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6、第 6 章 中午训练结

　　中午训练结束，一群人准备出去吃饭。
　　江驰原本已经跟他们走到校门口，看到前面几个人影的时候，脚步又慢下来。
　　沈砚他们三个正在马路对面。
　　陆遥蹲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不知道怎么回事，脸色有点白。沈砚半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陈野站在一旁，表情很不好看。
　　“是不是中暑了？”有人顺着江驰的视线看过去。
　　江驰没说话。
　　“那不是年级第一吗？”
　　旁边的人笑了一下：“女朋友？”
　　江驰几乎下意识开口：“不是。”
　　几个人都看他。
　　“你怎么知道？”
　　江驰一顿。
　　“沈知序说的，福利院朋友。”
　　“哦。”
　　大家也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江驰却落在后面，多看了两眼。
　　陆遥大概真的不舒服，沈砚把水递给她以后又摸了摸她额头。
　　动作很自然。
　　江驰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皱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皱的。
　　兄妹一样长大的朋友，摸个额头又怎么了。
　　可他就是看着碍眼。
　　更碍眼的是沈砚那副样子。
　　认真得很。
　　好像陆遥脸白一点都是大事。
　　那天他被自己拿排球砸了三下，都没见他有这么多表情。
　　江驰脑子里莫名把这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放在一起比了一遍，越比越觉得自己有病。
　　“走不走？”
　　前面有人喊。
　　“走。”
　　没想到下午又碰上。
　　学校给竞赛营安排了几个教室做集训，江驰打完球回去拿落下的手机，经过一楼走廊的时候，正好看见陆遥一个人站在饮水机旁边。
　　她手里抱着一叠资料，显然不太认识路，左右看了半天。
　　江驰本来没想管。
　　走过去几步以后，陆遥却叫住了他。
　　“同学。”
　　江驰回头。
　　“报告厅是往这边走吗？”
　　江驰抬手指了下另一头：“反了。”
　　“啊？”
　　陆遥脸垮下来。
　　“我都走两圈了。”
　　“路痴？”
　　“学校太大。”
　　“借口。”
　　陆遥瞪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人说话不太好听，又碍于刚问了路，还是老实说：“谢谢。”
　　江驰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却忽然问：“你叫陆遥？”
　　陆遥一愣。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
　　“沈知序说过。”
　　陆遥明显知道沈知序，哦了一声。
　　“你跟他一个班？”
　　“同桌。”
　　“那你也认识砚哥？”
　　江驰这次停了一下。
　　他发现陆遥说砚哥的时候太自然了。
　　亲近得让人不舒服。
　　“认识。”
　　“你们是朋友吗？”
　　江驰差点笑出来。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陆遥莫名其妙。
　　“那你们关系不好？”
　　江驰原本想说当然不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突然又不太愿意承认。
　　好像一旦说不好，就等于承认这一学期都是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折腾，沈砚根本懒得搭理。
　　于是他含糊道：“一般。”
　　陆遥哦了一声。
　　明显没多大兴趣。
　　正好陈野从另一边找过来。
　　“你怎么跑这儿了？”
　　“迷路。”
　　“你脑子呢？”
　　“刚才有。”
　　两个人吵了几句。
　　陈野这才注意到江驰。
　　他看人的眼神跟沈砚不太一样。
　　沈砚是不看。
　　陈野却会看得很直接，像是在判断这个人跟陆遥说话是为了什么。
　　“你认识？”他问。
　　“不认识，我找他问路。”
　　陆遥说完，冲江驰摆摆手：“谢谢啊。”
　　然后跟着陈野走了。
　　江驰站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不爽。
　　这一群人什么毛病。
　　沈砚不把他当回事就算了。
　　沈砚的朋友也一个样。
　　接下来的两天，江驰明明一直告诉自己别再管沈砚的事，却总是能碰见他们三个。
　　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如果真不想见一个人，其实没那么容易天天遇上。
　　但江驰就是遇得特别频繁。
　　中午的时候在食堂碰见。
　　训练结束去小卖部也碰见。
　　下午从体育馆出来，远远还能看见三个人坐在树荫下面做题。
　　江驰渐渐发现，沈砚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真的不一样。
　　不是故意表现得亲近。
　　甚至大部分时候，他还是话最少的那个。
　　陆遥说十句，他回两句。
　　陈野和他斗嘴，他嫌烦的时候也会让人滚。
　　可那种不一样根本藏不住。
　　他在他们面前是放松的。
　　陆遥可以直接拿他的水喝。
　　陈野能把卷子扔给他让他看题。
　　沈砚嘴上不耐烦，最后还是会做。
　　这种熟稔不是认识几个月能有的。
　　江驰以前从来不知道，沈砚也有这么正常的一面。
　　越看越觉得以前那个被自己烦了一学期还不动声色的人像是故意的。
　　他甚至开始很不讲理地觉得，沈砚不是不爱理人。
　　就是不爱理他。
　　偏偏他还拿沈砚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江驰窝火。
　　第三天下午，他从篮球馆出来的时候，又看见陆遥。
　　这一次她没跟沈砚在一起。
　　她站在教学楼后面，跟沈砚说话。
　　陈野也在。
　　江驰原本已经走过去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陆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点急，又停下了。
　　“我都说了不用。”
　　陆遥压着声音，像怕旁边人听见。
　　“那个班我不上也没关系，我自己买资料做题一样的。”
　　沈砚问：“多少钱？”
　　“你别问了。”
　　“多少？”
　　“沈砚。”
　　陈野平时很少这么叫全名。
　　沈砚看了他一眼。
　　陈野皱着眉：“她说了不用。”
　　“我问她多少钱。”
　　“你有完没完？”
　　陆遥也急了：“砚哥，我这次要是能拿奖，学校会有奖金，到时候我自己报。拿不到就证明我水平还不够，上了也没用。”
　　“谁教你的歪理？”
　　“这不是歪理。”
　　“多少钱？”
　　陆遥不说。
　　沈砚直接伸手：“手机。”
　　“干嘛？”
　　“给我。”
　　“不给。”
　　“陆遥。”
　　陆遥最怕他这种没什么情绪叫全名的语气，僵了两秒，还是把手机藏到身后。
　　陈野挡了一步。
　　“你别管她。”
　　沈砚这次脸色淡下来。
　　“陈野。”
　　“怎么？”
　　“她高二。”
　　“我知道。”
　　“你也高三。”
　　“所以呢？”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读书，不是天天想着怎么省这点钱。”
　　陈野明显有点火了。
　　“那你呢？”
　　沈砚没说话。
　　“你在沈家过得真那么好？”
　　陆遥立刻拉他：“你别说了。”
　　陈野却没停。
　　“他们给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你不是一直说高考以后要搬出去吗？以后读大学不用钱？租房不用钱？你什么都给我们，你自己怎么办？”
　　江驰站在转角后面。
　　脚步彻底停住。
　　他没有故意偷听。
　　可陈野声音不算小，那句沈家又太明显，他想装没听见都难。
　　沈砚沉默了几秒。
　　“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我们的事也不用你管。”
　　“行。”
　　沈砚说。
　　陈野愣了一下。
　　陆遥也愣住。
　　下一秒，沈砚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低头操作了几下。
　　陆遥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沈砚！”
　　沈砚把手机收回口袋。
　　“等以后赚钱了还我。”
　　“我不要！”
　　“那你退。”
　　陆遥低头点手机。
　　过几秒，气得抬头：“退不了！”
　　沈砚终于笑了一点。
　　“嗯。”
　　陆遥眼睛都快红了。
　　“你怎么这么烦啊。”
　　“你第一天知道？”
　　“我真的不想用你的钱。”
　　“我的钱为什么不能用？”
　　一句很平常的话。
　　江驰却站在那里，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东西。
　　他不知道沈砚刚才转了多少钱，也不知道那笔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但他知道沈砚每个月拿着沈家的零花钱。
　　学校里大家都知道。
　　于是眼前这件事到了他脑子里，很自然地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沈家给沈砚钱。
　　沈砚自己不花，拿来给福利院那些朋友上课。
　　说好听一点是帮忙。
　　说难听一点是——
　　江驰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忽然有点理解沈知序为什么天天给沈砚送东西了。
　　难怪什么都不要。
　　敢情沈家的钱都花别处去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江驰心里那点这几天莫名其妙积下来的不痛快，像终于找到一个能够解释的出口。
　　他就说。
　　沈砚这人哪有看起来那么清高。
　　装得好像什么都不要。
　　结果背地里不还是拿着沈家的东西去做人情？
　　江驰心里这么想着，居然隐隐松了口气。
　　好像终于证明自己看沈砚不顺眼是有道理的。
　　他不是莫名其妙针对一个人。
　　是沈砚真的有问题。
　　至于这份结论里到底夹杂了多少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私人情绪，江驰当然不会去想。
　　他只看见陆遥还在生气。
　　陈野也沉着脸。
　　沈砚却显得很平静。
　　那种平静又让江驰想起自己过去一个学期一次次被无视的时候。
　　一模一样。
　　好像所有事情到了沈砚那里，都能由他决定该不该在乎。
　　江驰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偏偏这时候沈砚抬起眼，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了他。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
　　江驰本来可以直接走。
　　可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动。
　　沈砚看了他一眼。
　　很快收回视线。
　　没有问他听到了多少。
　　甚至没有半点被人撞见私人事情的不自在。
　　又是这样。
　　江驰忽然冷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气什么。
　　沈砚也没兴趣知道。
　　陆遥还在旁边念叨那笔钱，沈砚低头听着，偶尔回一句。
　　从头到尾，再没朝江驰这边看第二眼。
　　江驰在原地站了几秒，终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以前没看错人。
　　沈砚就是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