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这回事》林焱焱

4、第 4 章 没过一会儿

　　没过一会儿，陆遥又私聊他。
　　【砚哥，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沈砚：【可以。】
　　【那我能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吗？】
　　沈砚手指停了一下。
　　过了几秒。
　　【到时候再说。】
　　陆遥显然没多想。
　　【好！】
　　【对了，我这次要是拿奖，院长妈妈说可以申请那个奖学金，明年补课的钱就不用你出了。】
　　沈砚皱起眉。
　　【你别管钱。】
　　【我知道啦。】
　　【真的，你不要总给我们钱。】
　　【陈野也说你回家之后肯定也不好过，让我们别什么都找你。】
　　沈砚盯着那句话。
　　好一会儿才回。
　　【他胡说。】
　　陆遥：【哦。】
　　隔了几秒。
　　【那你过得好吗？】
　　沈砚没立刻打字。
　　房间里很安静。
　　桌上的灯照着摊开的练习册，衣柜里挂着足够他穿很久的衣服，书架上摆着沈母让人替他买齐的参考书，抽屉里还有一张额度很高的副卡。
　　这间房比他以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好。
　　没人会把他送回去。
　　也没人会突然告诉他，因为家里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以后不能再养他。
　　他应该过得很好。
　　于是沈砚回：
　　【挺好的。】
　　陆遥很快发来一个笑脸。
　　【那就好。】
　　沈砚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
　　没多久，门被敲了两下。
　　沈知序站在外面，手里提着着刚才阿姨拿给他的那个装着鞋子的纸袋子。
　　沈砚看了一眼。
　　“我不是说退了吗？”
　　“我知道。”
　　沈知序把袋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你先试一下。”
　　“不用。”
　　“你连试都没试。”
　　“我有鞋。”
　　“有鞋跟多一双又不冲突。”
　　沈砚没接。
　　沈知序举了一会儿，最后像是也没办法了，干脆往他怀里一塞。
　　“反正妈买都买了，你要真不喜欢，明天自己跟她说。”
　　沈砚下意识接住。
　　“沈知序。”
　　这是沈砚少有的主动叫他。
　　沈知序立刻回头。
　　沈砚原本只是想让他把东西拿走，可看见他回头时那种明显有点期待的神情，话又停住了。
　　沈知序其实真的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甚至这些年最小心翼翼的人就是他。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只说：“谢谢。”
　　沈知序愣了愣。
　　然后笑起来。
　　“客气什么。”
　　就是很自然的一句话。
　　说完他才像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沈砚没接。
　　沈知序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刻意，摸了摸鼻子，很快走了。
　　沈砚关上门。
　　手里的纸袋不重。
　　他站了一会儿，才把它放到衣柜旁边。
　　一家人。
　　他并不是不想承认。
　　只是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重了。
　　重到不是谁说一句，他就能相信。
　　手机又响起来。
　　这一次是陈野。
　　只有一句。
　　【陆遥说你要请吃饭。】
　　沈砚：【嗯。】
　　陈野：【不用请贵的。】
　　沈砚：【知道。】
　　过了一会儿。
　　陈野又发：
　　【我们五号到。】
　　沈砚：【我去接你们。】
　　那边安静了十几秒。
　　【好。】
　　沈砚看着这个字。
　　刚才沈知序说一家人时没能真正落下去的某种东西，反而在这一刻慢慢安定下来。
　　他把手机放到桌边，重新翻开习题册。
　　至于江驰。
　　今晚没有再被他想起。
　　第二天早上，江驰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
　　他昨晚睡得晚，脸色不太好，校服外套随便搭在肩膀上，进教室以后把书包往桌上一丢，第一件事就是趴下。
　　沈知序已经到了。
　　正在看英语单词。
　　江驰闭着眼趴了几分钟，忽然想起什么。
　　“喂。”
　　沈知序没理。
　　“问你个事。”
　　“说。”
　　“你那个……”
　　江驰停了一下。
　　本来想说你那个便宜哥哥，想起昨天沈知序那张脸，又莫名把话咽了回去。
　　“沈砚。”
　　沈知序抬起眼。
　　“干嘛？”
　　“他今天来了吗？”
　　沈知序看了他两秒。
　　“你又想干什么？”
　　“问问。”
　　“来了。”
　　江驰坐起来。
　　“这么早？”
　　“他每天都这么早。”
　　“哦。”
　　江驰靠回椅子。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句“哦”挺莫名其妙。
　　他为什么要问沈砚来没来？
　　当然是因为昨天那事还没完。
　　江驰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他都等了沈砚一下午，最后还被那人一句一句堵得没话说，这口气怎么可能这么算了。
　　想到这里，他又精神起来。
　　“他在哪？”
　　沈知序终于把书合上。
　　“江驰。”
　　“干嘛？”
　　“你能不能别招他？”
　　江驰听笑了。
　　“我招他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没数？”
　　“没有。”
　　沈知序盯着他。
　　江驰坦坦荡荡回看。
　　最后还是沈知序先放弃。
　　“在竞赛教室。”
　　“他去那儿干嘛？”
　　“学校下个月要承办一个数学竞赛夏令营，他是学生志愿组的。”
　　江驰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听到这里，却不知道怎么来了点兴趣。
　　“他还会当志愿者？”
　　“为什么不会？”
　　“看不出来。”
　　沈知序懒得理他。
　　江驰也没再问。
　　只是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他去小卖部买水，绕回来时不知道怎么就多走了一层。
　　竞赛教室在四楼。
　　跟他回教室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江驰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可来都来了。他也懒得往回走。
　　走廊尽头的教室门开着，里面几个人正在整理资料。
　　沈砚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沓报名表，旁边老师跟他说什么，他低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还是那张江驰看了快一学期、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的脸。
　　其实沈砚长得很好看。
　　这点江驰从来没有否认过。
　　眉毛很浓，眼睛也黑，鼻梁挺，脸部的线条干净利落，只是平时总没什么表情，再加上话少，硬生生把那张本来很招人的脸弄出几分不好接近来。
　　江驰以前看他，只觉得这副长相跟他本人一样讨嫌。
　　偏偏下一秒，沈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谁给他发了什么。
　　他忽然笑了。
　　不是很明显，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也跟着变了，眉眼间那股总让人觉得冷淡的劲一下散开，竟然显出几分很少见的少年气来。
　　江驰愣了一下。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江驰脸立刻臭了。
　　操。
　　有病吧。
　　他一大早绕半层楼跑到这里来就已经够有病了，现在还站在走廊里盯着沈砚笑不笑。
　　长得好看关他屁事。
　　再好看也是沈砚。
　　他莫名其妙地想。
　　笑成这样。
　　可再往前走了几步，他又觉得这股火来得没道理。
　　人家爱跟谁笑跟谁笑，跟他有什么关系。
　　何况沈砚又不是没长嘴，难不成因为平时懒得理他，就真得一天到晚板着张脸给所有人看？
　　江驰这么想着，心情却一点没好起来。
　　反而越想越不是滋味。
　　因为他忽然发现，沈砚根本不是他以前以为的那种人。
　　不是性格就这么冷，也不是天生对谁都没兴趣。
　　他会笑。
　　而且笑起来还挺好看。
　　他也会因为一条消息心情变好，会对着手机里的人露出江驰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所以这一学期以来那些不搭理、那些绕开、那些连多看他一眼都嫌麻烦的反应，也根本不是什么性格使然。
　　他只是不想理江驰而已。
　　这个认知不知道为什么比之前更让人恼火。
　　江驰脚步慢了下来。
　　操。
　　还不如不知道。
　　以前至少还能安慰自己，沈砚就是这么个死人脾气，跟谁都一样。
　　现在倒好。
　　原来不是。
　　江驰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非要绕到四楼来看这一眼简直有病，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几步下了楼，决定今天一天都不要再搭理沈砚。
　　最好以后也别搭理。
　　谁爱烦他谁烦去。
　　他又不是闲得没事干。
　　这个念头在江驰脑子里维持了不到半节课。
　　第二节课下课铃刚响，他趴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第一眼看见旁边的沈知序，脑子里莫名其妙又浮出了沈砚刚才低头看手机时那一下很浅的笑。
　　江驰忍了几秒。
　　最后还是没忍住。
　　“喂。”
　　沈知序正在做题，头也没抬。
　　“干嘛？”
　　江驰停了一下，装得很随意。
　　“沈砚最近是不是认识什么人？”
　　沈知序笔尖停住。
　　终于抬头看他。
　　“他认识的人多了，你问哪个？”
　　江驰被问得一噎。
　　他怎么知道哪个。
　　就是那个能让沈砚看着手机笑的人。
　　可这话要是真说出来，连江驰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皱着眉沉默了两秒，忽然又烦了。
　　“算了。”
　　沈知序看了他一会儿。
　　“你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最近为什么老问沈砚？”
　　江驰立刻抬头。
　　“谁老问他了？”
　　“你。”
　　“我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卡住了。
　　早上问沈砚来了没有。
　　问他在哪。
　　现在又问他认识什么人。
　　这么算起来，好像还真有点多。
　　江驰脸色顿时更差。
　　“我就随口问问。”
　　沈知序哦了一声。
　　明显不信。
　　江驰本来已经不想继续说了，被他这个哦弄得又不爽，刚想找点什么把话圆回来，沈知序已经重新低下头。
　　“对了。”
　　“什么？”
　　“下周学校那个竞赛夏令营，你知道吧？”
　　江驰没什么兴趣。
　　“不知道。”
　　“沈砚有两个以前的朋友会过来参加。”
　　江驰原本还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刚才那一下笑。
　　他看向沈知序。
　　“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