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人生》巴拉巴拉芭芭拉

4、贺南絮

　　凌晨三点，贺南絮还在改方案。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白冷白的。

　　咖啡已经喝了第三杯，她揉了揉太阳穴，把最后一页PPT改完，保存，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明天上午十点提案，这个客户跟了三个月，必须拿下。

　　她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四十。回家睡四个小时，七点起来化妆，九点到公司，十点提案。

　　时间刚好。

　　她拿起外套和包，关灯，锁门，走进电梯。

　　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她的车停在角落，白色的保时捷，是她去年生日给自己买的礼物。

　　开车回家的路上，街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贺南絮打开车窗，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夏天的燥热。

　　她今年32岁，广告公司合伙人，有车有房有存款，别人眼里的成功女性。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孤儿院长大，靠助学金读完大学，第一份工作被上司骚扰，她直接泼了对方一杯咖啡，然后辞职。创业初期被合伙人卷走了所有钱，她一个人扛着债务，啃了三个月泡面，硬是把公司撑起来了。

　　每一步都是血和泪。

　　所以她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

　　男人？更是靠不住。

　　回到家，她简单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她起床、化妆、换衣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黑色西装，细高跟，口红是正红色，整个人凌厉得像一把刀。

　　九点到公司，助理已经在等她了。

　　"贺总，客户那边提前到了，已经在会议室了。"

　　"知道了。"贺南絮把包放下，拿上笔记本电脑，"资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按您的要求改的。"

　　"嗯。"

　　她走进会议室，客户已经到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出了名的难搞。

　　"王总，久等了。"贺南絮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王总跟她握了握手，皮笑肉不笑："贺总真是年轻有为啊。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你们这个方案，我看了初稿，不太行。"

　　贺南絮不动声色："王总觉得哪里不行？"

　　"哪里都不行。"王总靠在椅背上，一副大爷的样子，"创意不够，定位不准，价格还高。贺总，我实话实说，你们公司的方案，我不太满意。"

　　旁边的助理脸色都变了。

　　贺南絮却笑了。

　　她打开电脑，把方案投到大屏幕上，然后转过身，看着王总。

　　"王总，我也实话实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您说创意不够，是因为您要的那种土味广告，我们公司不做。您说定位不准，是因为您根本没搞清楚您的目标用户是谁。您说价格高——"

　　她顿了顿，直视着王总的眼睛："王总，您去年找的那家公司，价格是我们的一半，效果怎么样？您的产品销量涨了吗？品牌做起来了吗？没有吧？不然您也不会来找我们。"

　　王总的脸有点挂不住了："贺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一分钱一分货。"贺南絮淡定地说，"您要是想要便宜的，出门左转，有的是小公司接您的活。但您要是想要效果，想要把品牌做起来，就得接受我们的价格。"

　　她翻到方案的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这是我们去年做的三个同类型案例，平均销量增长180%，品牌曝光量增长500%。王总，您可以对比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总看了看数据，又看了看贺南絮，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笑了。

　　"贺总果然名不虚传。"他站起来，伸出手，"行，这个方案，我签了。"

　　贺南絮跟他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送走客户，助理松了口气："贺总，您太厉害了！我刚才都吓死了，还以为要黄了。"

　　贺南絮没说话，走回办公室。

　　刚坐下，就有个下属敲门进来，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报表。

　　"贺总，这是这个月的业绩报表..."

　　贺南絮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数据不对。"她把报表摔在桌上，"第三季度的转化率比第二季度低了15%，你告诉我这叫'稳步增长'？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下属的脸都白了："贺总，我...我..."

　　"我什么我？"贺南絮冷冷地看着他，"数据造假都不会造得像一点？回去重做，下午五点之前放到我桌上。再有下次，你就不用来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重做！"下属拿着报表，灰溜溜地跑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贺南絮揉了揉眉心，有点累。

　　她知道自己脾气不好，要求高，下属都怕她。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对别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她吃过太多亏了，不敢再松懈。

　　手机响了，是孤儿院的陈院长打来的。

　　"南絮啊，李阿姨...走了。"

　　贺南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李阿姨，是孤儿院小时候照顾她的阿姨，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真心对她好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有点哑。

　　"昨天晚上，走得很安详。"陈院长叹了口气，"后天出殡，你...能来吗？"

　　"我去。"

　　挂了电话，贺南絮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李阿姨走了。

　　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很孤独。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打拼，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看起来什么都有，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觉得累，也会想有个人可以依靠。

　　可是她不敢。

　　她见过太多背叛，太多虚伪，她不敢把自己的软肋交给任何人。

　　靠人不如靠己。

　　这是她用血泪换来的教训。