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5、第 5 章 话问出口以

　　话问出口以后，江驰自己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沈知序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怎么突然对沈砚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福利院以前一起长大的。”
　　江驰原本靠在椅背上，听见福利院三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沈砚以前在福利院。
　　学校里关于沈家的事情传得不算少，只是大家知道的版本都差不多。
　　什么沈家两年前收养了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啦，成绩特别好啦，没多久就考到了年级第一啦，等等等等。
　　至于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收养这么大的孩子，没人清楚，江驰以前也没兴趣问。
　　他甚至很少把福利院三个字和沈砚联系起来。
　　大概是沈砚太不像。
　　他身上没有半点江驰想象里寄人篱下的样子，至少表面看起来没有。
　　校服永远干净，鞋子不便宜，成绩好得让老师恨不得把他供起来，沈家的人又天天围着他转，哪怕真是领养的，也明显没亏待过。
　　所以昨天那几句话，江驰说得理直气壮。
　　现在听沈知序这么一说，他心里突然闪过一点很轻的异样，可还没等他细想，就先被另一个念头压了过去。
　　“男的女的？”
　　沈知序这回真停了笔。
　　“江驰。”
　　“干嘛？”
　　“你今天怎么回事？”
　　江驰被问得一烦：“问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沈知序看了他两秒，“一男一女。比我们小一届，叫陆遥，男的叫陈野，跟我们同岁。这次都是来参加数学竞赛的。”
　　江驰哦了一声。
　　沈知序重新低头做题。
　　过了几秒，江驰又问：“关系很好？”
　　沈知序没抬头：“一起长大的，你说呢。”
　　“……”
　　江驰不说话了。
　　一起长大的。
　　四个字而已，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可他脑子里偏偏又浮出刚才站在四楼走廊看见的那一幕。
　　沈砚低头看着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很浅。
　　江驰甚至怀疑自己要是当时眨一下眼睛，可能都看不见。
　　可就是这么一点笑，到现在还赖在他脑子里不肯走。
　　原来是在跟他们聊天？
　　江驰发现自己居然在想这个问题以后，脸色又沉了几分。
　　真有病。
　　他翻开桌上的书，决定以后谁再跟他提沈砚，他就让谁闭嘴。
　　结果到了七月五号，他还是记得那两个福利院的朋友今天要来。
　　江驰自己都觉得烦。
　　暑假第三天，篮球队有训练，他早上不到八点就到了学校。
　　七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晒人，操场边的树被照得发亮，一群男生刚跑完两圈，个个热得骂娘，江驰把球衣下摆掀起来擦了下脸，正准备去自动贩卖机买水，远远就看见校门口停了两辆大巴。
　　竞赛营的人到了。
　　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去找沈砚。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视线已经越过一群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在校门右边找到了人。
　　沈砚今天没穿校服。
　　很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裤子，胸前挂着学校志愿者的证件，手里夹着一叠报到表。
　　江驰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带队老师说话，神情还是平时那样，安安静静的，站在人群里却很容易被一眼看见。
　　这人确实长得好。
　　以前江驰一直不太愿意承认，好像承认自己讨厌的人长得不错，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可前几天在四楼看见沈砚笑过一次以后，再看这张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还是那双黑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也还是那样，可江驰现在知道，这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其实是会变的。
　　所以他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江驰！”
　　后面有人叫他。
　　“你他妈买个水买到校门口去了？”
　　江驰回头骂了一句：“催命啊？”
　　再转回去的时候，一辆大巴刚好开了门。
　　学生一个接一个下来。
　　江驰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反正脚就是没动。
　　直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车上跳下来。
　　她个子不算很高，身上背着一个明显塞得太满的双肩包，下来以后拖着箱子往四周看了一圈，下一秒眼睛就亮了。
　　“砚哥！”
　　声音很脆。
　　沈砚也听见了。
　　江驰眼睁睁看着那张平时对谁都没什么热情的脸在听见这一声以后，眉眼一下松了下来。
　　女生已经拖着箱子跑过去。
　　沈砚皱眉：“跑什么？”
　　“我怕你没看见我。”
　　“这么大个人。”
　　“那你不还是过来了。”
　　女生把箱子往他那边一推，动作熟练得显然不是第一次，“重死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带石头来的？”
　　“资料啊。”
　　“参加五天比赛你带半个书店？”
　　嘴上嫌弃着，手却已经把她那个沉得要命的箱子接了过去。
　　陆遥嘿嘿笑了两声，又把背上的包往他面前送：“这个也重。”
　　沈砚这次没接。
　　“自己背。”
　　“你变了。”
　　“嗯。”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也没这么懒。”
　　“……”
　　陆遥瞪他。
　　沈砚嘴角动了一下。
　　又笑了。
　　江驰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掉出来的矿泉水，忽然觉得瓶子有点凉得过头。
　　他认识沈砚一个学期。
　　是真的一个学期。
　　从冬天到夏天，天天隔着一条走廊低头不见抬头见，他故意惹沈砚的次数多得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却从没见这人这么跟谁说过话。
　　不礼貌，不客气，就很自然。
　　自然到那女生使唤他拿箱子，他也只是嫌弃两句，根本没有半点不耐烦。
　　江驰心里那股熟悉的不爽又冒了出来。
　　他以前一直以为沈砚就是个没意思的人。
　　现在才知道不是。
　　人家有意思得很。
　　只是那点意思从来没打算给他看。
　　这个认知比江驰想象中更加让人不痛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计较什么。
　　沈砚跟谁关系好，愿意对谁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没道理，明知道没有立场，心里那口气还是堵着。
　　尤其江驰再想想自己这一学期干的那些破事，忽然更觉得窝火。
　　他在他面前做了那么多事，人家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结果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生，只需要喊一声砚哥，沈砚就主动过去给她拿箱子。
　　操。
　　凭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江驰自己都愣了愣。
　　紧跟着就是一阵说不上来的恼火。
　　什么凭什么？
　　人家认识多少年了，自己跟沈砚算什么？
　　仇人都谈不上。
　　顶多就是沈砚懒得搭理的一个神经病。
　　江驰被自己这个结论弄得脸色更臭。
　　他拧开水喝了一口，刚准备转身走，又看见第二个人下车。
　　男生。
　　个子很高，瘦，穿一件洗得有点旧的黑T恤，下来以后自己拖着一个不大的箱子，看到沈砚，也没像陆遥那么激动，只停了两秒。
　　沈砚却主动往他那边走了两步。
　　“陈野。”
　　陈野看了他一眼：“还认得我。”
　　“半年不见，不至于瞎。”
　　陈野嘴角扯了一下。
　　“嘴还是这么讨厌。”
　　“彼此。”
　　然后两个人碰了下肩。
　　非常轻的一下。
　　江驰看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人今天到底笑几次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爱笑。
　　陆遥已经在旁边不耐烦：“你们能不能别一见面就互相挤兑，我饿死了。”
　　“车上没吃？”沈砚问。
　　“晕车，不敢吃。”
　　陈野冷不丁道：“她上车前吃了两个肉包。”
　　“陈野！”
　　“还喝了奶茶。”
　　“闭嘴！”
　　“半路又吃了薯片。”
　　陆遥扑过去要打他。
　　陈野拖着箱子往旁边一躲。
　　沈砚居然在旁边笑。
　　这一次笑得比江驰前两次看见的都明显，眉眼彻底舒展开，整个人一下像年轻了不少，本来就好看的脸突然有了温度。
　　江驰看得怔了一下。
　　第一反应还是那句话。
　　挺好看的。
　　紧接着就烦得想给自己一巴掌。
　　妈的。
　　他到底在这里看什么？
　　训练还没结束，一帮人在等他，他跑到校门口盯着沈砚跟朋友见面，还看人家笑得好不好看。
　　江驰觉得自己最近大概真的哪里出了问题。
　　“江驰！”
　　篮球场那边又在喊。
　　这次他终于转身。
　　“来了！”
　　走之前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已经一手拖着陆遥的箱子，带着两个人往报告厅方向走。
　　陆遥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往他那边凑。
　　沈砚没躲。
　　江驰收回视线，心里突然更烦了。
　　他把没喝完的水往垃圾桶里一扔，扔偏了。
　　瓶子砸到桶边，滚出去。
　　旁边队友刚好跑过来，看见以后笑：“江少今天准头不行啊。”
　　江驰面无表情：“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