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第十二 ...

  •   第十二章:真相的重量
      六月的第三个周末,沈渡亲自来到了玄雨中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来学校办事,但他站在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目光扫过校园的眼神绝不是一个普通中年人该有的。莫雷是在午饭后收到林栀的消息的——“沈渡在行政楼等你,三楼会议室。”他放下手机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教室,没有告诉莫柒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穿过操场穿过行政楼一楼的大厅沿着楼梯走上了三楼。
      三楼会议室的门口林栀正站在那里等他,看到他走过来她微微点了点头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沈渡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莫雷一眼然后合上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莫雷在他对面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接受检阅——他和沈渡打交道的时间不算短但每一次单独见面他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沈渡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自觉端正姿态的气场。沈渡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莫雷目光平静而深邃:“你今年十四岁了,有些事情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莫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沈渡继续说下去。
      沈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莫雷面前——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打开看看。”沈渡说。莫雷拿起信封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它,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他先把照片抽出来——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站在一个开满花的院子里并肩笑着,男人高大英俊女人温柔美丽他们的笑容里有一种毫无阴霾的灿烂像是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们忧愁。莫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不认识那对男女但他看到那个男人的眉眼时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种熟悉感像是他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他翻到下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上那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低着头正在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的孩子,她的嘴角带着一抹微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不计代价的爱意。莫雷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他只是觉得那张脸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
      “他们是谁?”他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沈渡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莫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他们是你的父母。”莫雷的手指停住了——他低着头看着照片上那对年轻的男女看着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在那些孤独的夜晚里他曾经幻想过他们也许还活着也许正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找他也许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带走,但随着年岁渐长那些幻想渐渐破灭了,他不再想象父母的模样不再期待有人会来找他,他接受了“我是一个孤儿”这个事实就像接受了自己的代号和使命一样。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就是你的父母。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很像同样的形状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沉静,他又看着那个女人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温柔。他放下照片没有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那些涌上来的情绪。
      “他们——是怎么死的?”他问,声音依然很稳但握紧照片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们是被杀害的。”莫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你的父母原本是一个反犯罪组织的核心成员,”沈渡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讲述一段他已经讲述过很多次的往事,“他们一直在暗中调查一个名为‘白房子’的非法实验组织。那个组织绑架儿童进行非人道的人体实验——你的哥哥莫柒就是被他们掳走的。你父母发现‘白房子’的阴谋后知道自己和家人的处境已经变得非常危险,为了保护你们兄弟俩他们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把你们分别送到不同的安全组织。你父亲带着莫柒试图将他送入一个他们认为可靠的组织,但那个组织已经被‘白房子’渗透了,你父亲和莫柒一起落入了‘白房子’的手中。你母亲则通过秘密渠道把你送到了我们组织,她希望你远离这场斗争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长大。但他们低估了敌人的狠辣——在你被送走之后不久‘白房子’的人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他们——”沈渡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他们被杀害了。你母亲临终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
      莫雷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已经泛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说:‘告诉他们,妈妈很爱他们。’”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尘埃在那些光束中缓缓浮动像是在为这段沉重的往事默哀。莫雷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张照片上那个温柔笑着的女人,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的边缘指节泛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这句话他不是问沈渡的也不是问任何人的,他是在问一个永远也无法回答他的人。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给莫雷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莫雷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移动了位置久到杯里的茶彻底凉透了——然后他站起来把照片和文件收进信封里握在手心里看着沈渡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没事”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握着那个信封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他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操场看着那些在操场上奔跑、欢笑、打闹的同龄人们——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大概从来不需要面对“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他把信封放进书包里走下台阶穿过操场走出了校门。他没有回家,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里一个人面对那些照片和那些真相。他沿着街道走了很久,穿过商业街穿过居民区穿过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最后在一道老旧的铁栏前停下了脚步——那道铁栏锈蚀得很厉害有些栏杆已经断了剩下参差不齐的断口,铁栏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大部分已经辨认不清了,但有一行字刻得很深——“等我。”莫雷站在那道铁栏前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这是他和哥哥分离的地方,十年前他们在这里被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他蹲下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铁栏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母亲照片上那个温柔的笑容想起父亲那双和他很像的眼睛,他想起沈渡说的那句话——“她说,告诉他们,妈妈很爱他们。”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颤抖着,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从来不会发出声音,即使在最难过的时候他也只会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点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到——但这一次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缺口汹涌而出让他无处可逃。
      他不知道自己在铁栏前蹲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莫雷。”他没有回头,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是莫柒。莫柒走到他身边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他旁边蹲下来和他并肩看着那道铁栏。沉默了很久,然后莫雷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哥……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莫柒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放在莫雷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小时候那样。“我不恨他们,”莫柒说,“我恨的是没能早点找到你。”莫雷没有说话,但他把额头从铁栏上移开转过头看着莫柒——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他看着莫柒那张和他很像的脸看着那双和他很像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他至少还有一个人。不是“至少”——是“幸好”。幸好还有你。他站起来把铁栏上那两个字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身往回走,莫柒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们前方延伸出一条光明的道路。
      那天晚上莫雷回到出租屋后把那些照片和文件放进了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他没有再看它们但他也没有把它们藏起来不看——他把抽屉关上然后在书桌前坐了许久。他想起母亲照片上那个温柔的笑容想起父亲那双和他很像的眼睛想起沈渡转述的那句话——“告诉他们,妈妈很爱他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黑色的护腕,然后伸出手慢慢地解开了护腕的搭扣,护腕一圈一圈地被解开露出底下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在台灯的照射下那些疤痕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像是刻在皮肤上的地图记录着他这些年走过的所有崎岖的路。他盯着那些疤痕看了很久,然后把护腕放在桌上没有重新戴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夏天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脸上吹在他的手腕上吹过那些裸露的疤痕。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那些疤痕不会消失,那些记忆也不会消失,但也许它们可以不再是他的全部了。他关上窗户走回书桌前拿起那圈护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和那些照片放在一起。他关上灯躺到床上,黑暗中他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那是莫柒在楼下走动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在那种声音中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莫雷走出卧室的时候莫柒正在厨房里做早餐,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吃煎蛋,你要单面还是双面?”莫雷在餐桌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单面。”莫柒没有回答但他在锅里多倒了一点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上落在两个少年的侧脸上。
      七月来临的时候这座城市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烤箱罩住了——空气闷热而潮湿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触感,蝉鸣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进人们的耳朵里。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暑假正式开始,但对于莫雷来说这个暑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依然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和莫柒一起沿着河边跑步然后回家吃早餐然后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日子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没有波澜没有意外。唯一的例外是苏念的到来。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莫雷正坐在房间里看书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他放下书走出房间打开门——苏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下午好,”她微微一笑,“方便进去坐坐吗?”莫雷愣了一下然后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苏念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客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沙发上搭着一件叠好的外套,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你哥不在?”她问。“他去买菜了。”莫雷说。苏念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莫雷目光温和而认真:“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的,有几件事想跟你聊聊。”莫雷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苏念放下保温杯看着莫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你最近——还在看那些资料吗?”莫雷知道她说的是那些关于抑郁症的资料,他点了点头:“在看。”“有什么收获吗?”莫雷想了想然后说:“书上说——抑郁症是可以被治疗的。”“是的,”苏念说,“是可以被治疗的。”她顿了顿然后问,“你想试一试吗?”莫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苏念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莫雷——莫雷接过来展开,那是一张名片,淡蓝色的底色上面印着几行字:“陈敏华,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下面还有一行地址和电话号码。“这个陈医生是我实习的时候认识的,”苏念说,“她人很好专业能力也很强。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试试看。”莫雷握着那张名片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面的边缘,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你不用现在就做决定,”苏念说,她的声音依然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催促,“你可以先收着什么时候想去了再去,不着急。”莫雷把名片握在手心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客套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就这么简单。”莫雷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张淡蓝色的名片把它收进了口袋里。
      苏念没有再多留,她又喝了几口水然后站起来拿起帆布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莫雷说了一句:“莫雷——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然后是楼下传来的一声轻轻的关门声。莫雷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他回到房间里坐在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遍,淡蓝色的底色工整的印刷字体下面那一行地址和电话号码像是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他把名片放在书桌上和那些资料放在一起,然后他打开抽屉看着里面那圈黑色的护腕——自从那天晚上他把它取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戴过,他的手腕上那些疤痕裸露在空气中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中。他还没有准备好让所有人看到它们,但他至少已经不再把它们藏起来了。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莫雷一个人走出了家门。他没有告诉莫柒去哪里只是说“出去走走”,他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一栋白色的建筑物前——那栋建筑物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在那里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挂号处的护士抬起头看着这个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有些意外:“同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莫雷站在挂号处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但很清晰:“我想挂一个——心理科的号。”护士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帮他挂了号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到头右拐第三间诊室。医生姓陈。”莫雷接过挂号单握在手心里沿着走廊朝那个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稳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走到那间诊室门前,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室”。他站在门前看着那块牌子心跳得很快,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敲了敲门。“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诊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一些暖色调的壁画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温和而专业,她看到莫雷走进来微微一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请坐。”莫雷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上课。陈医生没有急着开口,她给莫雷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今天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莫雷握着那杯水沉默了很久。陈医生没有催促他——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等待着表情平和而耐心。过了好一会儿莫雷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水温:“……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没关系,”陈医生说,“我们可以从任何地方开始。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莫雷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水面上映着他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最近——在看一些关于心理健康的书。”陈医生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书上说——抑郁症是可以被治疗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不确定像是在求证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答案。“是的,”陈医生说,她的声音温和而肯定,“是可以被治疗的。”莫雷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那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那——如果我想试一试呢?”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像是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陈医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一步一步来。不着急,慢慢来。”莫雷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他的倒影在水面上晃动着模模糊糊的,但他觉得那个倒影好像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那天下午莫雷在咨询室里待了大约四十分钟。陈医生没有问他太多尖锐的问题只是聊了一些很日常的话题——他的学习、他的生活、他的兴趣爱好,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朋友聊天而不是在给一个病人做诊断,但莫雷知道她问的那些看似平常的问题每一个都有它的用意——她在了解他,在评估他的状态,在寻找一个最适合他的治疗方式。走出诊室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了,莫雷站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门口看着天边那片被染成橘红色的云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心跳依然有些快但那种快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来的时候是紧张和不安现在则是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他沿着街道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路边的烧烤摊已经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他走过那些熟悉的店铺和街道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和几个小时前不一样了——天空更蓝了一些树叶更绿了一些连那些嘈杂的蝉鸣听起来都不再那么刺耳了。
      他回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看到莫柒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菜像是在等他,看到他从巷口走来莫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莫雷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去走了走。”莫柒没有追问,他看了莫雷一眼然后转身往楼上走去:“晚上吃红烧排骨。”莫雷跟在他身后走上楼梯,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莫柒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哥。”莫柒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莫雷站在楼梯上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今天——去看了心理医生。”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感觉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又松动了一些。莫柒没有说话,他看着莫雷低垂的头顶看着他微微握紧的拳头然后走下一级台阶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呢?”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莫雷抬起头看着莫柒那双和他很像的眼睛,“然后我约了下周再见一次。”莫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很好。”他转身上楼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排骨炖久一点比较入味。你今天可以多吃一碗饭。”
      莫雷站在楼梯上看着莫柒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转角处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和他哥哥几乎一模一样的弧度——他跟着走上楼梯走进那扇门走进那个充满饭菜香气的家。那天晚上他吃了两碗饭,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