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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第十六 ...

  •   第十六章:离别与守候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六个人在安全屋里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那天下午顾辞在小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安全屋有活动,都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没有人问他是什么事情——经过这几个月的磨合大家已经习惯了顾辞这种故作神秘的风格,反正去了就知道了。傍晚六点几个人陆续到达了城郊的那个废弃防空洞,当他们推开那扇重新加固过的铁门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防空洞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墙壁上挂着几串暖黄色的LED灯串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馨,地面上铺了一层新的防水垫上面放着几个坐垫和抱枕看起来舒适极了,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有薯片、瓜子、糖果、可乐、果汁甚至还有一盒看起来价格不便宜的寿司,那张旧铁架床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台便携式投影仪和一块幕布。
      “你这是……把家搬过来了?”江澈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差不多,”顾辞得意洋洋地说,他站在桌子旁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看起来比前段时间精神了不少,“我花了一个星期布置的。怎么样,还不错吧?”“岂止是不错,”温然走进去环顾了一圈由衷地赞叹道,“这简直是五星级地下套房。”“那必须的,”顾辞说,“咱们的安全屋不能太寒酸。”几个人陆续走进去各自找位置坐下来——苏念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一包薯片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温然在矮桌前坐下来拿起一罐可乐打开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江澈直接瘫倒在坐垫上四肢伸展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莫柒和莫雷最后走进来,莫柒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那串LED灯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电线走好了吗?别短路。”“走好了走好了,”顾辞摆了摆手,“我做事你放心,所有线路都做了绝缘处理绝对不会出事。”莫柒没有再说什么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莫雷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扫过那些精心布置的装饰和食物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所以你要宣布的重要事情是什么?”温然放下可乐看着顾辞问道。顾辞在矮桌前坐下来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我决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这句话让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连LED灯串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一瞬。“离开?”江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去哪儿?”“还没完全确定,”顾辞说,“但我想去外地待一段时间。一方面是避避风头,另一方面——我想去系统地学习网络安全技术。现在这点本事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不够系统也不够扎实,如果想在这个领域做出点名堂我需要正规的训练。”“要去多久?”温然问。顾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至少一年。也可能更久。”温然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手指在罐壁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那组织那边怎么办?”苏念问。“我已经和林栀谈过了,”顾辞说,“她同意了我的计划。组织会给我提供一个学习的机会作为交换我学成之后要继续为组织服务三年。”“那学校呢?”江澈问。“办休学,”顾辞说,“林栀会帮我处理好手续。”几个人都沉默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虽然他们都知道顾辞最近一直在思考未来的方向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
      打破沉默的是莫雷,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什么时候走?”“下个月初,”顾辞说,“还有大概三周的时间。”莫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的聚会气氛比平时安静了一些。顾辞放了一部电影——是一部关于黑客的老片子画质有些模糊但剧情很精彩,几个人靠在坐垫上看着屏幕上那些眼花缭乱的代码和特效偶尔评论几句偶尔爆发出笑声。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顾辞要走了。虽然不是永别虽然他说了会回来但“离开”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重量,它意味着习惯会被打破意味着日常会发生变化意味着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温然忽然站了起来说她出去透透气。她推开铁门走到外面的空地上,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她站在月光下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抱着手臂发了一会儿呆。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你还好吗?”苏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事,”温然说,她没有回头依然望着远处的城市,“就是觉得有点突然。”苏念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也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他做出这个决定其实想了很久。他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温然说,她的声音有些低,“我就是……有点舍不得。”苏念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温然的肩膀。两个女孩并肩站在月光下夜风吹动着她们的头发和衣角,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无数颗散落的星星温暖而遥远。温然在夜风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行了回去吧。电影还没看完呢。”她走回防空洞里重新在矮桌前坐下来拿起那罐已经有些温热的可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看电影——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个站在月光下发呆的女孩不是她一样。但江澈注意到了她微微泛红的眼角,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那盒寿司往她面前推了推。
      电影放完之后几个人没有立刻散场。他们坐在坐垫上聊着天吃着零食享受着这个难得的、平静的夜晚——话题从电影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学校里的趣事从学校里的趣事聊到各自小时候的糗事,笑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着被厚厚的水泥墙壁吸收没有泄露到外面的世界。“哎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江澈忽然问道。“记得,”温然说,“你当时穿了一件特别丑的格子衬衫我还以为你是从哪个乡镇来的。”“那叫时尚!”江澈抗议道,“而且你那天的发型也很奇怪好吗?两边不对称的!”“我那是有设计感的!”“设计感就是一边高一边低?”“你懂什么!”莫雷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的拌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些人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坚硬的外壳里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不愿意和任何人产生联系,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和这些人坐在一起在这样一个地下空间里像一家人一样聊天说笑。“莫雷你呢?”温然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觉得你们很吵。”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起来。“很吵?!我们那是热情好吗!”江澈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热情就是很吵。”莫雷面不改色地说。“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江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那你现在呢?现在还觉得我们吵吗?”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习惯了。”这个回答让几个人又笑了一阵。但笑完之后温然看着莫雷认真地说了一句:“莫雷你变了好多。”莫雷没有说话。“你刚来的时候像一块冰,”温然说,“现在——冰块开始融化了。”莫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可能是天气变暖了吧。”几个人都笑了——他们知道莫雷在开玩笑,莫雷会说笑话了这本身就是他变化的证明。
      夜深了几个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温然和苏念帮着顾辞把零食包装袋收进垃圾袋里,江澈把坐垫叠好放回角落里,莫柒检查了一下电路和通风口确认一切正常。莫雷是最后一个走出防空洞的,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被LED灯串照亮的空间——那些温暖的灯光那些坐垫和抱枕那张矮桌上的零食残骸那台还散发着余热的投影仪,这个原本破败阴冷的地下空间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被他们改造成了一个温暖的小窝。他关掉灯拉上铁门确认锁好之后转身追上了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其他人。月光洒在田野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五个人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像是五道平行的墨痕。顾辞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像是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温然走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说了一句:“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们报平安。”“放心吧,”顾辞说,“我会每天在群里发一条消息让你们知道我还活着。”“最好附上定位,”江澈在后面补了一句,“万一你失踪了我们也好知道去哪里收尸。”“你能不能盼我点好?”顾辞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这是在做好最坏的打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被夜风吹散飘向远处的城市。
      莫雷走在队伍的末尾和莫柒并肩,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莫柒的侧脸——月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哥,”莫雷忽然开口了。“嗯?”“你会一直在这里吗?”莫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然后说:“会。”和上次一样的回答和上次一样的坚定。莫雷没有再问了,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蜿蜒着伸向前方——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走的。
      十一月的第一天顾辞走了。那天清晨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飞舞。莫雷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摇晃不止的梧桐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感——他今天请了半天假没有去学校,其他几个人也都请了假因为今天要去送顾辞。顾辞的火车是上午十点的,几个人约好在火车站集合但莫雷和莫柒提前出门了因为他们想先去一趟安全屋——顾辞说他走之前想把那里的钥匙交给他们。他们到安全屋的时候顾辞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那个被LED灯串照亮的空间里背着那个他来时带来的黑色背包环顾着四周像是在和这个地方做最后的告别,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看到莫柒和莫雷走进来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和平常一样带着一点痞气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你们来了。”他说。莫柒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顾辞——那是出租屋的钥匙顾辞之前借住的那间房的钥匙。“这个你留着,”莫柒说,“万一哪天回来了还有个落脚的地方。”顾辞看着那把钥匙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钥匙是铜制的还带着莫柒掌心的温度,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点了点头:“……谢了。”莫雷站在旁边看着顾辞把那把钥匙放进口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边的气候和这边不一样记得多带点厚衣服。”顾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不是我啰嗦,”莫雷说,“是你太不靠谱。”顾辞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他们亲手改造过的地下空间——那些暖黄色的LED灯串那些坐垫和抱枕那张矮桌那台投影仪,这些东西都是他一件一件搬进来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的痕迹。“行了走吧,”他说,“别让火车等我。”三个人走出安全屋,莫雷走在最后拉上铁门锁好,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这把钥匙从现在开始由他保管了。
      他们到达火车站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到了。温然站在候车大厅的入口处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苏念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表情平静但目光一直盯着入口的方向,江澈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但莫雷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红。看到顾辞走过来温然迎了上去把那个纸袋递给他:“给你带的路上吃。”顾辞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手工饼干和一袋水果,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温然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别感动,”温然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一些,“又不是再也不见了。”“我知道,”顾辞说,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谢谢。”苏念走上前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顾辞——那是一个小小的平安符红色的锦缎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安”字。“我去庙里求的,”苏念说,“你带着保平安。”顾辞接过那个平安符握在手心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内衣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我一定随身带着。”江澈是最后一个走上前来的,他站在顾辞面前看着顾辞那张熟悉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话在这一刻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拳头在顾辞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到了别死。”顾辞被他捶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笑了:“你放心我命硬得很。”“那就好,”江澈说,他的声音有些闷,“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喝酒。”“好一言为定。”
      广播里传来了列车开始检票的通知。顾辞看了一眼检票口的方向然后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五个人——温然红着眼眶苏念微笑着江澈低着头不敢看他莫柒表情平静但目光深沉莫雷站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那串安全屋的钥匙。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那我走了。”他转身朝检票口走去,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们保重。”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把检票员递过来的车票撕开一个口子走进了站台。五个人站在候车大厅里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那个背着黑色背包的身影沿着站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车厢的门里。几分钟后列车缓缓启动了,它驶出站台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温然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那列火车消失在视线里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胸前。苏念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江澈转过身背对着玻璃窗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用力地眨着眼睛。莫柒站在原地望着那列火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说了一句:“走吧回去了。”五个人走出火车站走进外面灰蒙蒙的天色中——风依然在吹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远处的天空开始飘起了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莫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手里握着那把安全屋的钥匙,钥匙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触感,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保重。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顾辞会听到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组群比以往安静了许多。以前顾辞在的时候群里总是最热闹的——他会分享一些有趣的段子会发一些他新发现的科技资讯会在深夜的时候突然冒出来问一句“还有人醒着吗”,现在他不在了群里变得冷冷清清的偶尔有人发一条消息也是简短的问候或者通知。温然开始在群里打卡——每天晚上睡前发一张当天的照片有时候是夕阳有时候是路边的猫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晚餐,她不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发一张照片然后说一句“晚安”。大家都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我还在你们也都在。苏念也开始在群里分享一些她整理的医学笔记说是“给大家科普一下基本的健康知识”,但大家都知道她是在替顾辞填补那个空缺——那个让这个群保持活力的空缺。江澈依然是群里话最多的那个但他说话的方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开玩笑而是会在每句话后面加一个表情包像是在努力让气氛轻松一些,有时候他发的笑话并不好笑但温然和苏念都会配合着回复几个“哈哈哈”因为她们知道江澈也在努力。莫柒和莫雷依然很少在群里发言但他们开始会回复每一条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嗯”或者一个点赞的表情,这在以前是不会发生的,以前他们看了消息就看了很少会回复但现在他们会回复了。这是一种无声的承诺:我们还在这里,我们还在这个群里,我们还在彼此的生活里。
      顾辞离开后的第一个周末莫雷一个人去了安全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一个人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然后步行穿过那片荒地拨开那些已经开始枯萎的杂草打开了那扇铁门——防空洞里还是顾辞离开时的样子,那些LED灯串还挂在墙上坐垫和抱枕还堆在角落里矮桌上还放着半包没有吃完的薯片,一切都和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莫雷在矮桌前坐下来看着那半包薯片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安全屋的照片发到了小组群里。消息发出后过了几秒钟温然回复了一个“?”的表情,又过了几秒钟苏念回复了一句:“帮我给他上柱香。”江澈紧接着回复了一句:“别把薯片浪费了替我吃了。”莫雷看着那些回复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放下手机拿起那半包薯片打开吃了一片——薯片已经不脆了受潮了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油脂味,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半包薯片。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安静的地下空间然后关掉灯拉上铁门锁好。他走出荒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他把安全屋的钥匙放进口袋里沿着来时的路走回那个有灯光、有温度、有人在等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