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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十五 ...

  •   第十五章:各自的路
      九月的第一天,玄雨中学迎来了新学期的开学典礼。操场上站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按照班级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主席台上校长正在发表一年一度的开学致辞内容一如既往地鼓舞人心——新学年、新气象、新目标,台下的大部分学生都在心不在焉地听着有的在偷偷打哈欠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和身边的人小声聊天。莫雷站在初三(1)班的队列中位置在方阵的中后排,他穿着熨得平整的白色夏季校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看起来和其他认真听讲的学生没什么区别——但他的脑子里正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初三了,这是他在玄雨中学的最后一年,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就会离开这所学校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至于那个地方是哪里取决于接下来这一年里发生的很多事情。他想起沈渡上次来找他时说的那些话,关于他的父母关于“白房子”关于那些被尘封了十年的真相,他也想起了沈渡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还有一年的时间来做决定。一年之后,你要选择你自己的路。”自己的路——莫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路”是什么意思,在组织里的时候他的路是被安排好的,训练、任务、晋升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不需要他自己做任何选择,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完成指令像一个精密运转的齿轮一样嵌入组织的机器之中。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可以有自己的选择,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开学典礼结束后各班有序退场,莫雷随着人流走回教室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初三,第一天。”他在那行字下面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写道:“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他不想要再被人当作工具,不想要再在黑暗中独自前行,不想要再失去任何重要的人——但他想要什么,他还没有找到答案。
      开学的第一周在一种平静而忙碌的氛围中度过。初三的课程比初二紧张了许多各科老师都在强调中考的重要性,黑板的右上角挂起了一个倒计时的牌子上面写着“距中考还有289天”,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试卷和习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莫雷的学习状态依然稳定,他的成绩保持在年级前列各科均衡发展没有任何明显的短板,老师们对他都很放心甚至有些过于放心了——他们很少过问他的学习情况因为他从来不需要别人操心。但只有莫雷自己知道他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学习上——他在想那封沈渡提到的信。据沈渡说那封信是他母亲留下的保存在组织的一个安全地点需要特定的权限才能取出,沈渡答应他在他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会安排他去取那封信。他想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想知道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要对他说些什么——那些话被封印了十年等待着他去开启。
      九月的第二个周五莫雷在放学后被林栀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窗帘半拉着夕阳透过缝隙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带,林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莫雷在她对面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林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沈渡跟我说了,关于那封信的事。”莫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让我转告你取信的权限已经批下来了,”林栀说,“时间定在下周六。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带你去那个地点。”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一个人去吗?”林栀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可以选择一个人去也可以选择带一个人去。”莫雷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可以带我哥一起去吗?”林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她点了点头:“可以。我会安排的。”莫雷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地平线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他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看着那片被火烧过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下周六,他要去取那封信了,那封他母亲留给他的信——而且莫柒会陪他一起去。
      那天晚上莫雷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存放着父母照片的抽屉,他把那些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照片上的父母还很年轻笑容灿烂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们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未来会那么短暂那么仓促。莫雷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庞,他在心里默默地问:你在信里写了什么呢?你想对我说什么呢?照片上的人不会回答他,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找到答案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莫雷过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依然按时上课、按时完成作业、按时参加小组的活动,但他的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即将到来的周六——他在想象那个存放信件的地点是什么样子在想象那封信的内容会是什么在想象读完那封信之后他会是什么感受。莫柒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那天晚上两个人吃完晚饭后莫柒收拾着碗筷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这几天在想什么?”莫雷坐在餐桌旁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下周六我要去取一封我母亲留给我的信。”莫柒洗碗的动作停住了,他背对着莫雷站在水槽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莫雷问了一句:“需要我陪你去吗?”莫雷抬起头看着莫柒那双和他很像的眼睛点了点头:“……我已经跟林栀说了。”莫柒没有再多问,他转回身继续洗碗——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回响着伴随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水槽边传来很轻但很清晰:“那周六见。”
      周六的清晨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了出租屋楼下。开车的是一个莫雷不认识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表情严肃话很少,他核对了莫雷和莫柒的身份之后只说了一句“上车”就不再说话了。车子驶出市区沿着高速公路向北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拐进了一条偏僻的乡间公路——公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分布的村庄偶尔能看到几头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吃草,又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车子在一片树林前停了下来。“到了,”司机说,“沿着这条小路走进去大约五百米有一栋灰色的房子。沈渡在那里等你们。”莫雷和莫柒下了车沿着那条小路走进了树林——林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脚下踩着落叶的咔嚓声,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他们走了大约五百米果然看到了一栋灰色的房子——房子不大只有两层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房子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沈渡。沈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看到两个人走来他把烟收进口袋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了。”莫雷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沈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莫柒一眼然后转身推开了房子的门:“进来吧。”
      房子里面的布置很简单但很整洁——一楼是一个客厅摆放着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墙角有一个壁炉里面没有生火。沈渡带着他们穿过客厅走上二楼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莫雷:“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吧。”莫雷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是铜制的有些分量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很多人握过。他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拧动钥匙推开了那扇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他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开关按了下去——一盏昏黄的吊灯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正中央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木质的盒子,盒子的表面雕刻着精细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莫雷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木盒伸出手轻轻地打开了盒盖——盒子里躺着一封信,信封是米黄色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好,信封的正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给我的小雷”。
      莫雷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他能感觉到笔尖在纸上留下的凹痕能想象出写信的人在写下这几个字时是多么的用力多么的认真。他拿起信封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他展开信纸看到了那些娟秀而有力的字迹。
      “亲爱的雷雷: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对不起不能用这种方式和你说话,但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一些事情一些我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你的事情。首先妈妈想让你知道——你来这个世界是一个意外但也是一个最美丽的意外。我和你爸爸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你和你哥哥,你们是我们生命中最宝贵的礼物比任何成就、任何荣誉都要宝贵。其次妈妈想让你知道——对不起。对不起不能陪着你长大对不起不能看着你上学、毕业、工作、结婚对不起不能在每一个你需要妈妈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取看着你长大的机会,但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了就无法回头了。我和你爸爸选择了一条危险的路,我们知道这条路可能会让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我们还是选择了走下去——因为我们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希望你和哥哥能生活在一个更公平、更安全的世界里,我们不奢求你们原谅我们的选择我们只希望你们能理解。最后妈妈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妈妈都会为你感到骄傲。你不需要成为英雄不需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不需要背负任何人的期望,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做一个善良的、勇敢的、正直的人。这就足够了。雷雷,妈妈爱你。妈妈一直都爱你。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到你读到这封信的这一刻妈妈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停止过。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你哥哥请告诉他妈妈也爱他。妈妈爱你们胜过世间的一切。——妈妈”
      莫雷握着那张信纸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贴在心口的位置站了很久很久。他想起母亲照片上那个温柔的笑容想起沈渡转述的那句话——“告诉他们,妈妈很爱他们。”现在他终于亲耳听到了那句话,虽然是以文字的形式虽然跨越了十年的时光但他终于听到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信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他把信放回木盒里盖上盒盖然后把木盒抱在怀里转身走出了房间。
      莫柒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看到他走出来直起身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木盒上没有问任何问题。莫雷走到他面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妈说她也爱你。”莫柒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红但他没有让那种湿润变成泪水,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莫雷的肩膀然后说了一句:“……走吧,回家了。”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走出那栋灰色的房子走进午后的阳光里。沈渡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走出来的身影看着莫雷怀里那个木盒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房子里轻轻地带上了门。黑色的轿车停在树林外司机靠在车门上看到两个人走出来掐灭了手里的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莫雷和莫柒上了车车子发动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去。莫雷坐在后座上抱着那个木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那封信的内容他已经记在了心里每一个字都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他不需要再看第二遍因为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些话。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莫雷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不到两年但这里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家”,不是因为他住在这里而是因为这里有他在乎的人。车子在出租屋楼下停了下来,莫雷和莫柒下了车和司机道了别然后并肩走上楼梯。走到三楼的时候莫雷停了一下看着莫柒的背影开口叫了一声:“哥。”莫柒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莫雷站在楼梯上抱着那个木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妈在信里说她希望我们做自己想做的人。”莫柒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莫雷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木盒然后抬起头看着莫柒说:“我想好了。我想做一名医生。”莫柒愣了一下。“不是那种普通意义上的医生,”莫雷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想学医然后回来治好你的头痛。”莫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下两级台阶走到莫雷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我等着。”两个人继续往上走走进那扇门走进那个属于他们的家——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但屋里的灯光亮着温暖而明亮。
      九月过半的时候天气终于有了一丝秋天的迹象。早晚的风开始变凉梧桐树的叶子边缘泛起了淡淡的黄色,阳光也不再像盛夏时那样毒辣而是变得柔和了一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给这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温柔的金纱。对于初三的学生来说这个秋天意味着很多东西——中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地变小黑板上的知识点一天天地增多每个人的书桌上都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但对于莫雷来说这个秋天除了中考的压力之外还多了一层更深的意义——他需要为自己的未来做出一个选择。自从读了母亲的那封信之后他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想学医,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地位而是为了一个很具体的很私人的理由:他想治好莫柒的头痛,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让莫柒辗转难眠、咬紧牙关的顽疾他想用自己的双手去消除它。这个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开始疯狂地生长占据了他越来越多的思绪——他开始在课余时间查阅关于神经内科的资料开始了解国内哪些医学院比较好开始研究报考医学院需要具备哪些条件和成绩,他甚至偷偷地去书店买了一本《人体解剖学基础》藏在书包里在午休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翻看。他没有把这些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还没有到说的时候,他想等自己做出一些成绩之后再把这个决定告诉大家——但有些人不需要你开口也能看出你的心思。
      那天下午放学后莫雷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做作业。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课桌上投下一块橘红色的光斑,他低着头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还在做题?”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莫雷抬起头看到林栀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看着他——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嗯。”莫雷说。林栀走进来在他前面的座位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我听说你最近在查医学院的资料。”莫雷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问林栀是怎么知道的,在组织里没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林栀。“……嗯。”他说。“想学医?”林栀问。莫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林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学医是一条很长的路。本科五年加上规培和专科培训至少要八到十年才能真正独当一面。你准备好了吗?”“我知道,”莫雷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不怕时间长。”林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和你妈妈真像。”莫雷愣了一下。“你妈妈当年也是这样,”林栀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她决定要做一件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平静坚定没有任何东西能动摇她。”莫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您认识我妈妈?”“认识,”林栀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之一。”莫雷没有说话,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林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如果你想考医学院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些资源。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莫雷坐在教室里看着那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门坐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做那道几何题——但笔尖的移动比刚才更加坚定了一些。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未来规划也在悄然成型。温然决定要考警校——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因为在大家的印象里温然一直是那种甜美可爱的女孩子和“警察”这个词似乎搭不上边,但当她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的表情认真得让所有人都收起了调侃的心思。“我想过了,”她说,坐在天台的栏杆边上双腿悬空晃荡着目光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我们这些年做的事情说到底就是在弥补法律的漏洞。但如果法律本身足够完善如果执法机构足够强大我们就不需要在阴影里做这些事情了。我想去改变一些东西——从体制内部。”江澈当时也在场,他听完温然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可得加油。警察队伍里坏人也不少你进去了别被同化就行。”温然转过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你放心我不会的。”江澈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温然在夕阳中闪闪发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苏念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她要学医。和莫雷不同她的目标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科室而是更宏观的东西,她想做医学研究想攻克那些目前还无法治愈的疾病。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目标院校是国内顶尖的医科大学以她的实力考上只是时间问题。顾辞的未来规划是最模糊的,他不是那种会做长远计划的人——他的思维方式更倾向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经历了那次被追踪的事件之后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未来的方向。“我可能不会一直待在组织里,”有一天晚上几个人在安全屋里聚会的时候顾辞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不是想退出就是想做一些自己的事情。”“什么事情?”温然问。顾辞想了想然后说:“网络安全。我想做网络安全。不是那种黑客式的入侵和破坏而是真正的防御——帮企业和机构建立安全的网络系统防止被攻击。”“那不就是从进攻方转防守方吗?”江澈说。“差不多,”顾辞说,“我觉得与其不停地去捅别人的篓子不如帮别人把篓子补好。这样更有意义一些。”
      江澈是几个人当中最迷茫的一个——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的成绩不算差但也算不上顶尖,他的身手不错但也没有达到莫柒那种级别,他擅长和人打交道但这种能力似乎没有一个明确的职业方向。“我觉得你适合去做谈判专家。”温然有一次半开玩笑地说。“谈判专家?”江澈愣了一下,“那是什么?”“就是那种在劫持现场和绑匪谈判的人,”温然说,“你口才好应变能力强又擅长察言观色很适合做这个。”江澈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好像还挺靠谱的。“那怎么才能当谈判专家?”“先考警校呗,”温然说,“然后选犯罪心理学方向毕业后参加特警选拔再接受专门的谈判训练。”江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连路径都想好了?”温然笑了笑没有回答。江澈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说了一句:“行吧那就警校。反正我也不讨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之所以愿意去考警校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温然也要去。他没有把这个原因说出来,有些心思藏在心里就好。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六个人再次聚集在天台上。这一次没有任务没有紧急情况只是一个普通的聚会——顾辞带了一台便携投影仪说要给大家放电影看,这次放的是一部喜剧片不是恐怖片温然为此特意表扬了他一番。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江澈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哎你们说——十年之后我们会在哪里?”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十年之后啊……”温然靠在栏杆上望着夜空想了想然后说,“我应该已经从警校毕业了可能在哪个派出所当个小民警吧。每天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偶尔遇到一个大案子兴奋得好几天睡不着觉。”“我应该在读博士,”苏念说,“医学研究这条路没有博士学位走不远。”“我可能已经在哪个互联网公司当安全主管了,”顾辞说,“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监控着几十万台服务器的安全状态。无聊但安稳。”“我……”江澈想了想然后说,“我可能还在追温然吧。”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后温然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很正经啊!”江澈抱着小腿惨叫,“我说的是实话!”“你的实话就是欠揍!”
      莫雷和莫柒坐在角落里看着江澈和温然打闹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莫雷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十年之后……我应该已经是一名医生了。”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转头看着他。莫雷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夜景上落在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万家灯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坚定:“我会治好我哥的病。”莫柒坐在他旁边听到这话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江澈看着莫雷的侧脸看着他那种平静而坚定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酸楚,但他很快就压下了那种情绪咧嘴一笑说:“行啊那以后我们几个的身体健康就全指望你了。你可别学艺不精把我们治死了。”“治死了就报警抓你。”温然补了一句。“那我就是亲手抓捕自己的好兄弟职业生涯开局即巅峰。”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天台上空回荡着被晚风吹散飘向远处的城市夜空。
      电影的后半段没有人再认真看了——几个人靠在栏杆上聊着天喝着饮料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享受着这个难得的、平静的夜晚。莫雷靠在栏杆上手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他的身边坐着莫柒和他一样靠在栏杆上手也端着一杯茶。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是舒适的是安心的——莫雷侧过头看了一眼莫柒的侧脸,月光和远处的城市灯光交织在一起在莫柒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精神了一些眼底的青灰色淡了不少虽然偶尔还会头痛发作但频率已经降低了一些。莫雷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夜空——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十年之后我一定会治好他。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