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8、第 8 章 江驰看着她

　　江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刚才还觉得痛快的东西一下散了。
　　莫名其妙。
　　他说什么了？
　　本来不就是这么回事。
　　沈砚给钱，她以后还。
　　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陆遥刚才那个表情又让他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江驰不喜欢这种感觉。
　　正准备追上去说一句，旁边忽然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力道很重。
　　江驰毫无防备，被扯得往前一步。
　　抬眼就看见陈野。
　　“你刚才跟她说什么？”
　　陈野脸色很难看。
　　江驰本来那点不自在瞬间被火顶了回去。
　　“松手。”
　　“我问你说什么了？”
　　“关你屁事。”
　　陈野手上更紧。
　　“你再说一遍。”
　　江驰本来就不是会让人的性格。
　　“我说关——”
　　“陈野。”
　　一道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
　　声音不高。
　　陈野的动作却停了。
　　沈砚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上还是竞赛营志愿者那件白色T恤，手里拿着几张表，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他们。
　　陆遥站在他旁边，眼圈还有点红。
　　江驰看见她，刚才还顶在胸口的那股火莫名泄了一截。
　　她哭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有些不自在，紧接着注意到她和沈砚站在一起，那点不自在又迅速变成了另一种恼火。
　　她去找沈砚了。
　　江驰脑子里甚至闪过一句，这么点事也值得告状？
　　想完自己都觉得这念头没道理。
　　陆遥本来就是来找沈砚的，他们认识那么多年，她受了委屈跟沈砚说几句再正常不过。
　　可江驰心里还是堵了一下。
　　好像刚才还只是他和陆遥之间几句不怎么愉快的话，转眼沈砚一出现，事情就突然变了性质。
　　沈砚走过来。
　　先看了他一眼。
　　“过来。”
　　陈野没动。
　　“沈砚”
　　“我说过来。”
　　陈野显然还在生气，却还是往旁边退了一步。
　　江驰看着，忽然又觉得不舒服。
　　为什么这些人都这么听沈砚的？
　　沈砚这才看向他。
　　那一眼让江驰想起了第一次说沈家肯领养你，你应该感恩的那天。
　　也是这样。
　　沈砚没发火，甚至脸色都没有多难看，可就是看了他很久。
　　江驰原本满肚子的理直气壮，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发虚。
　　可他当然不会承认。
　　“看什么？”
　　沈砚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江驰一听这句，那点莫名的心虚马上变成了不痛快。
　　“她没告诉你？”
　　“我问你。”
　　江驰最受不了沈砚这种语气。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比别人冷静一点。
　　越是这样，他越想把这层冷静弄碎。
　　“我就问她竞赛班多少钱。”
　　“怎么了？”
　　沈砚没说话。
　　“还有，我说你对以前福利院的朋友挺好。”
　　“这也不能说？”
　　陆遥在旁边低声道：“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江驰回头。
　　“那我怎么说的？”
　　陆遥不说话。
　　她越不说，江驰越觉得自己没错。
　　“我骂你了吗？”
　　“还是我不让沈砚给你钱了？”
　　江驰本来已经隐约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可陆遥越是不吭声，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越压不下去，最后还是把话顶了出去。
　　“你自己觉得拿他的钱不好意思，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落下去，陆遥忽然安静了。
　　刚才她还气得脸都红着，这会儿那点血色却一点点褪了下去。她低着头，手里的资料被攥得有些变形，也没再像之前一样立刻反驳他。
　　江驰看着她，心里突地空了一下。
　　他其实没想让她这样。
　　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句句有理，现在看到陆遥一句都不说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话说出来和在心里想，到底不是一回事。
　　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又没那个意思。
　　可这时候再补这么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听，于是那点刚冒出来的不自在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脸上仍旧是一副不肯服软的样子。
　　沈砚一直没有说话。
　　他先看了陆遥一眼，随后才把目光落到江驰身上。
　　江驰原本还梗着脖子等他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看着，心里却慢慢有些发紧。
　　他以前总觉得沈砚那张脸看着就让人来气。
　　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在沈砚那里都掀不起一点波澜。
　　他折腾了快一个学期，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忘了最初为什么非要跟这个人过不去，只记得一次次想把那副平静的样子弄碎。
　　他想过沈砚发火会是什么样。
　　骂他也好，跟他动手也好，最好忍无可忍地问一句你到底有完没完。
　　只要有一次就行。
　　可现在沈砚终于看着他了。
　　江驰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沈砚以前那些所谓的冷淡，其实已经算得上温和。
　　至少那个时候，他只是懒得理他。
　　现在不一样。
　　沈砚看他的目光里依旧没有多少情绪，甚至连脸色都没怎么变，可江驰就是莫名有种有什么东西已经过去了感觉。
　　就像是有一道原本根本不存在的界线，被他稀里糊涂地踩了过去。
　　而沈砚站在另一边，终于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
　　江驰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
　　这一学期他几乎想尽办法让沈砚正眼看自己，现在真等到了，却忽然发现，还不如以前。
　　以前沈砚最多觉得他烦。
　　现在那双眼睛里连烦都没有了。
　　沈砚先移开视线，看向陆遥。
　　“先回去。”
　　陆遥低着头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叫他：“砚哥。”
　　她眼圈还红着，大概觉得事情闹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沈砚摸了摸她的头，又伸手把她怀里已经被攥皱的资料拿过来，慢慢整理平。
　　“下午还有比赛。”
　　陆遥抿着嘴。
　　“可是……”
　　“没事。”
　　他说得很平常。
　　仿佛刚才那些话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陈野却显然咽不下这口气，站在那里没有动，脸色难看得厉害。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带她过去。”
　　“你就这么算了？”
　　沈砚没回答。
　　陈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拉住陆遥。
　　他太了解沈砚，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没人劝得动。
　　陆遥被拉着走出去几步，又回了一次头。沈砚还站在原地，手里替她拿着那几张皱掉的资料，直到看着他们拐过走廊，才慢慢收回视线。
　　江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莫名觉得心里发堵。
　　刚才沈砚甚至没怎么跟陆遥说话，可那种护着她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不用问谁对谁错，不用等她解释。甚至连她自己都还觉得难堪的时候，沈砚已经替她把这件事挡了下来。
　　江驰忽然想起自己认识沈砚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被他这样放在过哪一边。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自己先觉得荒唐。
　　他要沈砚站他哪边？
　　他们本来就不对付。
　　可那股不舒服已经在那里了，想装作没有都不行。
　　沈砚终于重新看向他。
　　江驰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他已经做好沈砚跟他算账的准备。
　　刚才那些话确实不好听，他自己也知道，可知道归知道，让他现在低头认错，他又做不到。
　　何况他心里还有另一股气。
　　凭什么所有人都一副他做了多过分事情的样子？
　　他又没骗陆遥的钱，也没逼她拿沈砚的钱。
　　说到底，他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
　　而那几句话难听一点而已。
　　江驰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沈砚先说了。
　　“你跟我过不去，是你的事。”
　　江驰怔了一下。
　　沈砚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很久、根本没必要争辩的事情。
　　“但是以后别碰他们。”
　　江驰脸色一下变了。
　　这句话比骂他难听得多。
　　什么叫别碰他们？
　　他说得好像江驰是什么会把人弄脏的东西。
　　又好像陆遥和陈野被他严严实实划进了自己的范围，而江驰站在外面，连靠近一步都不配。
　　“我碰他们什么了？”
　　沈砚已经准备走。
　　江驰一把拉住他手臂。
　　“你把话说清楚。”
　　沈砚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江驰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指竟然先一步松开。
　　这个动作让他更加恼火。
　　“我就跟她说了几句话，你至于吗？”
　　“至于。”
　　两个字，干脆得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江驰一下被堵住，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堆话忽然全卡在喉咙里。
　　沈砚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
　　江驰站在原地，胸口那股火越来越旺。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刚才可能确实说重了，现在被沈砚这么一弄，那点难得冒出来的歉意反而全没了。
　　至于？
　　有什么好至于的。
　　他又没把陆遥怎么样。
　　她自己缺钱，沈砚自己愿意给，他不过问两句，就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更让江驰恼火的是，沈砚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或者说，沈砚压根不需要他的解释。
　　就像这一学期以来的每一次一样。
　　沈砚自己做完判断，就走了。
　　偏偏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让江驰难受。
　　以前他最讨厌的是沈砚不把他当回事。
　　现在沈砚终于把他当回事了，却是为了警告他离另外两个人远一点。
　　江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事荒唐得要命。
　　他纠缠沈砚一个学期，第一次真正从他嘴里听见一句带着分量的话，居然还是因为陆遥和陈野。
　　想到这里，刚才沈砚摸陆遥的头又替她整理资料的画面又冒了出来。
　　还有那句
　　至于。
　　江驰越想越窝火。
　　可那股火里似乎又夹着点别的什么，堵在胸口，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被沈砚冤枉，还是因为沈砚对那两个人好得实在太理所当然。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墙。
　　疼得脚趾都麻了。
　　心情更差了。
　　妈的。
　　沈砚这个人，果然从头到脚都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