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9、第 9 章 江驰回到家

　　江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玄关的灯随着开门亮起来，他低头换了鞋，把钥匙随手扔到柜子上，走进餐厅看到阿姨做好的饭，才发现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站在餐桌前看了半天，最后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其实也不是不饿。
　　只是从学校出来以后，胸口就堵着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散也散不掉。
　　刚开始还只是气沈砚。
　　后来车开出去一段，他又想起陆遥低着头站在走廊里的样子，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可那点不得劲才刚冒出来，沈砚那句以后别碰他们又跟着压上来，立刻把他仅剩的那点心虚冲得七零八落。
　　凭什么？
　　他说话是难听了点。
　　至于弄得跟他欺负了什么人似的？
　　尤其沈砚。
　　想到这里，江驰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到现在都记得沈砚当时看他的样子。
　　这一学期他想尽办法让这人有点反应，好不容易真有了，居然是因为别人。
　　这事越想越他妈窝火。
　　江驰喝了两口水，把瓶子往茶几上一放，拿起手机。
　　游戏不想玩。
　　群里十几条消息懒得看。
　　他往联系人里翻了两下，最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边响了四五声才接。
　　“喂？”
　　程放声音懒洋洋的，后面还夹着一片乱七八糟的游戏音效。
　　江驰皱眉：“你又在网吧？”
　　“什么叫又。”程放说，“我今天才来。”
　　“你昨天朋友圈在哪拍的？”
　　“……你管我。”
　　江驰嗤了一声。
　　程放倒是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今天怎么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不能打？”
　　“能啊。”
　　那边传来椅子往后拖的声音，大概是从电脑前让开了点，“就是稀奇。你去了那边半年，哪回不是我找你？说吧，怎么了。”
　　“没怎么。”
　　“那我挂了。”
　　“你敢。”
　　程放笑了：“我就知道。”
　　江驰靠进沙发里，半天没说话。
　　程放也不催他，过了一会儿才问：“跟你家里又吵了？”
　　“没有。”
　　“你哥？”
　　“也没有。”
　　“那谁还能把你弄成这样？”
　　江驰听得烦：“我什么样？”
　　“你现在这个语气，就跟上初二那会儿你自行车让人扎了似的。”
　　“……”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这学校有个傻逼。”
　　程放：“你？”
　　“滚。”
　　“好好好，别人。”程放笑得不行，“继续。”
　　江驰本来一肚子话。
　　真让他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件开始。
　　“反正特别烦。”
　　“多烦？”
　　“看见就烦。”
　　“那别看。”
　　江驰噎了一下。
　　“废话，我在学校还能控制自己看见谁？”
　　程放那边静了一秒。
　　“你们一个班？”
　　“不是。”
　　“……”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放憋着笑，“你接着说。”
　　江驰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继续道：“这人平时特别能装，跟谁都懒得说话，别人跟他说十句，他回一句都嫌多。”
　　“嗯。”
　　“结果他那两个以前的朋友一来，跟换了个人一样。”
　　“怎么换？”
　　江驰没多想：“会笑了。”
　　程放没声了。
　　“还帮人拿东西，陪着到处跑，那个女的天天砚哥砚哥地叫，他也不嫌烦。”
　　程放还是没说话。
　　江驰终于察觉到不对：“你哑巴了？”
　　“没有。”
　　“那你什么反应？”
　　“我在想啊。”程放慢悠悠的，“你这半年在那边学习挺认真。”
　　“关学习什么事？”
　　“观察能力进步很大。”
　　江驰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程放。”
　　“行，我不说了。”
　　“本来就是天天碰见。”
　　“嗯嗯嗯。”
　　“你他妈阴阳谁？”
　　“真没有。”程放笑得声音都飘了，“后来呢？”
　　江驰忍着没骂他。
　　“今天他那个朋友没钱报班，他给人转了钱。”
　　“哦。”
　　“我正好碰见，就随便问了两句。”
　　“然后？”
　　“然后那个女的就跟我急。”
　　程放问：“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江驰。”
　　“干嘛？”
　　“你每次说没说什么，一般都说了不少。”
　　江驰烦躁地皱了皱眉：“我就说她自己拿沈砚的钱觉得不好意思，关我什么事。”
　　那边停了一下。
　　“……你嘴是真贱。”
　　“我怎么了？”
　　“人家本来就不好意思，你还当面说？”
　　“我哪知道她这么开不起玩笑。”
　　“哭了？”
　　江驰没立即回答。
　　程放听出来了：“真哭了？”
　　“没哭。”
　　“那怎么了？”
　　“就眼睛红了。”
　　“这不差不多。”
　　“差多了。”
　　程放懒得和他争：“然后那个沈砚替她出头了？”
　　江驰眉头一下皱起来。
　　“什么叫替她出头？”
　　“那怎么说？”
　　“他让我以后离他们远一点。”
　　程放很自然地哦了一声。
　　江驰等了几秒。
　　“完了？”
　　“啊。”
　　“你不觉得他有病？”
　　“我为什么觉得？”
　　江驰被问得莫名其妙：“他说我啊。”
　　“那你不是把人家朋友说哭了吗？”
　　“没哭。”
　　“行，眼睛自己红的。”
　　“……”
　　“那人家让你以后少招惹，不挺正常？”
　　江驰彻底不爽了。
　　“我找你是让你站他那边的？”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站哪边？”
　　“沈砚。”
　　“什么？”
　　“他叫沈砚。”
　　“哦。”
　　江驰等了一下。
　　程放那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有屁就放。”
　　程放还真放了：“我就是觉得有意思。”
　　“哪有意思？”
　　“你刚才说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在骂那个女的。”
　　“我骂她干嘛？”
　　“那你骂那个男的？”
　　“陈野？”
　　“……你连名字都知道。”
　　江驰一顿，随即道：“他们整天在一起，我听见有什么奇怪的。”
　　“行。”
　　程放笑得越来越明显，“所以你气谁？”
　　江驰想也没想。
　　“沈砚啊。”
　　话落下去，两边安静了两秒。
　　江驰隐约觉得不太对。
　　“你怎么又不说话？”
　　“没。”
　　程放像是努力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江驰，你现在跟我打了十几分钟电话，八九分钟都在说这个沈砚。”
　　“今天的事本来就跟他有关。”
　　“可你开头骂的是他平时不爱笑。”
　　“……”
　　“还骂他对别人太好。”
　　“我什么时候骂他对别人好了？”
　　“你刚刚自己说的，帮人拿东西，陪着跑，还不嫌那个女的烦。”
　　江驰张了张嘴。
　　程放接着道：“你到底是嫌他烦，还是嫌他没这么对你？”
　　江驰脸色一下沉下来。
　　“你有病？”
　　“我问一句。”
　　“问个屁。”
　　程放笑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随口道：“你不会喜欢人家吧？”
　　江驰几乎是立刻炸了。
　　“你他妈放什么屁？”
　　这一下反应太大，连程放都愣了愣。
　　“……我开玩笑。”
　　“这种玩笑有什么好开的？”
　　“怎么了？”
　　“他男的。”
　　“男的怎么了？”
　　“程放。”
　　江驰声音已经沉下来。
　　程放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自然听得出来这是不能再逗的意思，笑意淡了点。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还因为梁恺那事呢？”
　　江驰脸色彻底冷了。
　　“别提他。”
　　“行。”
　　程放答得很快。
　　两边一下安静下来。
　　江驰手里还握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又觉得刚才那句不痛快。
　　“那能一样？”
　　程放愣了下：“什么？”
　　“梁恺那傻逼摸我屁股，我没把他另一只手一起打断已经算我脾气好了。”
　　程放：“……”
　　“你还笑？”
　　“我没笑。”程放憋了半天，“我就是想说，你对自己脾气的认知可能有点问题。”
　　江驰冷笑。
　　“还有，他家要不是也有点本事，这事至于闹那么大？”
　　“所以呢？”
　　“所以叔叔阿姨才把你弄走啊，不然你以为真嫌你在家吃得多？”
　　江驰不说话了。
　　程放知道他不爱听这个，也没继续。
　　过了一会儿才道：“反正沈砚又没摸你。”
　　“废话。”
　　“也没追你。”
　　“他当然没追我。”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江驰皱眉：“又怎么了？”
　　程放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江驰脸色越来越差。
　　“你笑屁。”
　　“不是。”
　　程放笑得停不下来，“我刚才问的是你是不是喜欢他，你为什么第一反应是告诉我，他没追你？”
　　“……”
　　江驰彻底没声了。
　　程放还在笑。
　　“你是不是还挺在意他喜不喜欢你？”
　　“程放。”
　　“嗯？”
　　“你明天最好别让我看见你。”
　　“你回来啊。”程放立刻接，“你回来我站那让你打。”
　　江驰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被他扔到沙发另一头。
　　客厅终于清净下来。
　　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程放那傻逼说得太多，安静以后反倒更乱。
　　喜欢沈砚。
　　江驰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喜欢沈砚什么？
　　喜欢他不搭理自己？
　　喜欢他说两句话能把人气死？
　　还是喜欢他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
　　江驰想到这里，脸色一下更难看。
　　操。
　　程放有毒。
　　以前他觉得沈砚好看就好看，现在被那句喜欢一搅，连想一下都像哪里不对。
　　他站起来去洗澡。
　　洗完出来，手机上多了程放几条消息。
　　【生气了？】
　　【真开玩笑。】
　　隔了一会儿。
　　【不过你今晚确实很怪。】
　　江驰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两秒。
　　回：【滚。】
　　程放秒回。
　　【好的，沈砚。】
　　江驰：“……”
　　他直接把人拉黑了。
　　干净了。
　　他扔下手机上床，闭眼准备睡觉。
　　结果不到五分钟，又睁开。
　　脑子里莫名其妙还是下午那一幕。
　　沈砚看着他。
　　那是这一个学期以来，沈砚第一次真正因为他动了情绪。
　　可偏偏是为了陆遥和陈野。
　　江驰翻了个身。
　　越想越不痛快。
　　他忽然又想起，竞赛营一共五天。
　　今天第三天。
　　也就是说后天那两个人就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过了几秒。
　　江驰猛地睁开眼。
　　他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房间里静了半天。
　　江驰面无表情地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