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10、第 10 章 第二天醒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驰第一件事就是后悔昨晚给程放打了那通电话。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程放那张嘴太贱。
　　他昨晚临睡前把人拉黑，早上起来一看，微信里安安静静，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洗漱的时候甚至觉得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挺可笑。
　　喜欢沈砚。
　　亏程放想得出来。
　　江驰叼着牙刷站在镜子前，越想越觉得荒唐。
　　他喜欢谁不好，喜欢沈砚？
　　那人从认识第一天开始就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平时见面连句话都懒得多说，昨天好不容易正儿八经跟他说了一句，还是让他离陆遥和陈野远点。
　　想到这里，江驰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即又有点烦。
　　怎么一大早又想他。
　　程放昨天那句话就跟有毒似的，本来什么事都没有，被他一说，现在连脑子里出现沈砚这个名字都显得奇怪。
　　江驰吐掉嘴里的泡沫，拧开水龙头。
　　行。
　　不想了。
　　本来就没什么好想的。
　　今天更没必要搭理他。
　　这个决定做得十分干脆。
　　江驰到学校的时候，甚至心情不错。
　　暑假里的校园比平时安静很多，除了竞赛营和几个还在训练的校队，教学楼大半都空着。
　　篮球队的人已经到了几个，看见他进来，有人把球扔过去，江驰单手接住，顺势往篮下一投。
　　没进。
　　“今天准头又不行啊。”
　　旁边人笑。
　　“关你屁事。”
　　江驰过去把球捡回来。
　　刚站直，就看见操场另一边有人从教学楼里出来。
　　白T恤，黑裤子，胸前还是那张志愿者证。
　　沈砚。
　　江驰的目光刚碰过去，昨晚程放那句“你不会喜欢人家吧”立刻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
　　他脸一黑，几乎立刻转开视线。
　　“看什么呢？”
　　“没什么。”
　　“那边有美女？”
　　“有你妈。”
　　江驰接过队友扔来的球，转身往三分线走。
　　身后的人骂了句神经病。
　　江驰懒得回。
　　他心里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痛快。
　　不就是沈砚吗，有什么好看的。
　　今天他就不理，爱干嘛干嘛。
　　这个想法一直维持到第一轮训练结束。
　　江驰拿毛巾擦着汗往饮水机那边走，远远看见沈砚正站在走廊口跟一个老师说话。
　　他脚步没停，甚至故意跟旁边的人聊起了昨晚那场球赛。
　　声音还比平时大了一点。
　　“最后那个球有什么好吹的，换我也能进。”
　　“你先把今天早上这几个投进去再说。”
　　“滚。”
　　几个人从沈砚旁边经过。
　　江驰目不斜视。
　　走出去快十米，旁边的人还在说话，他却一个字没听进去。
　　脑子里莫名其妙只剩下一个问题。
　　刚才沈砚看见他没有？
　　应该看见了吧。
　　那么近。
　　除非瞎了。
　　江驰拧开水喝了一口，很快又觉得自己想这个干什么。
　　看见就看见，没看见更好。
　　他今天本来就不打算理他。
　　结果半个上午过去，沈砚还真一次都没来理他。
　　别说主动说话，连碰都没碰上第二次。
　　江驰原本觉得这很正常。
　　沈砚本来就这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中午，他心里那点气反而比早上更明显。
　　训练结束以后几个人一起去食堂。
　　江驰刚坐下，沈知序就端着餐盘过来了。
　　“往里面一点。”
　　江驰没动。
　　沈知序踢了下他椅子。
　　“你一个人坐两个人的位置？”
　　江驰这才不情不愿往里面挪。
　　沈知序刚坐下，他就随口问：“你今天不用去竞赛营那边？”
　　“下午过去。”
　　“哦。”
　　江驰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又问：“明天是不是结束？”
　　沈知序夹菜的动作停了停。
　　“什么结束？”
　　“竞赛营。”
　　“嗯，明天下午闭营。”
　　江驰哦了一声。
　　沈知序看了他一眼。
　　江驰立刻皱眉：“看什么？”
　　“没什么。”
　　“有话就说。”
　　“你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江驰脸色一沉：“我平时不老实？”
　　“你自己觉得呢？”
　　“……”
　　沈知序低头吃了几口饭，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沈砚今天早上还问——”
　　江驰筷子停住。
　　“问什么？”
　　沈知序抬头。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江驰先反应过来自己接得太快，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你说话说一半有病？”
　　沈知序莫名其妙：“我想说他早上还问老师明天几点送参赛学生去车站。”
　　“……”
　　“你以为他问什么？”
　　“我以为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
　　江驰低头扒饭。
　　过了几秒，自己先觉得这顿饭吃得很烦。
　　程放有病。
　　沈知序今天也有病。
　　所有人都跟有病一样。
　　下午训练少了一节。
　　江驰提前从体育馆出来的时候，太阳还很大。
　　教学楼边上的树被晒得发白，空气里都是暑气。他把球衣搭在肩上，本来准备直接回家，经过自动贩卖机的时候却看见陆遥。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买水。
　　投了两次硬币，机器都没反应。
　　第三次她明显有点恼了，蹲下去拍了一下出货口。
　　江驰脚步慢下来。
　　昨天的事情几乎立刻跟着想起来。
　　陆遥当时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
　　只不过眼睛比现在红。
　　江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其实完全可以走。
　　他们本来也不熟，昨天闹得又不愉快，现在过去只会尴尬。
　　他都走出去两步了。
　　又停下。
　　操。
　　麻烦。
　　江驰转身走回去。
　　陆遥还在研究那台机器，头也没抬。
　　“你再拍它也不会吐钱。”
　　陆遥动作一顿。
　　抬头看见他以后，脸上的表情明显淡了。
　　“哦。”
　　就一个字。
　　江驰一下就知道她还记着昨天。
　　废话。
　　换谁不记。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原本准备好的话都有点说不出口。
　　陆遥也没搭理他，重新拿手机扫码。
　　这次水掉下来了。
　　她弯腰拿出来，转身要走。
　　“喂。”
　　陆遥停下来。
　　江驰本来想叫名字，到嘴边又觉得别扭。
　　“你那个竞赛班……”
　　陆遥看着他。
　　“怎么了？”
　　“还上不上？”
　　陆遥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很快又警惕起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
　　原封不动的一句话。
　　江驰被堵得半天没声。
　　他昨天说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听别人还回来，才发现确实挺讨嫌。
　　陆遥看他不说话，转身又准备走。
　　江驰终于开口。
　　“昨天。”
　　她停住。
　　江驰皱着眉，脸上那副表情像是在跟一道特别难的题较劲。
　　“我说话……”
　　说到这里又卡住。
　　陆遥等了半天。
　　“你说话怎么了？”
　　江驰脸更臭了。
　　“你非要我说完？”
　　“你自己叫住我的。”
　　“……”
　　有那么一瞬间，江驰真想算了。
　　可陆遥就站在那里。
　　他忽然又想起昨天她低下头以后，自己心里那一下很短的不舒服。
　　那感觉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后来全被沈砚气没了。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把后面几个字挤出来。
　　“有点难听。”
　　陆遥没说话。
　　江驰等了等，开始不耐烦。
　　“你什么反应？”
　　“我在想。”
　　“想什么？”
　　“只是有点吗？”
　　江驰：“……”
　　陆遥终于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气。
　　“挺难听的。”
　　“知道了。”
　　江驰被她说得耳根都有点发热，语气也开始发硬，“我这不是过来跟你说了吗。”
　　“说什么？”
　　“……”
　　又来了。
　　江驰发现沈砚身边这两个人都特别会堵他。
　　“反正那意思。”
　　“什么那意思？”
　　“陆遥。”
　　“干嘛？”
　　江驰被逼急了，终于憋出一句：“对不起，行了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浑身不自在。
　　陆遥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谁都没出声。
　　过了两秒，江驰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别一副见鬼的样子。”
　　陆遥终于回过神。
　　“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你会道歉。”
　　江驰刚想说谁不会，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毕竟他确实不怎么会。
　　陆遥看了他一会儿，神情慢慢松下来。
　　“行吧。”
　　“什么叫行吧？”
　　“原谅你。”
　　江驰冷笑：“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
　　陆遥拿着水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
　　江驰没好气：“又怎么？”
　　“那个班我会上。”
　　江驰看向她。
　　“老师说我这次成绩够，可以申请减免大半费用，剩下的我自己能想办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轻松多了。
　　“所以砚哥的钱我已经还给他了。”
　　江驰沉默了一下。
　　心里某个地方不知道怎么，跟着松了。
　　然后他很快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没道理。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陆遥瞥他一眼。
　　“你不是问了吗？”
　　“……”
　　“走了。”
　　陆遥摆摆手。
　　这次是真的走了。
　　江驰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对不起说得实在有点蠢。
　　尤其最后还被人教育了一通。
　　越想越丢脸。
　　他转身准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