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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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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南絮从李阿姨的葬礼上回来。
她穿着黑色的裙子，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车开到小区楼下，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方既白。
他看到贺南絮的车，直起身，走过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温和，"我给你带了点糖水，你爱吃的那家。"
贺南絮下车，看着他，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于是过来碰碰运气
"谢谢。"她说，"但我不需要。"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了。
方既白追了她两年，她拒绝了无数次。
"我知道。"方既白笑了笑，一点也不尴尬，"我就是路过，刚好看到那家糖水店开门，就顺便买了。你要是不想喝，扔了也行。"
他总是这样，不纠缠，不施压，给她足够的空间和尊重。
贺南絮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方既白，34岁，建筑设计院合伙人，长得帅，性格好，有钱有品位，是很多女人眼里的理想型。
可是她不敢接受。
"上去坐会儿？"她犹豫了一下，说。
"不了，你刚回来，肯定累了，早点休息。"方既白说，"对了，你公司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嗯。"
方既白冲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坐在沙发上，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在孤儿院，她被别的孩子抢饭吃，是李阿姨偷偷给她留吃的。她生病了，是李阿姨背着她去医院。她被人欺负了，是李阿姨抱着她，说"南絮不怕，有阿姨在"。
正想着手机发来消息说今早10点有个会，贺南絮马上调整了情绪出了门。
苏蔓青被婆婆骂了整整一上午。
起因是一碗粥。
公公说粥太稀了，婆婆就开始骂，从粥骂到鸡蛋，从鸡蛋骂到衣服熨得不平整，再从衣服骂到她结婚五年不下蛋。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婆婆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苏蔓青一脸，"饭做不好，衣服熨不好，孩子也生不出来，我要你有什么用？"
苏蔓青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已经习惯了。
骂了快一个小时，婆婆终于骂累了，挥挥手："去去去，下楼给我买瓶酱油去，家里没酱油了。快点，我等着炖肉呢。"
"哦。"苏蔓青拿了钥匙和手机，出门了。
她没带伞，外面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
她精神恍惚地走在路上，脑子里全是婆婆的骂声，还有昨天晚上看到的赵凯的聊天记录。
五年了。
她忍了五年了。
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着，她没注意，脑子一片空白，径直往前走。
耳边传来喇叭声，有人在喊什么，她听不清。
她抬起头，看到一辆大货车朝她冲过来。
速度很快，司机的脸是惊恐的。
她想躲，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贺南絮又回想起孤儿院，早上来了不少人，陈院长红着眼睛跟她说"南絮你要保重"，她点了点头，说"我没事"。
李阿姨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感受到过的温暖。
现在，连这点温暖也没了。
贺南絮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开车上路。
她开得很快，脑子里全是李阿姨的样子。
前面是十字路口，绿灯。
她没减速。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女人。
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低着头，精神恍惚地从路边走过来，像是根本没看到红灯，也没看到她的车。
贺南絮猛踩刹车，同时猛打方向盘。
可是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旁边车道一辆大货车突然失控，冲了过来。
货车司机像是睡着了，或者是刹车失灵了，直直地朝路口冲过来。
贺南絮的车，和那个女人，同时被货车撞上。
"砰——！！"
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
两道身影同时飞了起来。
贺南絮在半空中，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带着泪痕，眼睛闭着。
然后她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
医院。
急诊室门口，两盏红灯同时亮着。
"伤者一，女性，30岁，心跳微弱，无明显外伤！"
"伤者二，女性，32岁，血压下降，无明显外伤！"
"快！推抢救室！"
医生护士忙成一团，两个病人同时被推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两盏红灯，亮得刺眼。
抢救室里。
苏蔓青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像是掉进了一片深海里，四周都是冰冷的水，她喘不上气。
她想挣扎，可是身体动不了。
她看到了一束光，在很远的地方。
她想朝那束光游过去，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心跳停了！"
"快！除颤！"
"200焦，充电完毕！"
"离床！"
"砰！"
她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还是没有心跳。
"300焦！"
"离床！"
"砰！"
又是一下。
苏蔓青觉得那束光越来越近了，她的身体越来越轻。
她好像看到了李阿姨？不对，不是李阿姨，是...是她自己？
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躺在抢救台上，医生在按压她的胸口。
然后她又看到了另一张抢救台，上面躺着另一个女人，那个开车的女人。
两个抢救台，并排在一起。
苏蔓青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拉她，朝那个女人的身体拉过去。
她想反抗，可是没用。
她的意识，像水一样，流进了那个女人的身体里。
贺南絮也觉得自己在飘。
她看到了抢救室的天花板，看到了医生护士在抢救她。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抢救台上，胸口被按压着，一下又一下。
"还是没有心跳！"
"继续！"
她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切，很平静。
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
她贺南絮，打拼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有了，结果一场车祸，就没了？
有点可笑。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那张抢救台上的女人。
那个被货车撞到的女人。
她也在抢救，情况看起来也不好。
贺南絮看着那个女人的脸，突然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拽她。
朝那个女人的身体拽过去。
她想挣开，可是那股力量太大了。
她的意识，像被吸进去一样，涌进了那个女人的身体里。
抢救室外。
赵凯姗姗来迟。
他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跟"王经理"聊天。
"你老婆出车祸了，在市一院抢救，你赶紧过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开车过来。
到了医院，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继续跟"王经理"发消息。
"宝贝，我这边有点事，晚点联系你。"
发完，他抬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的灯，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
出个车祸，还得他来跑一趟。
抢救室里。
"伤者一，心跳恢复了！"
"伤者二，心跳也恢复了！"
"血压回升！"
"生命体征稳定了！"
医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两个病人，同时心跳停止，又同时恢复，又没有其他致命伤。
这种情况，他从医二十年，第一次见。
"推去ICU，密切观察。"
两个病床，同时被推出抢救室。
抢救室的两盏红灯，同时灭了。
走廊里，赵凯抬起头，看到病床推出来，赶紧站起来。
"医生，我老婆怎么样了？"
"已经抢救过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不过还在昏迷，需要观察。"
"哦，谢谢医生。"赵凯点了点头，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