必能吃上,他对“节日”这个概念的理解仅仅停留在日历上一个被红色标注的数字上没有任何情感上的关联。但今年不一样了——走在街上看着那些被彩灯装点得璀璨夺目的街道,看着那些拎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笑容的行人,看着那些在广场上追逐嬉戏的孩子,莫雷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参与其中的感觉,不是因为节日本身而是因为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了——他有家了,有家人了,有了一起过节的人。
      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早上莫雷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莫柒正在厨房里忙碌——料理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有排骨、有鱼、有虾、有鸡翅,还有一堆他不认识的蔬菜和调料,莫柒背对着他正在处理一条鱼手法熟练而利落。莫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愣了几秒钟:“……今天是什么日子?”“元旦前一天。”莫柒头也没回。“我知道是元旦前一天,”莫雷说,“我的意思是——你买这么多菜干什么?”莫柒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莫雷,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过年。虽然只是元旦但也是过年。我们两个人好好过一下。”莫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莫柒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不太自在的脸,看着料理台上那些被精心挑选的食材,心里涌起一种温热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一杯温水从他的胸口缓缓流过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好。”他说,然后走进厨房挽起袖子站在莫柒旁边:“我帮你。”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洗菜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锅里的油发出滋滋的声响油烟升腾起来带着葱姜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在提前庆祝新年。莫雷负责洗菜和切菜,他的刀工很好这是在组织里训练出来的切菜的精准度和速度堪比专业的厨师,他把一根黄瓜切成薄厚均匀的片码在盘子里然后开始切胡萝卜。莫柒在旁边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刀工不错。”“练过。”莫雷说。“在组织里练的?”“嗯。有一次任务需要伪装成厨师练了两个星期的刀工。”莫柒没有说话但他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转过头继续翻炒锅里的菜。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里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盘莫雷切的凉拌黄瓜,菜色算不上豪华但对于两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丰盛了。
      他们把菜端上桌面对面坐下来——窗外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在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深蓝色,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莫柒倒了两杯果汁把其中一杯推到莫雷面前,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新年快乐。”莫雷也端起了杯子——两个玻璃杯在灯光下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新年快乐。”莫雷说。他们开始吃饭,莫柒的厨艺很好每一道菜都做得恰到好处——排骨烧得酥烂入味鱼肉鲜嫩滑口虾肉弹牙鲜美,莫雷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咀嚼着像是在品味每一道菜里包含的心意。吃到一半的时候莫雷放下筷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哥。”莫柒抬起头看着他。莫雷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家。”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但莫柒知道对于莫雷来说这句话的重量远远超过了它表面的含义。莫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莫雷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筷子的尖端微微抖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完饭后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上正在直播跨年晚会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了远处的夜空中不时绽放出几朵烟花把黑暗的天空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莫雷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些转瞬即逝的烟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坐在他旁边的莫柒问了一句:“哥——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莫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什么?”莫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载歌载舞的画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希望你的头痛能好起来。”莫雷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的新年愿望也是一样的。”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那些热闹的节目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烟花声等待着新年的到来。电视上的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七——”莫雷在心里默默地跟着数,“六、五、四、三——”窗外的鞭炮声达到了高潮烟花在夜空中接连绽放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二、一——新年快乐!”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和观众们的欢呼声,窗外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莫柒转过头看着莫雷说了一句:“新年快乐。”莫雷也转过头看着莫柒在漫天的烟花声中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开始了。对于莫雷来说这是他人生的第十五个年头,对于莫柒来说这是他和弟弟重逢后的第一个完整的新年。他们都还有很多路要走还有很多困难要面对还有很多未知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个被烟花照亮的时刻他们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新年的第一天莫雷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个红包——他拿起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莫柒的字迹:“卡里存了一些钱密码是你的生日。新的一年去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哥”莫雷握着那张银行卡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他把银行卡放回红包里把红包收进了抽屉里和那封母亲的信放在一起。他走出卧室的时候莫柒已经在厨房里了,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圆滚滚的白白胖胖的在碗里晃荡着。“新年第一天要吃汤圆。”莫柒说。莫雷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勺子舀起一个汤圆吹了吹咬了一口——芝麻馅的甜甜的糯糯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他低下头一勺一勺地吃完了那碗汤圆,汤圆的热气扑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没有让那种温热变成泪水只是放下碗看着莫柒说了一句:“很好吃。”莫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低下头的时候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些空碗上落在两个少年的侧脸上——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像是预示着这一年将会是一个好年。
      元旦假期过后生活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但对于莫雷来说新的一年带来了一些新的变化——他开始更加认真地投入到学习中,以前他学习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不让老师找麻烦为了维持一个“正常学生”的表象,但现在他学习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考上医科大学成为一名医生。这个目标让那些枯燥的习题和试卷变得有意义了让每一个早起晚睡的日夜都有了方向。他开始利用课余时间自学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苏念给他推荐了几本人门的教材和几门在线课程,他每天晚上都会花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来学习,有时候会遇到看不懂的概念和术语他会记下来周末的时候拿去问苏念,苏念每次都很有耐心地给他讲解有时候还会给他布置一些小作业帮助他巩固所学的内容。“你学得比我当年快多了,”苏念有一次忍不住感叹道,“你是不是偷偷开挂了?”“没有,”莫雷说,“只是比较感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苏念说,“你继续保持这个劲头考上医科大学完全没有问题。”莫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他心里知道他的动力不仅仅是兴趣,还有那个承诺,那个他对自己许下的承诺:治好莫柒的头痛。
      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莫雷一个人去了市图书馆——他本来是去找一本苏念推荐的神经生物学教材的但在书架之间穿梭的时候他的目光被一本放在角落里的书吸引了。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破旧了书脊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那几个字——《临床神经解剖学》。他把那本书抽出来翻开扉页发现这是一本出版于十几年前的教材,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曲但内容依然完整,他站在书架前翻了几页发现这本书的内容比他目前在看的入门教材要深奥得多很多概念他都看不懂——但他还是把这本书借了出来。他抱着那本书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他知道自己还差得很远那些深奥的医学知识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巨大的未知领域他需要花很多年的时间去学习和探索,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他抱着那本书沿着街道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前方延伸出一条光明的道路,他走过那些熟悉的店铺和街道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那个他和莫柒每天早晨跑步的河边。他回到家的时候莫柒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开门声莫柒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他怀里抱着的那本书目光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洗手准备吃饭了。”莫雷把书放在书桌上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来——晚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但他吃得很香。
      吃完饭之后他回到房间里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本《临床神经解剖学》——他从前言开始看起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遇到不懂的术语就用笔圈起来准备周末去问苏念。台灯的光芒照在泛黄的书页上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他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沉浸在那个关于人体神经系统的复杂而精妙的世界里。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莫柒敲响了他的房门他才回过神来。“十一点了该睡了。”莫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莫雷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果然已经十一点了,他合上书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莫柒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他:“喝了再睡。”莫雷接过牛奶握在手心里——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掌心暖暖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关怀。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抬起头看着莫柒说了一句:“哥——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莫柒站在门口看着莫雷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莫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杯温热的牛奶看着莫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牛奶——牛奶的温度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暖暖的像是把那个承诺也一起吞进了肚子里放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他关上门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到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大概是哪家在庆祝什么喜事,他听着那些遥远的声响慢慢地沉入了睡眠。梦里他站在一间明亮的手术室里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谁——他低下头开始做手术,他的手很稳一刀一刀精准而细致。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个梦会变成现实。
      一月下旬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当最后一门科目的交卷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都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声。莫雷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看到走廊上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同学,有人在讨论寒假去哪里玩有人在商量着一起打游戏有人已经在计划春节的行程了。寒假正式开始了——但对于莫雷来说这个寒假并不轻松,一方面中考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半年的冲刺阶段各科老师都布置了大量的寒假作业,另一方面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份严格的自主学习计划——每天上午复习学校的功课下午自学医学基础知识晚上用来阅读和整理笔记。这份计划表被他贴在书桌前的墙壁上用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像是一份作战地图,他每天按照计划表上的安排严格执行不给自己任何偷懒的借口。莫柒看到那份计划表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我不紧,”莫雷说他没有抬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我有分寸。”莫柒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开始每天在莫雷的书桌上放一杯温水和一盘切好的水果,不是放在显眼的位置而是放在桌角像是某种不经意的陪伴。莫雷每次看到那杯水和那盘水果都会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学习。
      日子就在这种安静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完全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天空常常是灰蒙蒙的偶尔会飘下几片细碎的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融化了只留下一小片湿痕。一月底的一个下午莫雷正在房间里做化学试卷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温然在小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同志们寒假有没有人想一起出去玩?我快在家憋出病来了。”消息发出后江澈第一个回复:“去哪?”“不知道就是想出去走走。”“要不我们去爬山?”苏念提议道,“城北那座凤凰山我听说山顶的风景很好而且山路不难走半天就能来回。”“可以可以!”温然立刻响应,“正好我也想运动运动这一个学期坐得我腰都快废了。”“我没问题,”江澈说,“什么时候?”“后天吧天气预报说那天晴天,”苏念说,“大家觉得呢?”“可以。”这是莫柒的回复。莫雷看着屏幕上那些消息想了想也回复了一个“好”字。
      两天后的早晨几个人在凤凰山脚下集合了——天气确实如预报所说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阳光明媚但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凤凰山不高海拔只有三百多米但对于长期缺乏运动的初中生来说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温然穿着一件红色的运动外套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活力满满,苏念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水和零食,江澈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戴着耳机看起来像是来郊游的,莫柒和莫雷则穿得比较简单都是深色的运动外套和运动裤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跑步的样子。几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山路是石板铺成的两旁的树木虽然落光了叶子但阳光透过枝丫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干燥气息吸进肺里有一种清凉的感觉。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温然开始有些喘了,她扶着路边的栏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行了不行了我太高估自己的体力了。”“这才走了一半不到,”江澈站在她上方几级的台阶上回过头来看着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你这就趴下了?”“你闭嘴!”温然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天在外面野跑吗?”“我那是锻炼身体不是野跑。”“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大了。”苏念走在最前面听到后面的动静停下来回过头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温然:“喝点水休息一下再走。”温然接过水感激地看了苏念一眼:“还是苏念好。”“我呢?”江澈问。“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哪有——”“你就有。”莫柒和莫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前面几个人在拌嘴都没有说话——莫柒的步伐很稳呼吸均匀像是走平地一样轻松,莫雷跟在他身边步伐也还算轻松虽然他的体能比不上莫柒但每天的晨跑让他的耐力有了显著的提升。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终于到达了山顶——山顶的视野非常开阔,站在观景台上整座城市尽收眼底,那些高低错落的楼房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那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河流和湖泊那些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而精致的沙盘模型。“哇——”温然站在观景台边缘双手撑着栏杆望着眼前的景色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好美啊。”苏念站在她旁边也望着远处的城市没有说话但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江澈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拍了几张大家的背影。莫柒和莫雷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也望着远处的城市——山风吹过来带着高处特有的凛冽和清新吹动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角。莫雷望着脚下那座他生活了近两年的城市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从高处俯瞰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变得陌生了像是换了一个视角让他看到了这座城市的不同面貌,那些他每天走过的路每天经过的店铺每天看到的风景从高处看下去都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点——但他知道就在那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点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学校有他在乎的人。
      “在想什么?”莫柒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莫雷没有转头依然望着远处的城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这座城市挺大的。”“嗯。”“但我的世界好像越来越小了。”莫柒侧过头看着他。莫雷继续说:“以前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我的战场。但现在——我觉得只要有那间出租屋有那棵银杏树有那条河就够了。”莫柒没有说话,他看着莫雷的侧脸看着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轮廓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莫雷的后脑勺:“走吧下山了。回去的路上买点菜晚上吃火锅。”莫雷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几个人在山顶又待了一会儿拍了些照片然后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多了温然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甚至还哼起了歌。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江澈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哎你们说——十年之后我们还会一起来爬山吗?”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会的吧,”温然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期待,“只要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每年都可以来一次。”“那就这么说定了,”江澈说,“每年元旦都来爬一次凤凰山。谁不来谁是狗。”“你才是狗。”温然说。“行行行我是狗你们不来我就是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山林间回荡着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树枝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莫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听着前面那些笑声和说话声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没有参与到那个“十年之约”中去但他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约定。也许十年之后他们真的还会一起来爬山,也许到时候他们都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人——有人当了警察有人当了医生有人当了网络安全专家有人当了科学家,但在这个时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午后他们只是几个普通的少年在山上笑着闹着约定着未来。这样就很好。
      寒假在一种平静而充实的节奏中度过了一半——莫雷每天都严格按照自己的计划表执行学习效率很高,他的医学基础知识在稳步积累学校的功课也没有落下,他甚至利用寒假的时间把那本《临床神经解剖学》的前三章啃完了,虽然很多内容他还不能完全理解但至少对整个神经系统的结构和功能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二月上旬的一个晚上莫雷正在房间里看书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放下书走出房间看到莫柒已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林栀,她的脸色有些凝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起来是急匆匆赶过来的。“出事了,”林栀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顾辞失联了。”莫雷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莫柒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侧过身让林栀进了屋然后关上了门。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今天下午,”林栀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的表情很严肃,“他本来应该在今天下午三点和我们安排好的联络人碰头但他没有出现。联络人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等到他就启动了紧急联络程序——但顾辞的所有通讯方式都无法接通,手机、备用手机、加密通讯软件全部没有回应。”“他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哪里?”莫雷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在他培训地点附近的一个街区,”林栀说,“监控录像显示他在中午十二点左右离开了培训中心然后就没有再出现过。我们查了他可能去的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他。”莫雷站在客厅里脑子里飞速转动着——他想起顾辞离开前的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在安全屋里喝酒聊天,顾辞说他会在那边好好学习会每天在群里发消息报平安,他确实做到了,自从离开之后他每天都在群里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句简单的“今天还好”从来没有间断过——但今天他没有发消息。莫雷掏出手机打开小组群翻到顾辞最后一条消息,那是昨天晚上发的是一张他拍的月亮配文是“今晚的月亮很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组织已经派人去他所在的城市了,”林栀说,“但距离太远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达。我来通知你们是想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同时也想问问你们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他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或者有没有提到过什么让他感到不安的事情?”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温然摇了摇头:“他最近在群里发的消息都很正常没有提到过任何异常。”苏念也说:“我上周还和他私聊过他说那边的培训进展很顺利老师也很欣赏他。听起来一切都很正常。”江澈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节泛白。莫雷站在角落里也在努力回忆顾辞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但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任何可疑的地方——顾辞最近的消息确实都很正常甚至比以前更积极了一些,他说他交到了新朋友学到了新技术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但莫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只是一种直觉,一种长期在危险环境中生存的人才会拥有的直觉。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最后一次和我们视频通话是什么时候?”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温然想了想说:“大概……十天前吧。”“他当时的状态怎么样?”“挺好的啊,”温然说,“他还给我们看了他新写的代码说他最近在研究一个很有趣的项目。看起来很开心。”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他有没有提到过——他最近在查什么?”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温然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你的意思是——”“顾辞这个人,”莫雷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不是一个会老老实实只做培训内容的人。他肯定会利用那边的资源和网络去查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他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沉默——林栀率先打破了沉默:“我马上联系那边的同事让他们重点排查顾辞最近在网络上有没有异常的访问记录。你们几个——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线索立刻通知我。”她说完就站起来匆匆离开了。门在林栀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沉默——温然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苏念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表情凝重,江澈靠在墙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莫雷站在角落里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他想起顾辞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在安全屋里说的那句话:“我一定会回来的。”他相信顾辞会遵守这个承诺。他必须相信。
      那一夜没有人能入睡。温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顾辞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十点十三分那是一张月亮的照片配文是“今晚的月亮很圆”,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月亮在高分辨率镜头下显得格外清晰连陨石坑的纹路都隐约可见,她放大照片试图从月亮的倒影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但什么也没有,那就是一张普通的月亮照片和顾辞之前发过的无数张照片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苏念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是她整理的顾辞最近一周的所有通讯记录——他在群里发的每一条消息他私聊时提到的每一件事情他分享的每一张照片和链接,她用荧光笔在几个她觉得可疑的地方做了标记但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破绽。顾辞最近的言行举止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正常得过分了——他比以前更积极地分享生活更频繁地在群里发言更像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在外地求学的少年。但正是这种“正常”让苏念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她认识顾辞很久了知道他不是一个会如此频繁地分享生活的人,他以前在群里发言大多是分享一些有趣的科技资讯或者发一些冷笑话很少会发自己的日常生活照片,但最近一个月他几乎每天都会发一两张照片——今天吃了什么路边看到了一只猫窗外的夕阳。这不像他。这像是在留下痕迹。
      江澈没有坐在任何地方——他站在客厅的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双手插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他没有说话从林栀离开到现在他一言不发。温然几次想开口安慰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在顾辞的消息传来之前任何安慰都是空洞的。莫雷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临床神经解剖学》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橘红色的夜空脑子里在飞速转动着。他在回忆顾辞离开前的每一个细节——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脸上出现过的每一个表情,他试图从那些碎片化的记忆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找到那个可能被他忽略的关键点——但他找不到。顾辞离开前的一切都很正常,他参加了聚会喝了酒说了笑和大家告了别然后背着那个黑色的背包走进了站台,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预兆。莫雷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想起顾辞在安全屋里说的那句话“我一定会回来的”,他想起顾辞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不是那种随口的敷衍而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承诺。他相信顾辞会遵守这个承诺——但现在的问题是顾辞遇到了什么?他现在在哪里?他是否安全?这些问题像一群盘旋在头顶的乌鸦发出刺耳的鸣叫让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任何其他的事情。
      凌晨两点的时候莫雷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瞬间就拿起了手机,是林栀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找到线索了。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见。”莫雷看着那行字悬了一夜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至少,有线索了。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还是睡不着但至少他可以让身体休息一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莫雷和莫柒到达了行政楼三楼的那间会议室——温然、苏念和江澈已经到了,三个人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放着几杯没怎么动过的水表情都有些疲惫显然他们也一夜没睡。八点整林栀推门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会议桌前没有说任何开场白直接把文件夹打开把里面的几张纸推到桌子中央。“我们找到了顾辞最后出现的位置,”她说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这是培训中心附近一家便利店的监控录像。画面显示他在前天中午十二点十七分进入这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然后在十二点二十三分离开。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中。”“之后他去哪儿了?”温然急切地问。林栀又抽出了另一张照片——那是一张街道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路线:“我们调取了周边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发现他离开便利店之后没有返回培训中心而是沿着这条街道往北走了大约八百米然后拐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从那之后他就彻底消失了。”“那条小巷通向哪里?”莫柒问。“通向一片老居民区,”林栀说,“那片区域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基础设施陈旧几乎没有安装监控设备。居民主要是老年人和外来租户人员流动性很大。如果要藏匿一个人那里是理想的地点。”“所以他可能还在那片区域里?”江澈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他整夜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有可能,”林栀说,“但也有可能他已经被人从那片区域转移走了。我们在那片区域进行了初步排查但没有发现明显的线索。”
      莫雷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仔细地研究着那条被红笔标注的路线,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他最近在查什么?”林栀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张纸——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访问记录。“这是我们恢复的他最近一周的部分浏览记录,”林栀说,“他访问了几个关于‘白房子’的论坛和数据库还搜索了一些关于神经药物实验的资料。”莫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白房子”。又是那个名字,那个夺走了他父母的童年、毁掉了莫柒的健康、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们整个家族的名字。“他为什么要查‘白房子’?”温然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明明知道那有多危险——”“因为他想帮我们,”莫雷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是翻涌的暗流,“他知道我和我哥的事情。他想帮我们找到‘白房子’的线索。”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明白了,顾辞的失踪不是偶然的,他是主动去触碰那条危险的线的然后被那条线缠住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念问。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林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组织已经派了人去那片区域进行实地搜查。但那里的情况比较复杂——居民区密集人口流动大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不会轻易留下痕迹。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江澈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硬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绪,“多等一分钟顾辞就多一分危险。”“我知道,”林栀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但盲目行动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莫雷一直沉默着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去。”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我去那片区域找,”莫雷说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我对那种老居民区的环境很熟悉。在组织里的时候我执行过很多次在这种环境下的任务。我知道怎么找人也知道怎么不被人发现。”“不行,”莫柒第一个反对,他的声音比平时严厉了一些,“太危险了。如果那些人还在那片区域里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我不会一个人去,”莫雷说,他转过头看着莫柒目光平静而坚定,“你跟我一起去。”莫柒愣住了。“我们两个人,”莫雷说,“就像以前执行任务时那样。你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我负责潜入侦查。天黑之后行动利用夜色掩护。不管能不能找到线索凌晨两点之前必须撤出。”莫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确定?”“确定。”莫柒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栀:“我们需要那片区域的详细地图以及所有已知的监控点位信息。”林栀看着面前的这两个少年——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冷静如水像是两把配合默契的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天黑之后行动。”
      夜幕降临的时候莫雷和莫柒已经站在了那片老居民区的边缘——他们换上了深色的衣服脸上涂了伪装油彩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电子设备只有一部紧急联络用的对讲机藏在夹克内侧的口袋里。莫雷的腰间别着一把多功能刀莫柒的口袋里有一卷细钢丝——这些都是他们习惯携带的工具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一样,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暗淡的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若隐若现,老居民区里很安静大多数窗户都是黑的只有少数几扇还亮着灯透出昏黄的光芒。“我从东侧进入,”莫雷通过对讲机低声说,“你在西侧的那个制高点待命。如果有情况我会发信号。”“收到。”莫柒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很轻但很清晰。莫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像一道影子一样潜入了那片老居民区——他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他对这种环境的熟悉程度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知道如何利用视觉死角躲避可能的监视知道如何在脚步声最容易被掩盖的时机移动知道如何在一秒之内判断一个窗口后面是否有人在观察。
      他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把整个居民区的主要通道和角落都过了一遍——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没有可疑的车辆没有可疑的人员没有看起来像是临时据点的房屋。但他在居民区西北角的一栋居民楼前停下了脚步——那栋楼看起来和其他居民楼没什么区别,六层高外墙贴满了白色的瓷砖已经被岁月侵蚀成了灰黄色,但莫雷注意到一个细节:一楼靠东侧的那间屋子窗户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广告纸遮住了大部分的玻璃,但那张广告纸的右下角有一小块被撕掉了——不是自然脱落而是被人刻意撕掉的露出了一小片玻璃。透过那片露出的玻璃可以看到屋子里有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更微弱的光像是电子设备屏幕发出的蓝光。莫雷在对讲机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表示“发现可疑目标”。对讲机那头也轻轻回敲了两下——表示“收到注意安全”。莫雷没有靠近那扇窗户,他绕到楼的另一侧找到了一条通往屋顶的室外消防梯,他顺着消防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屋顶然后从屋顶绕到了那间屋子的正上方。他趴在屋顶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一开始他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但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从下方那间屋子里传来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声音被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
      莫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那是顾辞临走前留给他的一个微型的定向拾音器可以把特定方向的声音放大。他把拾音器贴在屋顶的瓦片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戴上了耳机——声音清晰了起来。“……人还在里面。”“老大说了明天天亮之前必须转移。”“转移到哪儿?”“不知道。等通知。”莫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听到了三个不同的声音,至少有三个人在那间屋子里,而且他们提到了“人还在里面”——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顾辞。他压下心里的波动继续监听。“那小子嘴硬得很问了一天一夜什么都不肯说。”“不急。等到了地方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我就看不惯他那副嚣张的样子。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敢跟我们玩花样。”“行了别废话了。你去睡一会儿后半夜换岗。”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然后安静了下来。莫雷收起拾音器在屋顶上趴了几秒钟然后通过消防梯无声地下到了地面,他退到阴影里通过对讲机低声说:“找到位置了。至少有三人看守顾辞应该在里面。具体人数不确定。”“收到,”莫柒的声音传来,“你打算怎么办?”莫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需要确认顾辞是不是在里面。”“怎么确认?”“制造一点动静引他们出来。你趁他们出来的时候从后面绕过去透过窗户确认里面的情况。”“太冒险了。”“我有分寸。”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轻叹:“……小心。”
      莫雷收起对讲机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瓦片瞄准了那间屋子侧面的一辆废弃自行车的轮胎用力掷了出去——瓦片准确地击中了轮胎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屋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几秒钟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任何人他又缩了回去关上了门。但就在那扇门打开的那几秒钟里莫柒已经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屋子的侧面透过那扇露出一小块玻璃的窗户向里面看了一眼——他看到了。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一个人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低着头像是昏迷了,虽然光线很暗虽然那个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莫柒认出了他穿的那件衣服——那件黑色的卫衣胸前有一个小小的银色logo,是顾辞离开那天穿的。莫柒撤回阴影里通过对讲机说了一句:“确认了。是顾辞。他还活着但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莫雷握紧了对讲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撤。”“撤?”“现在硬闯成功率太低。他们有至少三个人而且不知道有没有武器。我们需要支援。”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莫柒的声音:“……你说得对。撤。”两道黑影从不同的方向退出了那片老居民区在约定的汇合点重新碰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步伐都很快,不是逃跑的那种快而是一种带着紧迫感的快。
      他们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林栀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两个人平安归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表情依然凝重。“找到了,”莫雷说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但依然保持着冷静,“在西区西北角的一栋居民楼里。一楼东侧。顾辞被关在里面至少有三人看守。可能有武器。”林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目标已定位。西区西北角康乐里小区12号楼一楼东侧。准备行动。”她挂断电话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说了一句:“组织的人会在三十分钟内到达。你们俩——待在这里不要参与后续行动。”“为什么?”莫雷问。“因为你们已经完成了你们的部分,”林栀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大人来处理。”莫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莫柒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轻轻地摇了摇头——莫雷沉默了,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林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抬起头望着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橘红色的夜空——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顾辞你一定要撑住。我们都在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