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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两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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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到东北的第一周,几乎每天都在下雪。
她住在林场边上一个很小的招待所里,房间供暖不足,晚上要盖两床被子。白天跟拍摄团队进山,拍伐木工和护林员的工作。气温零下二十几度,摄像机电池耗得特别快,她得把备用电池揣在怀里,用体温焐着。
晚上回到房间,她第一件事就是给沈聿发消息。有时是几张照片,林海雪原,炊烟,脚印。有时只有一句话:今天冷死了,脚冻麻了。沈聿回得不算快,但每条都回。他说:多穿点。我给你寄了暖贴,应该快到了。
江遥躺在床上,看着他发来的消息,把手机贴在胸口。暖贴还没到,可她已经觉得没那么冷了。
她开始习惯每天晚上和他打一个电话。有时十分钟,有时半小时。她不说话,他就问她在哪儿、吃了什么、明天拍什么。她一一回答,像在汇报行程。沈聿听得很认真,偶尔提点建议,比如“雪地拍摄注意反光,别把镜头对太强”,“林区天黑得早,别一个人走太远”。江遥笑他:“你怎么什么都懂。”沈聿说:“常识。”
挂了电话,江遥常常会想,如果沈聿在她身边,他大概会把暖贴、热水、厚袜子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然后板着脸说“别逞强”。她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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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这边,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他每天上班、画图、开会、去工地。旧城区项目进入主体施工阶段,他更忙了,常常晚上八九点才回家。推开门,屋里黑着。他把灯打开,换鞋,洗手,然后走到厨房,煮一碗面,或者热几个饺子。
江遥留下的那袋饺子,他分了好几天吃。每次都数着个数,像怕吃得太快,就会把最后一点她的痕迹也吃掉。最后一顿煮完,他把空袋子洗了,叠好,放进了橱柜最里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一个空保鲜袋都舍不得扔。可能因为上面还有她包饺子时沾的一点面粉,也可能是她手写的便签还压在冰箱上。他抬头就能看见。
三个月后,阳台上的绿萝抽了新叶。沈聿拍了张照片发给江遥。江遥回得很快:长大了!你养得比我好。
沈聿:等你回来,它就不认你了。
江遥:它敢。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抱它。
沈聿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他知道她说的是绿萝。可他也知道,她回来第一件事,会是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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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江遥的东北拍摄告一段落。她没有直接回南方,而是转道去了三峡,补拍几个镜头。她和沈聿说,可能还要再过两个月才能回来。沈聿说:“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又拖?”江遥在电话里问。
“你想拍完再回来。”沈聿说。
“就这?”
“我等你。”他说。
江遥沉默了一会儿,说:“沈聿,你会不会有一天烦我。总是让你等。”
“不会。”沈聿说,“你不在,我也是这样过。你在,我反而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江遥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说:“你不许说这种话。我这边信号不好,哭起来很丑。”
沈聿低声笑了:“那别哭。”
“已经哭了。”江遥说。
沈聿不说话了。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从一千多公里外传过来,带着电流细微的沙沙声。他闭上眼,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大概是蹲在某个小旅馆的窗边,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那支蓝色铅笔。
“江遥。”他叫她。
“嗯。”
“等你不忙了,带我去看雪山。”
江遥愣了一下:“你不是最怕冷吗。”
“现在不怕了。”沈聿说,“想看看你待了半年的地方。”
“好。”江遥说,声音软下来,“等冬天。我带你去东北。我给你买最厚的羽绒服。”
“嗯。”
“然后我们站在雪地里拍一张合照。就我们俩。”她说。
“好。”
“沈聿。”
“嗯。”
“我好想你。”她说。
沈聿握着手机,停顿了几秒,说:“我也想你。”
窗外的城市已经进入夏天。沈聿站在阳台上,看下面车来车往。他忽然觉得,思念这个东西,也可以不苦。它有时候就像阳台上那盆绿萝,慢慢长,慢慢绿,在每一个不起眼的日子里,提醒你,有个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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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沈聿去了一趟望江镇。
他一个人去的。车停在镇口,他沿河走了一段,然后走到外婆家老房子前。房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门锁着,钥匙早就不知去向。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脚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一颗很小的石子,压着半截粉笔头。
他忽然想,如果江遥在,她大概会说:“这房子拍出来肯定好看。别拆啊。”
可这里本来就不会拆。它太远了,远到没人在意。就像有些人和事,因为太远、太旧、太安静,反而被时间留了下来。
沈聿在镇上待了两个小时,然后开车回城。路上,他接到江遥的电话。她的声音很兴奋:“沈聿,我拍到一个特别好的镜头!今天有彩虹,正好架在三峡水库上,我拍到了!”
沈聿说:“嗯,我知道你拍得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江遥。”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她笑出来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
“没有夸。说事实。”沈聿说。
江遥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声透过信号,落进他耳朵里,像很远处的溪水,清清的,亮亮的。沈聿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六月的风灌进来,把他衬衫吹得鼓起来。他忽然很想踩一脚油门,开到她在的地方去。可他只是把车停进服务区,对她说:“路上呢。回去再打给你。”
“好。你慢点开。”江遥说。
挂了电话,沈聿在服务区买了两瓶水,一包饼干。他靠在车边吃饼干,看天一点点暗下去。远处有山,山上有云,云边还挂着一小块将散未散的虹。他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下来,想发给江遥。打开对话框,看到她五分钟前发来的一张照片:彩虹横跨江面,下面是她比着“耶”的影子。
沈聿笑了。他把照片存下来,回了一句:
看到了。
然后上车,继续往回开。天黑下来,高速上的灯一盏盏亮起,像一条很长的、通往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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