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7、第 7 章 江驰回到篮

　　江驰回到篮球馆以后，心情一直不怎么样。
　　他自己也知道这股不痛快来得莫名其妙。
　　沈砚爱拿谁的钱给谁花，跟他有什么关系。真说起来，沈家都没人管，他一个外人站在旁边替人家操什么心。
　　可越是这么想，刚才那一幕越是在脑子里转。
　　陆遥红着脸说不要。
　　陈野也拦着。
　　沈砚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说转就转了。
　　还说什么我的钱为什么不能用。
　　江驰想到这句就想笑。
　　他的？
　　沈家收养他才两年，他身上穿的、住的、平时花的，哪一样不是沈家给的。学校里谁不知道沈家有钱，每个月给两个孩子的零花钱都多得离谱。
　　拿着别人家的钱，在外面装得倒挺大方。
　　怪不得平时沈知序给他买这个买那个，他什么都不要。
　　以前江驰还真以为沈砚清高。
　　现在看，不过是钱有别的地方花。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从早上开始就没来由的不舒服，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像样的解释。
　　不是他总盯着沈砚。
　　是沈砚这人本来就值得看不顺眼。
　　江驰觉得这才合理。
　　他从小到大讨厌一个人，从来不需要这么多理由。偏偏沈砚不一样，明明每次都是他先去招惹，招惹完又要自己给自己找补，像是不找出一点沈砚的毛病，他这一学期做的那些事就都显得特别没意思。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他花了很大力气要证明一件事情，到头来却发现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在意。
　　所以沈砚最好真有点问题。
　　至少这样，他就不是闲得发疯。
　　“江驰。”
　　球从旁边飞过来。
　　江驰没接住。
　　篮球擦过他手指，直接砸到地上。
　　旁边的人吹了声口哨。
　　“今天魂让谁勾走了？”
　　江驰回过神，脸色一沉。
　　“滚。”
　　“还真有啊？”
　　“有你妈。”
　　那人笑着跑了。
　　江驰弯腰把球捡起来，心里更烦。
　　到训练结束，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又往竞赛营那边看了好几次。
　　沈砚没出现。
　　倒是陆遥和陈野从食堂方向回来过一次。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陈野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陆遥低着头看手机。
　　江驰隔着挺远也认出来了。
　　他皱了皱眉，又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特别有病。
　　认识才几天的人，他居然连背影都能认出来。
　　准确地说，是因为他们跟沈砚站在一起过，所以才记住。
　　想到这里又更烦。
　　他把球往球筐里一扔，提前走了。
　　第二天中午，江驰和沈知序一起吃饭。
　　沈知序这两天为了竞赛营的事情也总往外跑。他虽然不是志愿组的，但沈家跟学校有些往来，老师偶尔会让他帮忙送东西。
　　江驰看他吃到一半突然起身，随口问：“干嘛去？”
　　“给沈砚送门禁卡。”
　　“他自己的呢？”
　　“昨天给陆遥了。”
　　江驰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都给？”
　　沈知序没听明白：“什么？”
　　江驰本来没想说。
　　可他一抬头看见沈知序那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样子，那股昨天刚压下去的火不知道为什么又冒出来。
　　“你们家对沈砚还真挺好。”
　　沈知序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江驰夹了块肉，语气懒洋洋的。
　　“就是觉得你爸妈挺有钱。”
　　沈知序听着更不对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驰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沈砚拿你们家的钱给那两个福利院朋友报班。”
　　沈知序脸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江驰看见他这样，心里莫名有点痛快，像终于证明不是自己一个人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昨天我听见了。”
　　“那个女的下学期有个什么竞赛班上不起，沈砚直接给她转了钱。”
　　沈知序却没有像江驰想象中那样生气。
　　他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问：“然后呢？”
　　江驰愣了。
　　“什么然后？”
　　“沈砚给陆遥钱，然后呢？”
　　“……”
　　江驰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恼火。
　　“你不觉得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那不是你们家的钱？”
　　这句话出来以后，沈知序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江驰预想中的那种被占便宜后的不高兴。
　　而是一种很明显的难看。
　　“江驰。”
　　他把筷子放下。
　　“你为什么老觉得沈砚花的是我们家的钱？”
　　江驰一怔。
　　“难道不是？”
　　“我爸妈给他的零花钱，到了他手里就是他的。”
　　“……”
　　“他想买鞋，想买书，想给陆遥交补习费，关你什么事？”
　　江驰一时没说话。
　　沈知序平时脾气很好，他们同桌一个学期，江驰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偏偏还是为了沈砚。
　　这让江驰本来已经有点心虚的那一点地方，很快又被不爽盖过去。
　　“我就说一句，你急什么？”
　　“你那叫说一句？”
　　“那我说什么了？”
　　沈知序盯了他一会儿。
　　大概终于意识到跟江驰讲这些没什么用，拿起桌上的门禁卡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
　　江驰抬眼。
　　“沈砚每年学校奖学金、竞赛奖金加起来也不少。他从高一开始就一直在给陆遥和陈野交一部分学习费用。”
　　“那个时候他还没回沈家。”
　　江驰彻底不说话了。
　　沈知序看了他一眼。
　　“不是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给他的。”
　　说完就走了。
　　江驰坐在原地。
　　半天没动筷子。
　　周围全是食堂里乱糟糟的说话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骂了一句。
　　“操。”
　　也不知道骂谁。
　　他当然可以继续觉得沈砚装。
　　可以说奖学金才多少，沈家给的零花钱肯定还是占大头。
　　可这话到了现在，再想起来就有点没意思了。
　　尤其沈知序那句不是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给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特别刺耳。
　　像是在提醒他，他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判断，其实根本没那么站得住脚。
　　江驰不喜欢自己错。
　　更不喜欢因为沈砚错。
　　所以他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理由。
　　就算钱是沈砚自己的又怎么样。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本来也就是随口说说。
　　对。
　　随口说说。
　　想到这里，江驰重新拿起筷子，胃口却已经没了。
　　下午的时候，陆遥一个人来教学楼找沈砚。
　　她上午刚比完一轮，下午没有安排，手里还抱着昨天发的几本资料。
　　沈砚不在教室。
　　陆遥站在后门往里看了半天。
　　江驰正好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差点撞上。
　　陆遥先认出他。
　　“诶，是你。”
　　江驰也停下来。
　　“干嘛？”
　　“沈砚在吗？”
　　又是沈砚。
　　江驰心里刚压下去的那点东西又冒了头。
　　“你自己不会给他打电话？”
　　“他手机关机了。”
　　“哦。”
　　江驰准备走。
　　陆遥又问：“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
　　“好吧。”
　　陆遥也没纠缠，转身准备下楼。
　　她走了两步，江驰不知道哪根筋又不对，忽然在后面叫住她。
　　“陆遥。”
　　陆遥回头。
　　“干嘛？”
　　江驰其实根本没什么要说。
　　就是看见她抱着那几本竞赛资料，又想起昨天沈砚给她转钱，再想起中午沈知序那几句话，心里堵得难受。
　　最后出口的话就带了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恶意。
　　“你那个竞赛班多少钱？”
　　陆遥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
　　“什么？”
　　江驰已经看见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停。
　　可能是因为刚才沈知序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什么都不知道还乱下结论的傻子，现在看到陆遥这种反应，他反而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快意。
　　至少这件事他没看错。
　　陆遥确实拿了沈砚的钱。
　　江驰靠在门框上。
　　“他给你转了多少？”
　　陆遥脸已经有点红了。
　　不是害羞。
　　是那种被人碰到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以后，控制不住的难堪。
　　“关你什么事？”
　　江驰原本只要到这里闭嘴，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他偏偏最讨厌别人用关你什么事堵他。
　　尤其这句话前几天沈砚才跟他说过。
　　“是不关我事。”
　　江驰笑了下。
　　“我就挺好奇。”
　　“你们福利院出来的感情都这么好吗？”
　　陆遥神情僵住。
　　走廊里还有几个竞赛营的学生经过。
　　原本没人注意他们。
　　福利院三个字一出来，有人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
　　江驰也看见了。
　　可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已经起来了。
　　他甚至根本没觉得自己说了多严重的话。
　　“缺钱就找沈砚。”
　　“他还挺大方。”
　　陆遥的嘴唇一下抿紧。
　　“那是他的钱。”
　　“我知道。”
　　江驰想起中午沈知序说的话，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奖学金嘛。”
　　“不过他现在不是回沈家了吗。”
　　“条件比以前好多了，帮帮以前的朋友也正常。”
　　这话单听起来，甚至不像骂人。
　　可陆遥抱着资料的手却一点点收紧了。
　　她当然听得懂江驰是什么意思。
　　沈砚现在有钱了。
　　所以她和陈野便理所当然地跟在他身边，让他替他们交竞赛费，替他们收拾麻烦。
　　至于所谓的一起长大，所谓的朋友，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他们给自己找的一块遮羞布。
　　陆遥没办法立刻反驳。
　　沈砚确实帮了他们很多。
　　竞赛课的费用，平时用的资料，陈野上次受伤去医院的钱，还有那些沈砚从来没有特意提起过的小事。
　　少了其中任何一样，他们未必就过不下去。
　　可如果没有沈砚，他们的日子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每次他们不肯收的时候，沈砚只说等她以后拿了奖金再还。
　　那时候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一包方便面掰成三份吃，陈野被人打了，沈砚会冲上去，沈砚生病发烧，她和陈野也会守在床边，一晚上没睡。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认真算过这些。
　　可江驰几句话，忽然替他们算清楚了。
　　沈砚回了沈家，有钱了。
　　她还留在原地，交不起竞赛费。
　　所以沈砚给她钱，她就拿着。
　　原本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一旦被人用另一种口气说出来，好像立刻就变了样。
　　变成了施舍。
　　也变成了她在占沈砚的便宜。
　　陆遥抱紧怀里的资料。
　　“我会还他的。”
　　江驰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她会忽然说这个，他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嘲意停了停。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不自在。
　　“我又没说你不还。”
　　陆遥没再理他。
　　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